作者:白涯本涯
李麗質站在灶房門口,房青君在她旁邊,兩人往這邊看著,誰也沒去打擾。
就在這當口,偏房那扇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頭被推開。
李淵踢踏著那雙半舊的布鞋走出來,頭髮睡得亂了一邊,眼睛還沒徹底睜開,搭著門框打了個悠長的哈欠。
“咦。”
他掃了一圈院子,視線落在李承乾身上,愣了一下。
“承乾也來了?”
李承乾趕緊起身行禮。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
“坐坐坐,別一驚一乍的。”
李淵擺擺手,眯眼看了看日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噼啪響。
他低頭看見桌上那半盤春捲,手已經伸過去了。
蘇牧在院子另一頭,頭也不回。
“那是太子的。”
李淵的手頓在半空。
“就夾一個。”
“沒有。”
李淵訕訕地收回手,轉了個方向,坐到旁邊的空凳子上,衝王德全使眼色。
“去給老頭子弄一碗來。”
“王德全,炒新的,別給他剩菜。”蘇牧補了一句。
李淵樂了,指著蘇牧哈哈笑了兩聲。
笑完之後他拍了拍腿,臉上那個剛睡醒的慵懶散了大半。
“對了,蘇牧。”
李淵朝院子中間那片荒地揚了揚下巴,那裡昨天才用石灰劃過線,工部的人報了個動工的吉時。
“農家樂,今天能開工了吧?”
蘇牧這才抬起頭。
院子裡的春日曬進來,把那片荒地照得有點刺眼,角落裡有兩三根剛破土的野草,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能開工了。”
“好!等我回去換身衣裳,明日再來!”
......
......
大安宮的早晨被一陣叮裡哐啷的響聲震碎了。
李淵站在銅鏡前,把那件繡著團龍紋的明黃常服扯下來扔在一邊。
他從床底下的木箱子裡翻出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打,布料有些糙,磨在皮膚上甚至帶著點刺感。
老太監王德全嚇得差點當場跪下,兩隻手伸在半空打哆嗦。
“太上皇,這萬萬使不得鴨,這可是賤民穿的粗綢……”
李淵一邊繫腰帶一邊瞪人。
“屁的賤民,蘇牧說了,下地幹活得有幹活的樣子。穿著那身寬袍大袖,是去鏟屎還是去拌尿?”
他也不理會太醫署那些人驚恐的神情,趿拉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拎起牆角那把早就準備好的生鐵鋤頭。
鋤頭被磨得鋥亮,反射著清晨並不刺眼的陽光。
李淵大步流星跨出房門,那條平日裡總喊痠痛的老寒腿,這會兒利索得像是剛成年的小夥子。
御膳房後院的那塊荒地,已經被人用石灰畫好了圈。
蘇牧大搖大擺地坐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根新鮮的胡蘿蔔嘎嘣嘎嘣嚼著。
他沒起身,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用手指了指東邊那一塊。
“老李,那邊的土還沒翻。別在那兒戳著,趕緊動起來,晚了趕不上飯點。”
大唐開國皇帝李淵,此時不僅沒生氣,反而嘿嘿一笑。
他吐出一口唾沫啐在手心裡,用力揉了揉,然後死死攥住鋤頭把手。
“看好了,老頭子我當年在太原起兵前,也是正兒八經擺弄過莊稼的。”
鐵鋤頭重重砸進土裡,掀起一塊帶著溼氣的黑色泥餅。泥土的芬芳散開,李淵彎下腰,動作雖有些生澀,卻極其用力。
第191章 :父子齊上陣
還沒等他翻完半壟地,院門又被推開了。
李世民走進來,身後跟著同樣穿著身利索勁裝的長孫無忌。
他看到自家老爹正撅著屁股揮鋤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把自己那截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
“蘇牧,朕來幫忙。這架子該怎麼搭?”
李世民指著地上那一堆竹竿和麻繩。
蘇牧歪過頭,指了指西邊的壟溝。
“在那兒打樁。三根竹竿扎一個架子,頂頭捆緊。
這是給新作物住的房子,扎不穩當,秋天風一吹,你就等著去泥裡撿爛果子吧。”
李世民點點頭,也沒擺皇帝的架子。
他搬起一捆竹竿走向西牆根,長孫無忌趕緊去搶,卻被李世民一個側身躲開了。
“輔機,你也去拿個木鏟子。蘇牧說了,這叫親近社稷。咱們這叫體察民情,懂麼?”
於是,御膳房後院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太上皇李淵在鋤地,當今皇上李世民在扎籬笆,大唐第一重臣長孫無忌在旁邊哼哧哼哧地撿石頭。
這畫面要是傳到太極殿去,魏徵能把眼珠子摳出來洗三遍。
小兕子最是不得閒。
她懷裡抱著個木製的小鏟子,身上穿著件粉色的小兜兜,兩條肉嘟嘟的小腿在泥地裡跑得飛快。
“鍋鍋!系子種出大泥巴鴨!”
小丫頭突然大喊一聲,一屁股坐在剛翻好的壟溝裡。她兩隻小手抓著一塊溼乎乎的泥團,正玩命地往衣服上蹭。
沒一會兒,那張白嫩如玉的小臉蛋上就多了三道泥印子,額頭上還粘著半片枯草。
她仰起頭,對著蘇牧傻樂。
“鍋鍋,你看系子,系不繫變黑鴨?”
蘇牧看著那個活脫脫像只小花貓的糰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走過去,用那隻滿是蘿蔔渣的手捏了捏小丫頭的鼻尖。
“你是變黑了,你是變泥猴了。趕緊去那邊玩,別踩了你皇爺爺剛翻好的土。”
小兕子扭了扭身子,把泥團藏在身後。
“系子在幫皇爺爺捉蟲蟲鴨!蟲蟲壞,會七豆豆!”
李淵在地頭直起腰,汗珠子順著他花白的鬢角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汗,哈哈大笑。
“讓孩子玩!蘇牧,你看老頭子這地翻得如何?這土夠鬆快了吧?”
蘇牧撇撇嘴,勉強評價。
“馬馬虎虎吧。也就比隔壁那頭拉磨的驢強那麼一丁點。”
李淵被噎得翻了個白眼,卻也沒停下手裡的活計。
空氣裡的溼氣漸漸散去,陽光曬在後背上暖烘烘的。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合力搭好了六個架子,累得氣喘吁吁。
李世民那身玄色勁裝上也蹭了不少黃土,帽子早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頭髮亂糟糟地支楞著。
他走到蘇牧跟前,毫不客氣地奪過蘇牧手裡剩下的半截蘿蔔。
“累得夠嗆。蘇牧,咱們這忙了一上午,中午吃什麼?若是還拿那些青菜蘿蔔糊弄,朕可不依。”
蘇牧慢悠悠地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草屑。
“看你們表現還行,今天午飯加個硬菜。”
他走進旁邊的系統暖房,沒一會兒拎出來兩個大荷葉。荷葉碧綠,還掛著水珠,散發著一股子清新的水汽。
李麗質和房青君剛好結伴走進來,看到那荷葉,兩人都露出了不解。
“蘇先生,這春寒料峭的,哪來的這般鮮嫩荷葉?”
李麗質問了一句。
蘇牧沒答話,只是衝房青君挑了挑眉。
“房小姐,送你的雷竹筍還有剩。今天教你們一招,中午做荷葉粉蒸肉。”
一聽說有新菜,李麗質和房青君趕緊也挽起袖子進灶房幫忙。
蘇牧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大塊極品的五花肉。
那肉分層極其漂亮,三層瘦兩層肥,皮薄得透明,肉質呈現出誘人的淡紅色。
他手起刀落,將五花肉切成一指寬、半指長的厚片。
“這肉不能切太薄。太薄了,一蒸就化了,沒嚼頭。太厚了,又不容易入味。這尺寸正合適。”
蘇牧一邊說,一邊往肉盆裡撒鹽、倒黃酒。
他從罐子裡挖出一勺濃稠的紅醬,那是他特製的腐乳汁,又抓了一把白糖,最後撒入一勺五香粉。
肉片被他攪動得發出粘稠的聲響,每一片都掛上了紅亮亮的醬汁。
“蘇先生,米呢?”
房青君指著案板旁邊一小盆乾巴巴的生大米,有些納悶。
“這大米不用水洗嗎?還是直接放進肉裡蒸?”
蘇牧沒說話,他把鐵鍋燒乾,沒倒油,直接把那一盆生大米倒了進去。
緊接著,他又往鍋裡扔了兩個八角、一片桂皮和一小撮花椒。
李麗質湊過來,眉頭緊鎖。
“不用水煮米?這……這乾炒能成?”
大火在鍋底舔舐。
蘇牧拿著大鐵鏟,開始不停地翻動。
隨著溫度升高,鍋裡響起了細密的爆裂聲。
原本雪白的大米在鐵鍋裡翻滾,漸漸變成了誘人的焦黃色。
一股子奇特的、帶著草木香和糧食焦香的味道瞬間在灶房裡瀰漫開來。
那種香味很純粹,是陽光曬透了稻穀後的燥熱感。
“這叫炒米,用水煮出的米沒魂。用火炒出的米,才帶著這天地間的燥氣。這股氣鑽進豬肉裡,才能壓住那股子膩味。”
蘇牧手腕用力,鐵鍋裡的米像是波浪一樣翻飛。
李麗質和房青君看呆了。
她們在大唐皇宮裡活了這麼久,見過蒸米、煮米、熬粥,甚至見過炸米,卻從沒見過這種把生米放在乾鍋裡炒出香味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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