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他手裡的刀動了。
去鱗、去腮、剖腹、去內臟。
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路數。眨眼間,那條還在蹦躂的桂魚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蘇牧把魚頭切下,放在一旁。
手裡的刀換了個握法,刀尖斜入,貼著魚骨將兩側的魚肉片下,只留尾巴處的一點皮肉相連。
“看好了,這叫麥穗花刀。”
蘇牧屏氣凝神。
刀刃在粉嫩的魚肉上劃過,先是直刀切,刀刀到底卻不破皮。每一刀的間距不過毫釐,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緊接著,刀鋒一轉,斜著切下去。
這一步最考校功力。
手要穩,心要靜。
若是切破了魚皮,這菜就廢了;若是切得不夠深,炸出來就不蓬鬆。
嚓、嚓、嚓!
只有刀刃切斷魚肉纖維的細微聲響。李世民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也不嫌棄魚腥味,瞪大眼睛盯著那片魚肉。
只見那原本平整的魚肉,在蘇牧的刀下變成了一粒粒豎起的小菱形塊,密密麻麻,卻又井然有序。
蘇牧提起魚尾巴,用力一抖。
嘩啦!
原本軟塌塌的魚肉瞬間根根立起,每一粒肉丁都支稜著,像是刺蝟炸了毛,又像是風吹過麥浪。
“好刀法!”
李世民忍不住喝彩,“這魚肉竟能切成這般模樣,你是怎麼做到的?”
“唯手熟爾。”
蘇牧把魚肉放進盆裡,撒上鹽、料酒,抓勻醃製。
接著是拍粉。
一大碗幹澱粉倒進去。
蘇牧抓著魚尾巴,在粉堆裡打了個滾。他手指靈活,確保每一粒魚肉丁上都裹滿了白粉,連縫隙裡都不放過。
這一裹,那魚肉看著更怪了。
白乎乎的一團,支稜著無數個小尖角。
灶上的大鐵鍋裡,寬油已經燒得冒了青煙。蘇牧伸手在油麵上晃了晃,感受了一下熱度。
七成熱。
“起!”
蘇牧一手提著魚尾,一手捏著魚肉兩端,將魚皮朝下,緩緩滑入油鍋。
滋啦——!
熱油瞬間沸騰,無數個氣泡包裹住魚身。那原本軟趴趴的魚肉,在高溫的激盪下,迅速定型、膨脹。
蘇牧沒鬆手,一直提著魚尾巴,等著魚肉炸挺實了,這才鬆開。
那魚在油鍋裡翻滾,原本白色的澱粉慢慢變成了誘人的金黃色。那一粒粒豎起的魚肉丁炸開,蓬鬆得不像話,活脫脫像個炸了毛的小動物。
最後,蘇牧把那個魚頭也丟進去炸熟。
撈出,控油,裝盤。
魚頭昂起,魚嘴張開。
魚身趴在盤子裡,尾巴高高翹起。那一粒粒金黃酥脆的肉丁,看著就像是某種小獸蓬鬆的皮毛。
“這……”
李世民看著盤子裡的東西,有些發懵,“這是魚?”
“還沒完呢。”
蘇牧另起一鍋。
少許底油,倒入番茄醬——
這是他從系統兌換出來的番茄自己熬的,加上白糖、白醋、一點鹽,小火熬得濃稠紅亮。
最後勾一點水澱粉,淋上一勺滾油。
那醬汁紅得耀眼,酸甜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瞬間把人的口水都勾了出來。
“上色!”
蘇牧端起鍋,將那滾燙紅亮的醬汁,對著盤子裡那條金黃酥脆的魚,兜頭淋下。
吱——!
滾燙的醬汁遇到酥脆的魚肉,發出了一聲尖銳而短促的聲響。
這一聲,在安靜的後院裡格外刺耳。
正蹲在旁邊看熱鬧的小兕子,猛地打了個哆嗦。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盤子裡那個紅彤彤、毛茸茸、尾巴翹得老高,還發出了叫聲的東西。
那東西有頭,有尾巴,身上還有毛刺,還會叫!
“哇——!”
小兕子嘴一扁,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她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兩隻小手拼命揮舞。
“鼠鼠!大鼠鼠!那是大鼠鼠!”
小丫頭嚇壞了。
她平日裡最怕老鼠,這盤子裡的東西,看著比老鼠還大,還長著那麼可怕的毛,而且剛才還叫了一聲!
“阿耶救命!鍋鍋壞!鍋鍋煮老鼠!”
李世民也被那一聲吱給弄得一愣,再看閨女嚇得這副模樣,趕緊把人從地上撈起來,拍著後背哄。
“不怕不怕,兕子不怕,這不是老鼠。”
“就係!就係老鼠!”
小兕子把頭埋在李世民懷裡,死活不肯看那盤菜,“它剛才都叫啦!吱吱叫!”
蘇牧端著盤子,有些哭笑不得。
這松鼠桂魚做得太成功,反倒把小祖宗給嚇著了。
“這不是老鼠。”
門口傳來一道溫婉的聲音。
第151章 :年獸的傳說
李麗質穿著一身湻凵膶m裝,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她顯然是聞著味兒來的。
“阿姐!”
小兕子聽見姐姐的聲音,稍微探出點頭,指著那盤菜,“大鼠鼠!紅色的!”
李麗質走過去,從袖子裡掏出帕子給妹妹擦了擦眼淚,然後指著那盤魚。
“兕子你看,這是魚變的松鼠。”
李麗質眨了眨眼,“這是鍋鍋給這魚施了法術。這魚吃了以後,咱們兕子就能像松鼠一樣,爬樹快,還能找到好多好多松果糖吃。”
“真噠?”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有些懷疑。
“真的。”
蘇牧把盤子放在桌上,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那魚肉外酥裡嫩,裹滿了紅亮的酸甜汁,熱氣騰騰。
“來,這塊是松鼠尾巴上的肉,最甜。”
蘇牧把肉遞過去。
小兕子盯著那塊肉看了半天。
紅紅的,亮亮的,聞著酸酸甜甜,確實不像那種灰撲撲的老鼠。
她試探著張開嘴,啊嗚一口咬住。
咔嚓!
外皮酥脆,一咬就碎。裡面的魚肉鮮嫩多汁,沒有一根刺。酸甜濃郁的醬汁在嘴裡化開,瞬間把味蕾全部開啟。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
她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醬汁。
“好七!”
小丫頭瞬間叛變,從李世民懷裡掙脫出來,趴在桌子邊上,“還要!還要尾巴!”
李世民看著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閨女,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
入口焦香酥脆,酸甜適口。
那魚肉處理得極好,一點腥味都沒有,全是鮮香。
“妙!”
李世民連吃了兩塊,這才放下筷子,“外形似鼠,叫聲如鼠,吃起來卻是魚的鮮美。蘇牧,這菜叫什麼名堂?”
“松鼠桂魚。”
蘇牧隨口答道。
“松鼠?”
李世民嚼著魚肉,眉頭微皺,“這名字倒是貼切,只是作為年夜飯的壓軸菜,是不是顯得小氣了些?松鼠乃山野小獸,難登大雅之堂。”
蘇牧早就料到這講究排場的皇帝會有此一問。
他笑了笑,指著盤子裡那昂首翹尾的魚。
“陛下,這名字裡頭可有大學問。”
“哦?說來聽聽。”
“這松鼠,乃是送福的諧音。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蘇牧頓了頓,看著李世民,“這道菜的主料是桂魚。桂者,貴也。魚者,餘也。”
蘇牧拱了拱手:“這道菜寓意——
富貴有餘!
陛下吃一口,大唐的國庫就多一分富貴。兕子吃一口,明年的零嘴就多一份盈餘。”
李世民聽得一愣一愣的。
富貴有餘?
這解釋,絕了!
既有口彩,又有實惠,還把這道菜的食材特點都概括進去了。
“好一個富貴有餘!”
李世民龍顏大悅,筷子在空中虛點了幾下,“蘇牧啊蘇牧,你這張嘴,不去禮部當差真是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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