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94章

作者:史料不跡

  他翻身上馬,對吳孟明拱手道:“緹帥,今日之事,多謝了。”

  吳孟明連忙還禮:“錢大人言重了。下官奉命行事,不敢居功。只是......”

  他欲言又止。

  錢鐸挑眉:“緹帥有話但說無妨。”

  吳孟明壓低聲音:“錢大人今日在乾清宮那般......雖然皇上沒有怪罪,但朝野物議沸騰,彈劾的奏疏怕是已經堆滿通政司了。錢大人還需小心行事,莫要授人以柄。”

  錢鐸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彈劾?讓他們彈劾去吧。我錢鐸若是怕彈劾,早就死在良鄉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不過,緹帥提醒得對。有些人,是該收拾收拾了。”

  吳孟明心中一凜,知道這位新任工部尚書又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錢鐸不再多言,一夾馬腹,棗紅馬嘶鳴一聲,朝著安定門方向疾馳而去。

  燕北和李振聲翻身上馬,緊緊跟上。

  ·····

  暮色漸沉,前往安定門大營的官道上,馬蹄聲碎。

  燕北和李振聲一左一右護在錢鐸身側,三人並蘧徯小�

  方才,錢鐸已將逯菔荨⒒鹌鲌D紙洩露之事簡略告知兩人。

  此刻,兩人眉頭緊鎖,一路無話,只偶爾交換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

  終究是李振聲先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大人,建虜得了新式火銃,這......這對朝廷是極大的威脅啊!”

  錢鐸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是有威脅,可也沒那麼大的為威脅。”

  “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燕北也轉過頭來。

  錢鐸勒住馬,望向北方天際那抹愈加深沉的鉛灰色:“你們怕的,是建虜手握利器,如虎添翼,邊軍更難抵擋,遼東局勢將一發不可收拾。是也不是?”

  兩人默然點頭。

  “可你們想過沒有,”錢鐸轉過頭,看著他們,“火器再利,終究是死物。造火器要鐵,要炭,要火藥,要匠人。鐵從何來?炭從何來?火藥硝石硫磺從何來?匠人又從何來?”

  他頓了頓,聲音在暮色中清晰而冷靜:“建虜才多少人?遼東苦寒之地,又能有多少礦藏?多少工匠?他們搶去的圖紙,或許能照著樣子仿造出一些,可要大規模鑄造,形成戰力,談何容易!”

  燕北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建虜即便有了圖紙,也未必能造出多少?”

  “不是未必,是肯定造不了多少!”錢鐸語氣斬釘截鐵,“火器製造,比拼的不是一張圖紙,而是整個國力的支撐!高爐鍊鐵需要大量煤炭和礦石,遼東有麼?精加工膛線需要精密車床和熟練匠人,建虜有麼?就連最基礎的火藥,硝石、硫磺、木炭,哪一樣不是需要龐大的人力物力去開採、製備?”

  他揚起馬鞭,虛指西方:“我大明再是積弱,疆域萬里,子民億萬,礦藏遍佈各省,工匠數以十萬計!只要朝廷肯下決心,開足馬力,一年造出數十萬杆新銃並非難事。可建虜呢?把他們那點家底全掏空,一年能造出幾千杆頂天了!”

  李振聲眼中漸漸亮起:“所以......關鍵不在建虜得了圖紙,而在我們造得比他們快、比他們多?”

  “不錯!”錢鐸一夾馬腹,繼續前行,“戰場之上,一杆火銃或許能佔些便宜,可若是成千上萬杆火銃列陣齊射呢?任他建虜鐵騎再兇悍,血肉之軀,如何抵得過火器的覆蓋?”

  他聲音漸沉,帶著十足的自信:“僅僅幾桿火銃,無非是突襲的時候有點用,這一次建虜能夠奪下逯荩康囊膊皇腔鹌髦兇馐沁呠姺朗夭焕!�

  燕北卻仍有顧慮:“大人所言極是。可......朝廷如今的情形,真能‘開足馬力’麼?工部那些蠹蟲,兵部那些爛賬,還有各處伸手要錢的窟窿......”

  這話問到了要害。

  錢鐸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所以,皇上才讓我總督火器鑄造,給了先斬後奏之權。為何?因為他知道,按部就班走工部、兵部的老路,此事絕難辦成!”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火器工坊我親自抓,匠人我親自選,物料我親自核,銀子從我抄沒的家產裡直接支取,繞過所有衙門!誰敢伸手,我就剁誰的手!誰敢阻撓,我就砍誰的腦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森然殺氣。

  “至於銀子......”錢鐸冷笑一聲,“抄家還沒完呢!”

  山西的晉商,江南的徽商、淮商,多得是的富家豪門,大明並不缺銀子,只不過銀子不在朝廷,不在普通百姓手裡罷了。

  ······

  安定門內校場的轅門外,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暮色中的寧靜。

  孫應元早已等候多時,見錢鐸帶著燕北、李振聲策馬而來,臉上並無半分驚訝,只平靜地抬手示意身後旗官:“開啟轅門。”

  沉重的包鐵木門緩緩推開,發出熟悉的“嘎吱”聲。

  錢鐸勒住馬,目光掃過校場。

  勇衛營的旗號已然撤下,校場上空蕩蕩的,只剩下幾處營房還冒著炊煙。

  孫應元身後站著兩人,皆是身披鐵甲、腰挎戰刀,一個身形魁梧如鐵塔,一個精悍挺拔如青松,正是黃得功與周遇吉。

  “錢大人。”孫應元拱手行禮,神色淡然,“標營已清點完畢,軍械、糧草、輜重賬冊在此。請大人查驗。”

  他遞上一本厚厚的藍皮冊子,封面上墨跡尚新,顯然是剛整理好的。

  錢鐸翻身下馬,接過賬冊隨手翻了翻,條目清晰,數字工整,連營房角落堆放的破損兵器都登記在冊。

  他抬眼看向孫應元:“孫大人辦事利落。”

  “大人過獎了。”孫應元笑著應道。

  一旁的黃得功與周遇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異。

  他們初到京城時,孫應元便私下叮囑過,莫要與錢鐸的人起衝突。

  當時二人心中尚有不服,勇衛營是皇上欽點的親軍,錢鐸不過是個戴罪之身,即便復起又能如何?

  可如今親眼見到錢鐸活生生站在面前,面色紅潤,步履穩健,哪有半分受過廷杖三百的模樣?

  孫應元這哪裡是“遠見”?分明是早已看透了這位錢大人的手段和聖眷!

  “二位便是黃參將、周參將?”錢鐸的目光轉向二人。

  黃得功連忙抱拳,聲音洪亮如鍾:“末將黃得功,參見錢大人!”

  周遇吉也躬身行禮,動作乾淨利落:“末將周遇吉,見過大人!”

  錢鐸微微頷首,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

  “宣大、薊鎮的邊軍,調來京城守皇城,心裡憋屈吧?”他忽然問道。

  黃得功一愣,下意識想否認,可對上錢鐸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甕聲道:“為皇上效力,在哪都是效力。”

  “這話說得違心。”錢鐸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邊關是殺敵報國的地方,刀口舔血,憑本事掙功名。京城呢?勳貴遍地,規矩繁瑣,站班值守,難有作為,我說得可對?”

  黃得功張了張嘴,沒說話。周遇吉也低下頭。

  錢鐸卻話鋒一轉:“你們要是覺得不得勁,可以來我手下辦事,保準刺激。”

  說著,他指了指一旁的燕北和李振聲,笑道:“你看他們升得多塊!”

  一旁的孫應元見狀,頓時有些慌張了,“大人,你可不能當著我的面挖牆角啊!”

  這段時間跟黃得功和周遇吉相處,他已經清楚了兩人的能力。

  兩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勇將。

  勇衛營還指著兩人呢!

  黃得功和周遇吉對視一樣,應道:“大人說笑了,我等是皇上的人。”

  “可惜了。”錢鐸微微搖頭,而後扭頭朝一旁的燕北和李振聲說道:“整頓一下,帶著弟兄們,將工坊圍了,任何人都不能放出去!”

  眼看錢鐸吩咐燕北和李振聲要圍工坊,孫應元心頭一跳,趕忙上前拱手:“錢大人既已回營,標營交接也已完畢,下官就不叨擾了,先行告退。”

  錢鐸回身看他,似笑非笑:“孫大人這麼急著走?不看看我這兒的新玩意兒?”

  孫應元臉上堆笑:“大人說笑了。勇衛營初建,千頭萬緒,黃、週二位將軍初到京城,許多規矩還不熟悉,下官得回去安排。”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者......大人要辦的事,下官在這兒,反倒不便。”

  他可不想跟錢鐸摻和在一起,尤其他現在掌管著勇衛營,更是不能去蹚渾水。

  錢鐸盯著孫應元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也好。孫大人是個明白人。”

  孫應元暗鬆一口氣,不敢再多留,朝黃得功、周遇吉使了個眼色,三人匆匆上馬,帶著親兵便往轅門外走。

  黃得功策馬跟在孫應元身側,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校場方向,壓低聲音道:“提督,錢大人這是要做什麼?圍工坊......莫非裡頭有蹊蹺?”

  孫應元臉色凝重,沒有立刻回答。

  他勒住馬,回頭望去,暮色中安定門內校場的輪廓漸漸模糊,只能隱約看見轅門內人影晃動,標營兵士正快速集結。

  “不該問的別問。”孫應元收回目光,聲音低沉,“錢鐸要做的事,咱們少打聽。記住了,京城這地方,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黃得功和周遇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卻也不再開口。

  三人並蘧徯校瑒傋叱霾坏揭焕铮邦^蹄聲急促,一名親兵飛馬而來,到近前勒住馬,翻身落地:“大人!宮裡......宮裡出大事了!”

  孫應元心頭一凜:“何事?”

  親兵快步走到孫應元身旁,低聲道:“方才宮裡傳出來的訊息......錢、錢大人在乾清宮暖閣,手持腰帶,追著皇上抽打!皇上龍袍都被抽裂了!”

  “什麼?!”黃得功失聲驚呼,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周遇吉也瞪大了眼睛,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應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頂門,握著砝K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你......你說清楚!錢鐸打皇上?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親兵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訊息是從乾清宮當值的小太監嘴裡傳出來的,說是錢大人闖進暖閣,二話不說就抽,皇上連躲帶逃,狼狽不堪。周閣老、錢閣老他們都在場,卻沒人敢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聽說......皇上捱了打,非但沒有降罪,反而向錢大人認錯,擢升錢大人為工部尚書,總督新式火器鑄造,還賜了隨身玉佩和‘秋水’短劍,給了先斬後奏之權!”

  暮色漸沉,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在官道上打著旋兒。

  孫應元坐在馬上,一動不動,像是凍僵了一般。

  黃得功和周遇吉也都僵在原地,三人就這麼愣在官道中央,身後親兵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許久,孫應元才緩緩吐出一口白氣,那氣息在寒風中凝成霧,又迅速散去。

  “回營。”他聲音乾澀,調轉馬頭,“今日之事,誰都不許外傳。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親兵們齊聲應道,聲音裡卻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黃得功打馬跟上,湊近孫應元,聲音壓得極低:“提督......錢鐸他......他真敢打皇上?皇上還......還賞他?”

  周遇吉也靠過來,臉色蒼白:“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古往今來,哪有臣子打君父,君父反而認錯升官的?這......這世道......”

  孫應元沒有回答。

第130章 當牛馬用

  安定門內校場,後營工坊。

  沉重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伴隨著鐵甲摩擦的鏗鏘聲,幾十支火把將工坊外圍照得亮如白晝。

  錢鐸站在工坊門口,目光冷峻地掃過圍成圈跪在地上的十幾名官員和胥吏。

  為首的正是工部營繕司員外郎孫朝肅、工部虞衡司主事陳子壯、兵部武庫司郎中趙光祖等人。

  孫朝肅被按在地上,官袍上沾滿了塵土,臉上的汗水混著灰土淌下幾道汙痕。

  他強自挺直脊樑,但微顫的肩膀暴露了內心的恐懼。

  “錢鐸!”孫朝肅咬牙道,“你到底想怎麼樣?私設公堂,扣押朝廷命官,你這是要造反嗎?!”

  錢鐸沒理他,只是踱步到孫朝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孫大人,說說吧。工部造出來的火銃,槍管壁厚不均,內壁有砂眼,炸膛率高達三成。這問題,你心裡沒數?”

  孫朝肅臉色一白,卻梗著脖子道:“火器製造本就艱難,工部軍器局人手有限,朝廷撥銀又屢屢不足,能造出這些已是不易!錢大人若覺得我等辦事不力,大可上奏皇上,讓皇上撤了我等的職!”

  “撤職?”錢鐸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嘲諷,“孫大人想得倒是簡單。火器圖紙洩露,逯菔荩榈请呇硣@等重罪,撤職就夠了?”

  一旁的趙光祖忍不住抬頭:“錢鐸!你別血口噴人!火器圖紙洩露,與我等何干?那是孫應元監管不力!”

  這種事情,他們怎麼能夠承認。

  洩露火器鑄造之法也就算了,還傳到了建虜那邊去了。

  這可不是簡單的洩密了,叛國!這是叛國的重罪!

  要誅九族的!

  “孫應元?”錢鐸轉過身,盯著趙光祖,“你們真以為把鍋甩給孫應元就完了?他是提督勇衛營,可他懂火器鑄造嗎?精鐵採購、物料調配、工匠管理——這些不都是你們工部和兵部在管?”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逯莩窍拢ㄌ斢玫男率交疸|,跟咱們造的一模一樣!圖紙從哪洩露的?匠人從哪弄的?這京城裡,除了工部軍器局,還有誰知道新銃的製法?!”

  工坊外一片死寂。

  跪著的官員們交換著眼神,有人嘴唇哆嗦,有人額頭冒汗,但沒人開口。

  陳子壯咬著牙道:“錢大人,你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何必這般羞辱我等?圖紙洩露,我等也是受害者!工部上下為此事日夜難安,你還要如何?!”

  “日夜難安?”錢鐸冷笑一聲,“我看你們是數銀子數到手軟,睡覺都能笑醒吧?”

  他走到陳子壯麵前,從袖中掏出一份賬簿,重重摔在他臉上:“這是京城幾家錢莊的往來記錄。自工部接手新式火銃鑄造以來,你們幾家的戶頭裡,陸續存入銀兩共計四十二萬兩!孫朝肅,你一個正五品員外郎,年俸不過二百石,哪來的八萬兩銀子存在通州寶通錢莊?趙光祖,你兵部武庫司郎中,家裡在城西新置了三進宅院,花了三萬兩——這錢,是你祖上攢的?”

  賬簿摔在地上,散開的紙頁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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