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93章

作者:史料不跡

  他猛地轉身,看向周延儒幾人,眼中寒光閃爍:“而你們!你們口口聲聲忠君愛國,可背地裡都在做什麼?工部造的鳥銃,十杆有八杆炸膛!兵部撥付的軍餉,十兩有九兩進了私囊!朕把新式火銃交給你們,你們轉手就賣給了建虜!”

  周延儒臉色一白:“皇上!此事尚無定論.....”

  “尚無定論?”崇禎猛地轉身,眼中血絲密佈,“那朕問你——火器圖紙只有孫應元手中有,匠人全數圈在校場後營,日夜有兵把守。建虜的火器,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周延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韓爌、錢龍錫等人也低下了頭。

  是啊,怎麼流出去的?

  “錢卿......”崇禎看著錢鐸,聲音依舊乾澀,卻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切,“火器之事,是朕糊塗。朕......朕信不過旁人,只信你。這新式火銃的鑄造,非你不可!”

  他轉身,指著地上那支火銃,眼中泛起一層水光:“逯輥G了,麻登雲死了,邊關將士血染沙場......這都是朕的錯!朕不能再錯下去了!錢卿,請你......請你幫朕!”

  錢鐸沒說話。

  暖閣裡落針可聞。

  周延儒、韓爌、錢龍錫幾人還跪在一旁,保持著方才驚駭欲絕的姿勢,彷彿凍僵了一般。

  他們看著皇帝向一個剛剛用腰帶抽了皇帝的臣子如此低聲下氣地懇求,只覺得今日所見所聞,簡直比戲文還要離奇。

  “幫?”錢鐸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嘲諷,“皇上要我幫,我就得幫?我先前做的,你又不聽,現在出了事,知道來求我了?”

  崇禎臉色一白,嘴唇哆嗦:“朕......朕知錯了......”

  “知錯?”錢鐸打斷他,將手中腰帶往地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光知錯有什麼用?皇上,你是天子!天子一言,重若泰山!你前腳信誓旦旦說要徹查,後腳就能被幾句讒言矇蔽,將我弄死,將我的人下獄!

  今日你說信我,要我幫你造火器,明日呢?明日若是再有哪個閣老、哪個言官彈劾我‘心懷叵測’、‘私蓄武力’,你是不是又要一道聖旨,將我鎖拿下獄,將我這工部尚書也革了?”

  他越說聲音越冷,目光如刀,刮過崇禎慘白的臉:“成基命為我說話,你讓他回家休養!燕北、李振聲跟隨我出生入死,如今還在詔獄裡生死不知!皇上,你這般行事,讓我如何敢接這差事?讓我如何信你?!”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崇禎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錢鐸說的句句是實,字字誅心。

  是啊,他前腳剛信了錢鐸,後腳就能因為幾句讒言猜忌他;他前腳剛用著錢鐸這把刀,後腳就能因為一點風吹草動將他閒置。

  如此反覆無常,連他自己都覺得可鄙。

  暖閣裡再次陷入死寂。

  崇禎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許久,他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連忙上前。

  “擬旨!”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順天巡撫、兵部右侍郎錢鐸,忠勤體國,屢立奇功,著即擢升工部尚書,總督新式火器鑄造事宜!一應物料、匠人、錢糧,悉聽調撥,六部不得掣肘!”

  “再擬旨!燕北、李振聲二將,忠勇可嘉,功勳卓著,著即開釋,擢升為參將,仍隸錢鐸標營!”

  “再擬!”崇禎轉頭看向跪在門口的成基命,語氣放緩了些,“成先生老成謬峦刂慈掌鸹貎乳w視事,加太子太傅,賞宮緞十匹,金百兩!”

  三道旨意,一氣呵成。

  周延儒、韓爌、錢龍錫聽得目瞪口呆。

  工部尚書?那可是正二品的部堂高官!

  錢鐸這才多大年紀?入朝才多久?竟已位極人臣!

  更別提燕北、李振聲直接從遊擊升參將!

  成基命不但官復原職,還加了太子太傅的榮銜!

  這賞賜,這擢升,簡直是潑天的恩寵!

  崇禎卻似還嫌不夠,他快步走到御案旁,從一個鎏金匣子裡取出一枚雞蛋大小的羊脂玉佩,玉質溫潤如脂,雕著蟠龍紋,在燭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他又從多寶格里拿出一柄短劍,劍鞘鑲嵌著紅藍寶石,抽出一截,劍身如一泓秋水,寒氣逼人。

  “錢卿,”崇禎捧著這兩樣東西,走到錢鐸面前,神色懇切,“這玉佩是永樂年間西域進貢的暖玉,冬暖夏涼,朕隨身佩了多年。這柄‘秋水’短劍,是嘉靖朝名匠所鑄,吹毛斷髮。今日......朕將它們賜予你,只盼錢卿能體諒朕一片苦心,接下這差事,為大明,為天下蒼生,造出利器,抵禦外侮!”

  說著,他竟要將玉佩和短劍塞到錢鐸手裡。

  錢鐸後退一步,沒接。

  他看了一眼那玉佩和短劍,又抬眼看向崇禎,眼神依舊冷淡。

  “皇上以為,給我升官,給我賞賜,放了我的人,我就該感恩戴德,接下這爛攤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火器鑄造,千頭萬緒,哪一樣不是得罪人的事?工部那些蠹蟲能甘心讓我奪了他們的權?兵部那些爛賬能讓我隨便查?還有那些躲在暗處、恨不得我明天就暴斃的魑魅魍魎......皇上,這差事,是塊燙手的山芋,是架在火上的油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要我接,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錢卿請講!”崇禎毫不猶豫,“莫說三個,三十個朕也答應!”

  “第一,”錢鐸豎起一根手指,“工部上下,凡涉及火器鑄造一應事務,我說了算。人員任免,錢糧調撥,工藝流程,皆由我定。任何人——包括皇上——不得干預。”

  崇禎咬了咬牙:“準!”

  “第二,”錢鐸豎起第二根手指,“我要逡滦l的配合。火器作坊內外守衛,匠人家眷安置,物料採購監管,需逡滦l派人全程盯著。尤其是防間保密,若有洩露,逡滦l同罪。”

  崇禎看向還跪在門口、臉色煞白的駱養性:“駱養性,你聽見了?錢卿要多少人,你給多少人!若有差池,朕唯你是問!”

  駱養性渾身一顫,伏地道:“臣......遵旨!”

  “第三,”錢鐸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掃過周延儒等人,最後落在崇禎臉上,“我要皇上的一道密旨——許我專斷之權。火器鑄造過程中,若遇阻力,若有人陽奉陰違、暗中作梗,無論他是何人,是何官職,我有權先斬後奏!”

  “嘶——”

  暖閣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先斬後奏!無論何人!

  這權力,簡直大得沒邊了!

  這是將尚方寶劍,不,是給了錢鐸一柄可以隨意砍殺任何人的屠刀!

  崇禎瞳孔猛縮,胸膛劇烈起伏。

  可看著錢鐸那雙冰冷而堅定的眼睛,想起逯莩瞧频募眻螅肫鹇榈请厬鹚赖呢模肫鸾ㄌ斒种心呛妥约阂荒R粯拥幕疸|......

  他猛地一咬牙,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

  “準!”

  說罷,他轉身走到御案前,鋪開一張明黃絹帛,提筆蘸墨,親自書寫。

  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敕令工部尚書錢鐸,全權總督新式火器鑄造事宜。凡有阻撓公務、翫忽懈怠、通風報信者,無論品秩,許其先斬後奏,以儆效尤。欽此。”

  寫罷,他取出隨身小印,重重蓋上。

  “錢卿,”崇禎將密旨捲起,雙手遞給錢鐸,眼神複雜,有懇求,有決絕,“朕......將大明的未來,託付給你了。”

  錢鐸接過密旨,入手微沉。

  他看了一眼崇禎,又看了一眼手中這卷可以殺人的黃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兜兜轉轉,他還是接了這差事。

  不是因為崇禎的懇求,也不是為了那尚書高位和御賜珍寶。

  他只是不想建虜禍害中原!

  無論如何,建虜必須死!!

第129章 比拼的是國力!

  詔獄深處,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磚上,發出單調而冰冷的迴響。

  溫體仁蜷縮在乾草堆裡,花白的頭髮散亂,囚衣上滿是汙漬。

  牢門“哐當”一聲被開啟,刺眼的光線從甬道湧入,讓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待看清來人,溫體仁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錢鐸!

  這個本該早已死在廷杖之下的狂徒,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詔獄甬道中,身著緋紅官袍,面色紅潤,步履穩健,沒有一絲受過廷杖三百的跡象。

  “這......這怎麼可能......”溫體仁喃喃自語,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隔壁牢房裡的梁廷棟也扒著柵欄,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錢鐸?你......你不是被廷杖三百......”

  錢鐸掃了二人一眼,臉上露出一抹驚訝:“喲,兩位還活著呢?”

  吳孟明上前一步,對值守的獄卒揮了揮手:“開啟牢門,放燕將軍和李將軍出來。”

  獄卒不敢怠慢,連忙掏出鑰匙,將燕北和李振聲的牢門開啟。

  “大人!”燕北走出牢房,單膝跪地,聲音有些發哽,“卑職無能,讓大人受累了!”

  李振聲也跪倒在地,眼眶發紅:“末將還以為......”

  “以為我死了?”錢鐸扶起二人,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我命硬,沒那麼容易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身上的傷痕,聲音冷了幾分:“你們在裡頭,受苦了。”

  “不苦!”燕北挺直腰板,“詔獄裡的兄弟都曾與卑職共事過,沒人敢真下狠手。只是......只是聽說大人被廷杖三百,卑職等實在......”

  錢鐸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轉身看向吳孟明:“緹帥,有勞了。”

  吳孟明連忙躬身:“大司空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皇上已下旨為二位將軍平反,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錢鐸轉身對燕北和李振聲道:“走吧,這地方陰氣太重,待久了傷身。”

  “是!”二人齊聲應道,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眼看著吳孟明要走,溫體仁趕來叫住了他。

  “吳大人,這到底怎麼回事?”

  吳孟明臉上露出一抹戲謔,“溫大人,你們真不該得罪錢大人,你可知今日宮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溫體仁和梁廷棟聞言,耳朵都豎了起來。

  吳孟明繼續道:“錢大人手持腰帶,在暖閣裡追著皇上抽打,皇上連滾帶爬,龍袍都被抽裂了......”

  “什麼?!”溫體仁失聲叫道,聲音尖利得不像他平日,“吳孟明!你胡說什麼?!錢鐸怎敢......怎敢對皇上動手?!”

  梁廷棟也驚呆了,扒著柵欄的手指節發白:“這......這不可能!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吳孟明轉過身,看著二人震驚到扭曲的臉,微微一笑:“溫閣老,梁本兵,下官所言句句屬實。非但如此,皇上捱了打,非但沒有降罪,反而向錢大人認錯,擢升錢大人為工部尚書,總督新式火器鑄造,還賜下隨身玉佩和‘秋水’短劍,更給了先斬後奏之權......”

  他每說一句,溫體仁和梁廷棟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溫體仁整個人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梁廷棟則死死抓住柵欄,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眼中滿是駭然和不解。

  錢鐸打皇上?

  皇上不但不怪罪,反而認錯、升官、賜寶、給權?

  這......這世道怎麼了?!

  “不......不可能......”溫體仁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如破風箱,“皇上乃九五之尊,豈會......豈會......如此糊塗!”

  梁廷棟扒著柵欄,望著甬道盡頭,喃喃自語:“瘋了......都瘋了......錢鐸瘋了......皇上也瘋了......”

  ······

  出了詔獄,天色已近黃昏。

  近幾日天氣回暖,少了幾分沁人的寒意,外頭的空氣竟也讓人覺得有些清新。

  燕北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大人,卑職等......”

  “先回安定門。”錢鐸打斷他,“你們在詔獄這幾日,標營上下人心浮動,需要你們回去穩定軍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皇上已下旨,升你二人為參將,仍隸我標營。從今日起,你們要協助我整頓火器工坊,監督新式火銃的鑄造。”

  燕北和李振聲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激動之色。

  參將!

  這可是正四品的武職!

  他們從遊擊升參將,連跳兩級,這在邊軍中至少要積功數年才有可能!

  “謝大人提攜!”二人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錢鐸扶起他們:“不必謝我,這是你們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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