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85章

作者:史料不跡

  “胡說八道!”王承恩忍不住呵斥,“錢大人忠心體國,豈會做這等事?你們可有證據?”

  “證據自然有!”陳必謙從懷中掏出一份賬冊,雙手奉上,“這是京城幾家錢莊、當鋪的往來記錄,上面清楚記載,自錢鐸查抄王應華等官員的家產以來,陸續有不明來歷的大筆銀兩存入,總計不下四十萬兩!而這些錢莊的背後東家,經查證,都與錢鐸麾下的一名標營軍官有牽連!”

  他又取出另一份文書:“這是幾名胥吏的供詞,他們親眼看見,錢鐸在查抄王家的時候,私下咦吡耸N箱金銀珠寶,並未登記在冊!”

  一份份“證據”被呈上。

  崇禎一言不發,只是看著那些文書,臉色越來越沉。

  他將那幾頁所謂“證據”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在紙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單調的“篤篤”聲。

  暖閣裡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響。

  陳必謙、趙光嗣幾人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大氣不敢喘。

  他們眼角餘光偷偷向上瞟,想從皇帝臉上讀出些端倪,卻只見到一張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的臉。

  “錢鐸......私自扣下一百萬兩?”崇禎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陳必謙嘴唇動了動,想要說話,卻聽見崇禎又喃喃道:“通州倉三百萬兩貪墨案,是他掀開的;良鄉十七家鄉紳,是他殺的;固安民變,是他平的......他若真貪財,當初在通州時,為何不將聚寶齋那幾十萬兩私吞了?為何要將張彝憲、謝文清那些抄沒的銀子全數上繳?”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必謙幾人身上:“你們說,這是為什麼?”

  陳必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來,渾身汗毛倒豎。

  他強撐著開口:“皇上,人心隔肚皮啊!錢鐸當初或許真是一心為公,可這幾個月來,他抄家無數,見過的金銀財寶何止千萬?難保不會見財起意,動了貪念!”

  “是啊皇上!”趙光嗣連忙附和,“臣等也實在想不明白,錢鐸為何要這麼做。可這些證據擺在眼前,錢莊賬目、胥吏供詞,白紙黑字,豈能有假?若錢鐸問心無愧,何不讓他進宮來,當面與臣等對質?”

  崇禎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連忙上前。

  “你覺得......該召錢鐸入宮問問嗎?”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皇爺,是該找來問問的。”

  “不行!”崇禎卻搖了搖頭,“他若是真做了這種事情,又豈是幾句話能夠問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王承恩道:“去,傳逡滦l指揮使吳孟明來見朕。”

  “是。”王承恩躬身退下。

  陳必謙幾人交換著眼色,心中暗自忐忑。

  召吳孟明?皇上這是要動用逡滦l查錢鐸?

  可那吳孟明跟錢鐸私交不錯,真能查出什麼東西來嗎?

  不得他們多想,便聽皇帝說道:“爾等退下吧。”

  幾人只得退了出去。

  約莫一炷香後,吳孟明匆匆趕到暖閣。

  “臣吳孟明,參見皇上。”吳孟明恭敬的行禮。

  崇禎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開門見山問道:“近來京城可有異動?錢鐸那三千標營,在安定門內校場,都做些什麼?”

  吳孟明神色一凜,拱手答道:“回皇上,錢大人麾下標營操練甚勤,每日卯時出操,申時方歇。校場內外戒備森嚴,閒雜人等不得靠近。臣派了人手在外圍盯著,倒是沒發現什麼異常。”

  “只是操練?”崇禎皺眉,目光緊盯著吳孟明,“沒有別的事情?”

  吳孟明心底一驚,皇帝近來不是倚重錢鐸嗎?怎麼又起了疑心了?

  “倒是有件事情。錢大人從通州、京城乃至周邊州縣,招募了不少手藝精湛的匠人,都安置在校場後營。據說是......要打造一批火器。”

  “火器?”崇禎眼神一凝,“打造什麼火器?他不是已經將火藥庫的火器都搬走了嗎?”

  “這個......”吳孟明額頭滲出細汗,“臣派去的人進不了校場後營,那裡守衛比前營還要森嚴數倍,所有匠人進去後便不準外出,一應物料進出都要經過三道搜檢。臣只知道里面日夜傳出打鐵、鋸木之聲,偶爾還能聽到爆炸聲響,具體在造什麼......實在難以探明。”

  “爆炸聲?”崇禎猛地站起身,“他到底在做什麼?!”

  吳孟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無能!只是......只是前幾日,後營上空曾冒出過一股黑煙,像是火藥試爆的硝煙。臣斗膽猜測,錢大人可能......可能在試製火炮。”

  暖閣裡瞬間死寂。

  私自鑄炮!這可是帜娴拇笞铮�

  崇禎揹著手,在暖閣內來回踱步,腳步聲沉重而雜亂。

  錢鐸私吞銀子,他可以忍。

  貪官他見得多了,錢鐸若真貪,反倒讓他覺得這人還有弱點,還能掌控。

  可私造火器......這觸碰了他的底線!

  火器是什麼?是國之重器!是朝廷壟斷的殺器!從太祖皇帝設立神機營起,大明火器的製造、配發、使用,都有嚴格規制。就連邊鎮將領,想要添置火器,也要兵部、工部層層審批,最後由皇帝御批。

  錢鐸竟敢私自鑄造火器?

  他想幹什麼?!

  “吳孟明!”崇禎猛地轉身,眼中寒光閃爍,“朕給你一道手諭,你帶逡滦l去安定門校場,看看錢鐸是不是真的在造火器!!”

  “臣領旨!”吳孟明抱拳應道,匆匆離去。

  暖閣裡只剩下崇禎和王承恩兩人。

  炭火噼啪,銅漏滴答。

  崇禎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大伴,你說......錢鐸會反嗎?”

  王承恩身子一顫,連忙道:“皇爺,錢大人雖然行事狂悖,但對皇上、對朝廷的忠心,奴婢是看在眼裡的。他在良鄉殺鄉紳,在通州掀倉案,樁樁件件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皇上。私造火器......或許另有隱情。”

  “隱情?”崇禎苦笑,“什麼隱情,值得他冒天下之大不韙,私鑄火炮?他難道不知道,這是殺頭的罪過?”

  王承恩答不上來。

  暖閣再次陷入沉默。

  崇禎揹著手,在暖閣裡踱來踱去。

  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單調而焦躁的聲響,像是他此刻心緒的倒影。炭火燒得明明很旺,他卻總覺得有一股寒意從腳底往上竄,直抵心窩。

  剛才那一幕幕還在眼前晃動。

  陳必謙和趙光嗣呈上的“鐵證”,吳孟明回報的火炮試爆聲,還有錢鐸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

  崇禎不敢再想下去。

  他忽然有些後悔了。

  後悔當初為什麼一紙調令,將錢鐸和那三千虎狼之師召進京城。

  “大伴。”崇禎忽然停下腳步,聲音有些發乾。

  王承恩連忙躬身:“皇爺。”

  “宣大和薊鎮那一萬邊軍,什麼時候能到京城?”

  “皇爺,”王承恩連忙回道,“奴婢方才剛接到兵部急遞,宣府、大同的五千兵馬已過居庸關,最遲後日晌午便能抵達安定門外。薊鎮那五千,已到三河,也是後日可至。”

  “後日......後日......”崇禎重複著這兩個字,緊繃的肩背微微鬆弛了一絲。

  還有兩天。

第123章 朕的勇衛營

  安定門內校場深處,後營工坊。

  爐火映紅半邊天棚,打鐵的叮噹聲混著木料鋸割的刺啦聲,晝夜不息。

  這裡早已不是尋常校場營房模樣,倒像個縮小版的軍器局。

  錢鐸站在工坊中央的空地上,腳下鋪著厚厚一層防爆的細沙。

  他手裡提著一杆剛出爐的“新銃”,槍身還帶著鍛打的餘溫。

  這銃模樣怪異:槍管比尋常鳥銃長出半尺,口徑略小,槍托處多了個銅製的擊發機括,形狀精巧,旁側還開著個小槽,用來塞入紙殼定裝彈。

  “裝藥。”錢鐸簡短下令。

  一旁侍立的馮一錘連忙從木匣裡取出一枚預先裹好的紙筒彈。

  他動作生澀,但還算穩當:咬開紙筒一端,將裡面的黑火藥倒入槍口,又用通條將另一端的鉛丸輕輕壓實。

  錢鐸接過裝填好的火銃,舉臂,瞄準五十步外的木靶。

  “嗤——”

  擊錘落下,撞針擊發底火。

  火星竄入藥室,幾乎同時,“砰”一聲悶響!

  槍口噴出一股濃煙,鉛丸脫膛而出。

  遠處木靶應聲炸開一蓬木屑,正中紅心處多了個碗口大的窟窿。

  “好!”圍觀的幾名匠人和標營軍官齊齊喝彩。

  燕北眼中閃著光:“大人,這射速比工部的鳥銃快了一倍不止!裝填也利落!”

  錢鐸卻眉頭緊鎖。

  他沒放下火銃,反而湊近槍管,仔細嗅了嗅硝煙味,又用手指抹了抹槍口內壁。

  “還是不對。”他搖頭,將火銃遞給馮一錘,“槍管燙得厲害,內壁有細微剝落。再打幾發,必炸。”

  馮一錘臉色一白,接過銃,就著爐火光細看。

  果然,槍口內壁有些許凹凸不平,像是鐵質在高溫高壓下發生了微小的形變。

  “大人,這已經是用市面上最好的精鐵了......”馮一錘聲音發乾,“小老兒打了三十年鐵,這般的鐵料,以往都是給將官打佩劍、造甲片的,從沒聽過用來造火銃還嫌不夠的。”

  錢鐸沒說話,轉身走到一旁的工作臺前。

  臺上攤著幾張圖紙,上面畫著複雜的結構:高爐、風箱、蓄熱室,還有一堆旁人看不懂的符號和算式。

  這都是他專門查過的資料,工藝比起此時的大明要強不少。

  “鐵不夠純,含雜質太多,尤其是硫和磷。”錢鐸指著圖紙上一處,“碳含量也控制不住,忽高忽低。這樣的鐵,脆,受不了膛壓反覆衝擊。打三五發或許能撐住,十發二十發呢?上了戰場,關鍵時刻炸了膛,死的可是我們自己兄弟。”

  他語氣平淡。

  可眾人聽著都是一臉懵。

  什麼硫啊,磷啊的,他們不懂啊!

  工坊裡一時間只剩爐火噼啪聲。

  良久,馮一錘顫聲問:“大人畫的這爐子......真能煉出更好的鐵?”

  “自然。”錢鐸實話實說,“照著上面的辦法,將爐子改造一下,重新練!”

  他抽出一張新紙,提筆蘸墨,開始寫鍊鐵的要訣。

  都是後世中學生都知道的常識:加大鼓風,提高爐溫;加入石灰石造渣,去除硫磷;控制燃料配比,調整碳含量......

  寫罷,他將紙遞給馮一錘:“按這個法子,重新起兩座爐子。不要怕費炭,不要怕費工。缺什麼,找燕北要。銀子,我有的是。”

  馮一錘雙手接過,紙上墨跡未乾,那些字句他有一半看不懂,但“石灰石”、“鼓風”、“去渣”等詞,卻讓他隱隱摸到些門道。

  老鐵匠眼中漸漸燃起一簇火。

  那是手藝人對未知技藝的本能渴望。

  “小老兒......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成。”錢鐸看著他,目光銳利,“馮師傅,你帶的人,我都查過底細,家眷也安置好了。這事成了,你們便是大明第一批會煉‘新鐵’的匠人,賞賜、田宅、子孫前程,我絕不虧待。”

  馮一錘渾身一顫,撲通跪倒:“小人明白!”

  錢鐸扶起他:“去忙吧。十日內,我要見到第一爐新鐵。”

  馮一錘匆匆離去,工坊裡又響起叮噹聲,比方才更急,更密。

  ······

  兩日後,深夜。

  新起的鍊鐵爐前,火光將半個工坊映得通紅。

  馮一錘赤著上身,汗流浹背,親自把著一根長長的鐵釺,探入爐口攪動。

  “加石灰石!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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