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66章

作者:史料不跡

  這是個局。

  一個針對錢鐸的局。

  獻寶是假,栽贓是真。

  謝文清和楊一鵬“恰好”路過,撞見錢鐸“收受賄賂”,人贓並獲。

  錢鐸卻笑了。

  他扭頭朝一旁的楊鶴問道:“楊侍郎,按照大明律,這賄賂朝廷重臣是什麼罪過?”

第105章 你這不是在構陷我?

  “楊侍郎?什麼楊侍郎?”謝文清看了一眼邊上的楊一鵬,有些疑惑。

  楊一鵬是巡漕御史,官居七品,怎麼也稱不上“侍郎”二字。

  可他這話剛出口,一旁的楊一鵬卻已經變了臉色。

  這位巡漕御史的目光死死盯著錢鐸身邊那位穿著半舊直裰、貌不驚人的老者,臉上先是驚疑,隨即化為狂喜,快步迎了上去。

  “副憲!您老怎麼在這兒?!”

  楊一鵬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甚至有些顫抖。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楊鶴面前,深深一揖,腰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

  謝文清愣住了。

  趙四海捧著那捲《蜀素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諂媚的笑容凝固了,變得有些滑稽。

  副憲?

  都察院副都御史?

  姓楊?莫非是楊鶴?

  這個看起來像個尋常富家老翁的人,竟是......楊鶴?!

  謝文清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當然知道楊鶴。

  崇禎元年起復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去年奉旨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因剿撫不力、流寇竄入山西而被革職回京聽勘。

  這些他都知道。

  可一個革職待罪的官員,怎麼會出現在通州?

  又怎麼會跟錢鐸攪在一起?

  楊鶴微微一笑,伸手虛扶了楊一鵬一把:“一鵬不必多禮。老夫如今已非都察院的人,這副憲的稱呼,不必再提了。”

  楊一鵬直起身,眼眶竟有些發紅:“副憲說的是哪裡話!當年在都察院,若非副憲提攜教導,一鵬哪有今日?您老永遠是一鵬的座師!”

  他說得情真意切。

  楊鶴在都察院時,素以清正剛直、愛才惜才聞名,楊一鵬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後來楊鶴外放陝西,兩人便少有聯絡,沒想到今日竟在通州相遇。

  謝文清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僥倖漸漸沉了下去。

  他悄悄打量楊鶴,穿著樸素,但氣度沉靜,眼神清亮,不見半分頹唐之色。

  更重要的是,錢鐸剛才稱他“楊侍郎”......

  “楊......楊公,”他強作鎮定,擠出一絲笑容,“下官不知楊公駕臨通州,有失遠迎。只是......錢軍門方才稱呼您‘楊侍郎’,這......”

  楊鶴轉過頭,目光落在謝文清臉上,平靜中帶著一絲審視:“謝郎中還不知道?老夫奉皇上旨意,以戶部右侍郎銜總督通州倉場,整肅通州倉。聖旨剛下,老夫也是今日才到通州。”

  “轟——”

  謝文清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戶部右侍郎!總領通州倉場!

  這......這怎麼可能?!

  楊鶴不是剛被革職回京聽勘嗎?皇上怎麼會突然起用他,還給了他如此重要的位置?

  通州倉場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的錢糧命脈!

  倉場侍郎雖然只是侍郎銜,但實權之大,整個通州倉場都歸倉場侍郎統轄,更是他們坐糧廳的直屬上司。

  前段時間,前人倉場侍郎南居益才剛剛調任,他還在想朝廷會派誰來接替。

  卻沒想到來的人是楊鶴!

  完了!他們完了!

  謝文清渾身發顫,一股沁人的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四海,只見這位聚寶齋的掌櫃臉色慘白,捧著紫檀木匣的手抖得厲害,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原......原來如此......”謝文清的聲音乾澀無比,他勉強擠出一句話,“卑職坐糧廳郎中謝文清見過總督大人......”

  楊鶴卻不再看他,轉頭對楊一鵬道:“一鵬,你來得正好。老夫正有些事要問你,你今日來此,是專程拜訪錢軍門,還是......”

  楊一鵬此刻哪還不明白自己是被人當槍使了?

  他臉色一沉,目光如刀般掃向謝文清,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回老師的話,學生今日剛到通州,在碼頭遇著謝郎中。

  謝郎中說起錢軍門也在通州,下官想著都是都察院同僚,便順道過來拜訪。

  謝郎中說他也要來拜會錢軍門,便一同來了......沒想到,竟是這般‘巧’!”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謝文清身子一顫,慌忙道:“楊御史誤會了!下官......下官也不知道趙掌櫃會出現在這,我只是陪同楊御史過來罷了,絕無他意啊!”

  “絕無他意?”一直冷眼旁觀的錢鐸忽然笑了。

  他踱步走到桌邊,手指輕輕拂過那捲展開的《蜀素帖》,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拂去灰塵。

  “謝郎中,”錢鐸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帶著巡漕御史,恰好在我收受‘賄賂’的時候闖進來,又恰好點明這是‘米芾真跡’、‘價值連城’——這麼多‘恰好’湊在一起,謝郎中,你說這是巧合,你自己信嗎?”

  謝文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浸溼了內衫。

  錢鐸不再理他,轉頭看向趙四海:“趙掌櫃,你這幅《蜀素帖》,打算賣多少銀子?”

  趙四海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聲音發顫:“不......不敢!草民......草民是獻給大人的!分文不取!分文不取!”

  “獻給我?”錢鐸挑眉,“我與你素不相識,你為何要獻如此重寶給我?你是......故意想要陷害我?”

  “沒......沒有!”趙四海連連擺手,臉上的肥肉跟著顫抖,“草民只是......只是仰慕大人清名......”

  “清名?”錢鐸嗤笑一聲,“我可是在良鄉殺了十七家鄉紳,這叫清名?趙掌櫃,你這話說得,自己信嗎?”

  趙四海徹底說不出話了,他求助般看向謝文清,可謝文清此刻自身難保,哪敢接他的眼神?

  客棧大堂裡一片死寂。

  圍觀的夥計、客人早已躲得遠遠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楊鶴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鵬,你是巡漕御史,監察漕摺⒓m劾官員是你的職責。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楊一鵬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回副憲,下官以為,此事蹊蹺甚多。謝郎中身為坐糧廳主管,明知朝廷嚴禁官員收受商賈饋贈,卻引商賈攜重寶面見欽差;又‘恰巧’與下官同至,撞見錢軍門‘收受賄賂’——種種行跡,頗有構陷之嫌!”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謝文清:“謝大人,你可有話說?”

  謝文清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楊公!楊御史!下官......下官冤枉啊!下官真的......真的不知道趙四海為什麼會在這裡,這絕不是我的安排!更沒有構陷之意!至於趙掌櫃獻畫......下官實在不知他會如此啊!”

  “不知?”錢鐸笑了,扭頭看著趙四海,“趙掌櫃,謝郎中說他不知道,那你來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客棧大堂裡,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趙四海跪在地上,捧著那紫檀木匣的手抖得像篩糠,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往下砸,在青磚地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錢、錢大人......小的......小的......”他聲音發顫,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錢鐸俯視著他,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漸漸斂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平靜:“趙掌櫃,想清楚了再說。這《蜀素帖》是送給我的,還是有人讓你來送——或者說,來‘栽贓’我的?”

  “栽贓”兩個字,像兩根冰錐,狠狠扎進趙四海心裡。

  他猛地抬頭,對上錢鐸那雙平靜無波、卻暗藏刀鋒的眼睛,又瞥見一旁楊鶴那深邃審視的目光,以及楊一鵬眼中毫不掩飾的冷厲。

  完了。

  全完了。

  謝文清這蠢貨,不是說只是做個局,讓巡漕御史“撞見”錢鐸收受賄賂,然後彈劾上去嗎?

  怎麼楊鶴會在這裡?

  怎麼楊鶴成了倉場侍郎?!

  趙四海腸子都悔青了。

  他原以為只是幫張公公和謝郎中一個小忙,既得了十萬兩銀子的許諾,又能讓張公公欠他一個人情。

  這往後他在通州的生意更順風順水。

  哪想到一腳踩進了閻王殿!

  “錢大人......楊侍郎......楊御史......”趙四海的聲音帶著哭腔,“小的......小的糊塗啊!是謝郎中......是謝郎中讓小的來的!他說......他說只要把這畫送到錢大人手上,再讓楊御史‘恰好’看見,事成之後,就給小的十萬兩銀子!”

  “譁——”

  客棧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十萬兩!

  那可是尋常百姓幾輩子都掙不來的潑天富貴!

  謝文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厲聲道:“趙四海!你血口噴人!我何時說過這種話?!”

  趙四海此刻也豁出去了,他猛地轉頭,死死瞪著謝文清,:“謝大人!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昨日酉時三刻,在你坐糧廳後堂,你親口對我說的!你說張公公吩咐了,只要這事辦成,十萬兩銀子立刻送到我聚寶齋!你還說......還說巡漕御史楊大人今日必到通州,你親自帶他過來,只要撞個正著,錢大人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他一口氣說完,胸脯劇烈起伏,又轉向錢鐸,連連磕頭:“錢大人明鑑!小的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受了謝文清和張彝憲的蠱惑!

  他們還說......還說事成之後,通州倉往後三年的‘商摺钍露冀唤o小的!小的......小的貪心,這才鑄成大錯!求大人饒命!饒命啊!”

第106章 我胃口大,抄家!

  咚咚咚的磕頭聲,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刺耳。

  錢鐸聽著,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譏誚。

  “十萬兩雪花銀......”他搖頭嘖嘖,“謝郎中,張公公,二位還真是大手筆。為了構陷本官,竟捨得下這般血本。這《蜀素帖》雖珍貴,怕也值不了十萬兩吧?二位不愧是在這繁盛的通州為官,手裡的銀子河裡的水一樣,用之不盡啊.....”

  謝文清渾身發抖,想辯解,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趙四海平日裡表現得多麼沉穩,可一到這緊要關頭,卻如同軟腳蝦一般。

  這都還沒上刑呢,竟然直接就將所有事情吐出來了。

  楊一鵬臉色鐵青,看向謝文清的眼神已如看死人:“謝文清,你身為朝廷命官,坐糧廳郎中,竟勾結內監,設局構陷朝廷重臣?!你好大的膽子!”

  楊鶴則緩緩捋須,目光深沉:“十萬兩銀子......這數目,豈是謝文清一個郎中拿得出來的?張彝憲一個內監,又哪來這麼多銀子?”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是啊,十萬兩!

  隨手拿出這麼多銀子,足見二人背後貪墨之巨。

  錢鐸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人,冷笑道:“你們二人敢陷害朝廷重臣,罪不可恕!”

  對燕北一揮手。

  “燕北,帶人去趙家,所有產業、宅邸,全部抄沒!坐糧廳衙門也給我封了,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得令!”燕北抱拳,眼中殺氣一閃,轉身就往外走。

  “慢!”趙四海帶著哭腔高聲喊了一句,而後看著錢鐸幾人,說道:“各位大人,我聚寶齋背後可是英國公,我也只是替英國公府打理產業罷了......”

  “英國公府”四個字一出,楊鶴與楊一鵬的神色同時一凜。

  楊鶴捋須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英國公張維賢,那是從成祖朝傳下來的世襲罔替的國公,與國同休。

  歷經嘉靖、萬曆、泰昌、天啟四朝,到崇禎初年,英國公府在勳貴中依舊是頂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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