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76章

作者:史料不跡

  他一把抓起奏疏,狠狠砸在地上。

  “廢物!都是廢物!”

  罵完,他又沉默了。

  良久,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傳旨......錢鐸官復原職,仍為工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入閣參與機務。”

第192章 非皇上去請不可

  “皇爺聖明。”王承恩叩首,正要起身去傳旨,忽然想起什麼,又跪了回去。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

  崇禎眉頭一皺:“怎麼還不去?”

  王承恩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道:“皇爺,奴婢斗膽說一句——”

  “說。”

  “皇爺想讓小閣老起復,這旨意一下,小閣老自然是要接的。”王承恩頓了頓,“可皇爺想過沒有,小閣老接旨之後,會是什麼態度?”

  崇禎一愣。

  王承恩繼續道:“小閣老那人,皇爺是知道的。他行事向來出格,從不把那些繁文縟節放在眼裡。皇爺革了他的職,把他關進大牢,讓陳文遠那廝對他動了刑——”

  他說到這兒,偷偷瞄了崇禎一眼,見皇帝沒有發怒,才繼續道:“如今皇爺一道聖旨下去,小閣老就算接旨,心裡能沒疙瘩?”

  崇禎沉默。

  王承恩這話說得委婉,可他聽懂了。

  錢鐸那廝,看著不著調,可骨子裡傲得很。

  他被革職的時候,可曾求過一句饒?被關進大牢的時候,可曾低過一次頭?陳文遠對他用刑的時候,他可曾皺過一下眉?

  沒有。

  那廝從頭到尾,都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德性。

  如今自己一道聖旨下去,讓他起復,他會怎麼做?

  跪地謝恩?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崇禎搖了搖頭。

  那廝要是真這麼做,太陽得打西邊出來。

  “你的意思是——”崇禎盯著王承恩,“朕這聖旨,他敢不接?”

  王承恩叩首道:“奴婢不敢妄測聖意。只是皇爺想想,上一回小閣老被革職,皇爺後來又讓他起復,他可曾痛痛快快地回來?”

  崇禎臉色一僵。

  上一回。

  他當然記得。

  上一回錢鐸被革職,是因為火器鑄造之法洩露。

  後來自己讓他起復,那廝都察院躲著,愣是不肯出門。

  最後還是自己親自上門,好說歹說,才把人請回來的。

  崇禎深吸一口氣。

  “那你說,朕該怎麼辦?”

  王承恩伏在地上,聲音低沉卻清晰:“皇爺,小閣老此人,吃軟不吃硬。您若是下旨強令他起復,他就算接了旨,心裡也不痛快。到時候在朝堂上給您甩臉子、撂挑子,難受的還是皇爺您。”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懇切:“依奴婢之見,皇爺不妨親自去一趟錢府。”

  “親自去?”崇禎眉頭皺起。

  “是。”王承恩道,“皇爺親自登門,給小閣老一個臺階下。他就算心裡有氣,見皇爺親自來了,也得消了幾分。到時候皇爺再說幾句軟話,小閣老還能端著架子不成?”

  崇禎沉吟不語。

  親自去錢府?

  他堂堂天子,九五之尊,親自去請一個剛被自己革職的臣子?

  這要是傳出去......

  可轉念一想,他也不是沒有去過。

  王承恩說得沒錯。

  錢鐸那廝,確實吃軟不吃硬。

  自己若是端著皇帝的架子,下旨將他起復,他未必就會接旨,到時候事情鬧大了,他這個皇帝的面子也要丟盡了。

  只是——

  崇禎想起錢鐸躺在藤椅上那副優哉遊哉的模樣,想起那句“陳文遠在河南辦得如何了”時似笑非笑的神情,牙根就發癢。

  那廝,一定正躺在家裡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崇禎狠狠一捶御案。

  “罷了!”他站起身,“備轎,出宮!”

  王承恩連忙叩首:“皇爺聖明!”

  ······

  刑部大牢。

  王瀏盤腿坐在乾草堆上,閉著眼睛,神色平靜。

  張慎言站在牢門外,長嘆了一口氣。

  “王御史,你這又是何苦?皇上已經下旨放你,你卻不出去,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王瀏睜開眼,笑了笑:“張郎中,你不懂。”

  “我有什麼不懂的?”張慎言急道,“你這是抗旨!皇上要是震怒,你這顆腦袋還要不要了?”

  “要。”王瀏笑道,“可我受小閣老舉薦,這才得意出任巡漕御史,如今小閣老因為我被革職,若是不能讓小閣老重回朝廷,我留著這腦袋做什麼?”

  張慎言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正說著,甬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卷黃綾聖旨。

  “王......王瀏接旨!”

  王瀏睜開眼,站起身,跪倒在地。

  小太監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呋实郏t曰:著錢鐸官復原職,仍任武英殿大學士、工部尚書。欽此。”

  王瀏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小太監:“真的?”

  小太監抹了把汗:“當然是真的!皇爺親口下的旨,咱家親自送來的,還能有假?”

  王瀏接過聖旨,看了又看,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他轉身看向張慎言,眼眶都紅了:“張郎中,你聽到了嗎?小閣老無罪!官復原職!”

  張慎言也鬆了口氣,笑道:“聽到了聽到了,王御史,這下你可以出去了吧?”

  “出去!當然出去!”王瀏一把抓起地上的食盒,塞給張慎言,“這飯我不吃了!我要去見小閣老!”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牢門口,忽然又停下腳步。

  轉過身,對著牢房裡那堆乾草,鄭重地拱了拱手。

  “這破地方,再也不來了!”

  ......

  東城梧桐巷,錢宅。

  日頭已經偏西,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院子裡落下一地斑駁的金色。

  錢鐸依舊躺在藤椅上,手裡捏著那捲《山海經》,半天沒翻一頁。

  婢女在一旁輕輕打著扇子,小几上的龍井已經換過兩回,點心也續了一碟。

  “大人!大人!”

  燕北的聲音從月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幾分興奮。

  錢鐸眼皮都沒抬:“進來。”

  燕北快步衝進院子,臉上汗珠都顧不上擦,官袍前襟溼了一片。

  他在藤椅旁站定,喘了口粗氣,臉上滿是欣喜:“大人,大喜!天大的喜事!”

  “哦?”錢鐸精神一振,直起身望著燕北,“尋到什麼寶貝了?”

  “不是!”燕北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王瀏被無罪釋放了!”

  錢鐸一下躺了回去。

  他抬起頭,眉頭微挑:“王瀏?”

  “正是!”燕北連連點頭,“方才刑部那邊傳來的訊息,皇上下旨,王瀏無罪釋放,官復原職,依舊任巡漕御史!這會兒人已經出來了!”

  錢鐸微微搖頭,“他被放出來沒什麼奇怪的。”

  燕北見他這副反應,有些急了:“大人!您怎麼一點兒也不高興?王瀏既然能被無罪釋放,那說明皇上已經想通了!想必用不了多久,您也能官復原職了!”

  錢鐸將書卷放在膝上,悠悠道:“急什麼?”

  “怎麼能不急?”燕北急得直跺腳,“您在府裡閒了這麼多天,外頭那些人都在看笑話呢!說什麼‘小閣老這次怕是要栽了’、‘三十萬兩銀子都貪了,還想翻身’——這些話聽著就氣人!”

  錢鐸笑了:“讓他們說去。”

  燕北一愣。

  錢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燕北,你說王瀏為什麼能被無罪釋放?”

  燕北想了想:“自然是皇上明察秋毫,知道那銀子不是貪墨的......”

  “錯。”錢鐸打斷他,“皇上若真明察秋毫,當初就不會把我革職。”

  燕北噎住了。

  錢鐸放下茶盞,目光投向遠處的天空。

  “說說吧,皇上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燕北迴過神來,連忙道:“聽說是畢部堂入宮了。”

  “畢自嚴?”錢鐸眉頭一挑。

  “正是。”燕北道,“陳文遠那廝在河南又要了二十萬兩銀子,前後加起來四十萬兩了!戶部哪裡拿得出來?畢部堂入宮面聖,跟皇上說了實話——那三十萬兩銀子,都用在錢莊上了,戶部實在拿不出銀子來。”

  他頓了頓,又道:“畢部堂還說了,修河道這事,陳文遠根本辦不了。王瀏在的時候,不用朝廷花銀子也能把河道修好。如今陳文遠去了,銀子花了一大把,河道還沒修起來。皇上這才想起來,還是王瀏好用。”

  錢鐸聽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畢自嚴這老狐狸,倒是會挑時候。”

  燕北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不過話說回來,陳文遠那廝真是個廢物!修個河道,前後要了四十萬兩銀子,還沒修好!他在河南都幹了些什麼?”

  錢鐸笑了:“他能幹什麼?”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至槐樹下。

  “陳文遠此人,在都察院混了十幾年,無功無過,平庸至極。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揣摩上意、見風使舵。讓他彈劾個人、寫個奏疏,勉強能行;讓他辦實事?呵——”

  他轉過身,看著燕北:“你以為那些士紳是好相與的?王瀏在的時候,能從他們手裡摳出三十萬兩,是因為王瀏敢抄家、敢抓人。陳文遠?他不敢。”

  燕北微微頷首,他雖然是逡滦l出身,平日裡多是習武練氣力,讀的書也不多,可跟著錢鐸這麼長時間,他也見識了不少鄉紳豪商,知道那些人的秉性。

  若是隻想當個老好人,便很難辦的成事情,更別說讓那些人掏銀子出來了。

  燕北正想著,月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門房小廝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色發白:“老、老爺!外頭......外頭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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