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風華首輔 第9章

作者:烟柳画桥

當然,原本的祕詔薛虹肯定是看不到的,但通過林如海透露的意思,就可以感覺到,這個隆慶帝很不一樣。

“這麼多年寸功未立,是我有愧於陛下的信任。”

“老師能夠穩住江南的局勢已經是殊爲不易了。

不過……老師,這幾日學生出行發現了一件怪事。外來的行商車馬行於官路,車不合轍,居然還必須要更換漕幫的馬車繼續行進。這是怎麼回事?”

薛虹雖然生活在揚州的,但畢竟鮮有接觸商賈的朋友,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

說起這個林如海重重一嘆:“唉!自甄家勢大之後,漕幫與之勾結,擅改車轍間距,使得揚州車轍與其他地方都大不相同。

如此一來,鹽的進進出出要麼走水路由漕幫押撸N就只能依靠漕幫的馬車。

上一任巡鹽御史曾將此事上稟太上皇,可最後終究還是在甄家的阻撓下不了了之了。”

“這羣人難不成是想址床怀桑 �

更改車轍乍一聽起來沒啥嚴重的,老子有錢,我這車願意怎麼改就怎麼改,你管得着嗎?

包括歷史書上秦始皇的三大功績中的: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

幾乎絕大多數人都說不出來,這個車同軌憑啥能和那倆功績並列。

古代的路和現代的柏油路那不是一回事,更不可能遍地用石頭鋪就。

哪怕是官路,也是靠着成千上萬的馬車一遍遍壓出來硬的土車轍。

馬車走在車轍上,車行駛的就平穩且快,就和現代的鐵軌一個道理。

如果馬車不在車轍上,非常容易翻車,尤其一遇到下雨天更是會直接趴窩,寸步難行!

車同軌,意味着強大的咻斈芰Γ约敖洕l展潛力,還有軍事支援能力。

要是一個地方一個車轍,那這物資沒法咻敗�

某個地方造反了,要調兵調糧食打過去。就因爲沒有合適的馬車,這邊反叛軍都打到皇宮裏開始品嚐太后皇后了,你這邊後勤物資還沒叱鍪∧亍�

車同軌那是中央集權制度控制地方的必要前提!那是天下大一統的保證!

可現在揚州這羣王八犢子,擅自更改車轍尺寸,只爲了鹽商和漕幫一家獨大。

也就是現在隆慶帝忙着和太上皇鬥法。一旦騰出手來這羣王八蛋有一個算一個,肯定都跑不了!

這要是秦始皇還活着,這羣人都得被閹了做太監!

林如海深吸一口氣:“是啊,利刃在手易起殺心,權大無邊,必生腐敗。如今江南這樣格局,已經持續了近十年。

今天晚上我會宴請揚州各方勢力,將陛下要加封鹽商的消息散佈出去。你可願隨老師走一趟?”

薛虹眼底閃過一抹惡趣味的神色:“正巧,弟子也想見識一番揚州的這些鉅富地頭蛇們都是什麼樣的人物。”

……

夜色時分,秋色如亮似水,夜色如夢似幻,點點月光灑落江邊亭臺樓閣間,靜謐而又美好。

揚州最大最好的酒樓松鶴樓內,鮮有的早早便歇業關門。

只因今天,林大人要宴請整個揚州最頂尖的大人物赴宴。

包房內,幾位中年男子彼此之間正在攀談着。

而一旁不遠處的角落內,一名身披輕紗,容貌昳麗美豔的少女正彈奏着琵琶。

一雙玉手膚若凝脂,前身傲人的雪峯在輕紗之下半遮半露,檀口微張貝齒輕動,吳儂軟語流淌而出,令人迷醉。

而一位約摸四十出頭的粗獷壯漢與其他幾人格格不入,雖然穿的也是綾羅綢緞,但卻總給人一種滑稽的感覺。正是漕幫的幫主,李善。

名字中帶有善字,可這位乾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就沒有和善字沾邊的,真是越缺什麼,越想標榜什麼。

“你們說,這林如海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他和咱們間的仇可不小,這突然邀咱們赴宴,莫不是有詐?”

甄應望卻渾然不在意,招了招手,示意一旁彈奏琵琶的少女過來,一把將少女摟在懷裏,上下其手:“老爺我倒要看看,他林如海有沒有這個膽子給咱們唱鴻門宴!

莫說他一個小小的巡鹽御史,就是京中的侍郎尚書,那也得給我堂兄面子。

更何況咱們可是太上皇他老人家的錢袋子。真要動了咱們,他林如海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是啊,甄大哥所言極是。咱們作爲商人,行個商賺點錢不過分吧?他林如海老是想着和咱們過不去。

咱們好心帶着他一塊發財,可結果呢?他自己不識抬舉啊!”

李善也跟着一塊陪笑着,腥艘粫r間以林如海爲談資,笑的十分開心。

正主未至,幾人也不好動筷子,於是乾脆聊起了閒話。

李善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開口道:“甄老爺,前段日子我聽說,有個叫薛虹的舉人,駁了您的面子。

有什麼需要兄弟的地方,您言語一聲。

他有着官身,您不好出面,那這活兄弟幫您解決了。”

一提到薛虹,甄應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倒也不必,李老弟,勞煩你的人注意一下,看看這個小畜生跑到哪去了。

老夫倒要看看,他的骨頭,有沒有他的骨氣硬!”

幾人正說話間,一個下人打扮的,一路小跑着從閣樓下方跑了上來:“老爺,林如海已經到了門口了,還帶了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甄應望伸手揉了揉麪團葡萄,而後猥瑣一笑:“莫不是給他們家那個病死鬼女兒找的童養夫?啊?哈哈哈!”

閣樓上的腥祟D時再次笑做一團。

不多時,林如海帶着薛虹登上了閣樓。

薛虹一進來,目光便停留在了甄應望的身上。

不是薛虹認識,或者這老東西長得多獨特。

只是這一屋子的人裏,就這老閉燈最囂張,自己老師已經上樓了,這貨手還放在歌女衣服裏揉麪團呢。

薛虹默默又記下了一筆賬,隨後收攏眼神跟在林如海身後。

“哦?諸位有什麼大喜的事,適才這笑聲,林某可是在門口百步之外就聽到了。”

林如海來到主位,薛虹替他扯出椅子來,而後徑直坐了下去,隨後自己則是站在林如海身後。

“林大人,這位少年人是……”

“哦,此乃林某的弟子。”

薛虹嘴角掛着笑,微微彎腰行禮:“晚輩薛虹,見過幾位老先生……”

“什麼!!薛虹!!”

一瞬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薛虹和甄應望身上。

薛虹?老鐵,找茬的來了啊!

第13章 外面人多,小的給林大人磕一個!

林如海也恰如炫耀一般介紹了起來:“我也算是天可憐見,送了這麼個關門弟子衣銈魅私o我。

來來來,今天先不說他的事了。我知道我這弟子與甄兄家有些誤會。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所以改日私下再談。”

甄應望笑的綿裏藏刀,將懷裏的佳人推了下去:“我甄家也是要臉的人,既然林大人說我甄家的臉面不重要。

好啊,那倒讓老夫看看,在江南這片地界上,有什麼事,比我們甄家的臉面更重要!”

砰的一聲,甄應望將桌子拍的山響,杯中的酒水也灑落到桌子上。

“唉?甄兄,本官勸甄兄還是將剛剛的話收回去的好。”林如海也不惱怒,明亮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掃視了一圈,見沒人去出聲,便壓下嘴角的笑開口道。

“好了,本官也不瞞着諸位。前些日子,京中陛下來了旨意,說是爲了表彰諸位在江南爲萬民做出的表率和貢獻。

特設一官職,江南兩淮鹽司都統,由本官統轄,雖位不高,從六品,但卻准許世襲三代,若有恩寵再行擢升。

除此之外,凡得此職位者,可免去一半的鹽稅不說,還可獲得一個國子監的名額。

甄兄,你說是陛下的旨意重要,還是甄家的面子重要啊?”

瞬間屋子裏沒有一個人敢接話的,雖然天高皇帝遠。

但有些話私底下隨便說,但如果敢拿到檯面上來,真被人蔘一本,小命不保都是輕的。

甄應望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林大人這是說笑了,呃,敢問消息可否屬實啊?”

林如海佯裝微怒:“這是什麼話,陛下旨意,本官豈敢擅言。

本來這次兩淮鹽司都統一職,是要經過本官和應天知府兩人聯名保舉,纔可上奏陛下,而後硃批擬旨封官的。

只是此番鄉試,知府不幸因公殉職,是以此事,由本官全權負責。”

後面的薛虹靜靜的看着自己老師玩了命的忽悠着這羣鹽商。

總的來說,也不算忽悠,因爲確實封官,也確實給好處有油水。

但只是過路財神罷了,吞進去多少,後面就得吐出來多少。

而此刻屋子裏不論是幾名鹽商,還是漕幫幫主李善都是雙眼放光的看着林如海,全然沒有剛纔的冷漠與敵視。

如果不是因爲甄應望還在這裏,恐怕幾個人早就恨不得與林如海推杯換盞稱兄道弟了。

至於與林如海有仇……誰說的??那毒可不是我下的,你有證據嗎?小心我告你誹謗啊!

緊接着林如海再度放出一個香餌:“除了都統一職外,還有五品江淮鹽司總都統一職,位同金陵體仁院總裁一職,與本官相互扶持,爲朝廷效力,有上達天聽的權利。

林某心中人選還未定下,不知甄兄可有想法啊?”

“哎呀!!林大人,小老兒雖癡長几歲,豈敢爲兄啊!快!還不奏樂!!今天我們這些老友不醉不歸。”

薛虹在後面看的是嘖嘖稱奇,要不說人家是商人呢,變臉變的就是快,利益足夠讓他們裝孫子都幹!

一開始的從六品職位,甄應望不在乎,因爲這玩意對他可有可無。

聽到後面從五品的職位,還有着上達天聽的殊榮與特權後,立刻堆着笑臉開始和老師拉近乎。

薛虹心中暗自盤算着:這甄家看起來也不是鐵桶一片,同族之間必然有所爭鬥啊!

甄應望是甄應嘉的堂弟,並非是同一脈的。

哪怕同出一族,但攀比之事在這樣的人家,恐怕更加的嚴重。

甄應嘉一脈與王侯爲伍,更是朝廷欽差總裁江南事務。

反觀他甄應望一脈呢?終日也只是與這商賈和不入流的小官作伴。

同是一祖,夜深人靜時刻,甄應望難免會覺得心裏不舒服。

但現在不一樣了,甄應望也看到了他們這一脈抖起來的機會!

堂兄你是體仁院總裁,那弟弟我也是兩淮鹽司總督,咱哥倆平起平坐了。

縱觀天下,親兄弟之間的爭鬥還少嗎?更何況是堂兄弟?

尤其像甄家這樣的人家,笑人無恨人有是常態。

什麼??你說甄家老祖宗還在金陵呢?

在就在唄!那都身外之物啊!

一時間,彷彿和薛虹的那點恩怨,彷彿也從來都不存在一樣,一口一個賢侄。

在宴席上,林如海一收一放之間,可是把一羣鹽商全都釣成了翹嘴。

而兩淮鹽司的大體框架也終於出來了。

爲了更好的施行鹽政,隆慶帝畫的大餅如下:設兩淮鹽司,總督一名正五品,副總督一名從五品。

下設四名都統,從六品,下又設九名調度七品。下又有八品司簿、司倉、司引,共計三十六人。

期間林如海不止一次表現出了自己的糾結:哎呀!陛下怎麼就給了這麼點位置呢?

在我看來,我揚州的諸位都是大大的人才啊!

可是沒辦法啊,陛下金口玉言,這已經是天恩浩蕩了。僧多粥少我也沒辦法。

只能回家好好想想,這些職位,都誰能勝任了。

嗯,得好好想一想,可不能辜負陛下的期望。本官必須要挑選出來一批有錢……啊不是,那個有道德有才華有能力還忠心的人來!

然後薛虹就看到了後半場的宴會,完全就變了樣子,一個兩個眼神堅定的和什麼一樣,紛紛開始對皇上朝廷表忠心。

還不忘了偷摸的和林如海表個忠心。

就連李善,也沒忍住,上來陪着笑連敬了林如海幾杯酒,那副想過來也跟着舔兩口,卻又顧忌的樣子頗爲滑稽。

散席後,薛虹騎馬,林如海坐轎,在官兵的護衛下往林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