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風華首輔 第24章

作者:烟柳画桥

賈政面上有些擔憂之色,迫不及待的問道:“珍哥兒,此番去玄都觀,敬大哥可曾說了些什麼?”

賈珍露出一絲無奈,從袖口中拿出一疊紙,遞給賈赦、賈政兩人:“二位叔父,此番前去家父只是說讓我和蓉哥兒以後少去打擾他。

說我們若真有孝心,就把他寫的經文讓下人們抄抄,念念散一散。”

賈政一聽當即把手裏的經文拍在桌子上:“敬大哥不知道朝裏的事嗎?”

“回叔父的話,小侄去時正要與父親分說,可卻被父親制止,言說自己是方外之人,一概不理凡俗之事……”

賈璉笑了笑:“父親、二叔,依我看,既然大伯沒有理會,興許就算不上什麼大事。”

賈政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卻聽賈赦悠悠一嘆:“正是這樣才麻煩吶!”

幾人一驚,連忙看向賈赦。

賈赦卻也不說原因,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再討論這件事了,然後對着賈璉道:“有這些功夫,還不如去給你老子我找些古玩奇珍來。散了吧,散了吧。”

說完後就自顧自的揹負雙手,哼着小曲兒出了門,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賈璉看着自己父親沒由來的一句話,回頭看了看賈政,又看了看賈珍。

賈珍見氣氛尷尬,主動站出來道:“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只要不是造反就與國休慼,想來再大的亂子,也亂不到咱們頭上。

這樣,我打發蓉哥兒去聯絡一下金陵的老親們打聽打聽,眼看年關將至,咱們也圖個安心。”

最後幾人也只能這麼辦了。

賈家現在已經落寞了,接觸不到朝堂權力的核心,有點什麼事,也只能通過道聽途說。

賈璉想起自己父親那糊塗的樣子,一時間有些惱怒,做父親也好,做爲一等將軍也罷,怎麼可以糊塗成這個樣子?

但畢竟子不言父過,賈璉也只是在心裏想想。

賈政則是看着自己大哥出門的身影,一直不語,他知道,自己大哥曾經不是這樣的。

……

卻說林府中,薛虹正在屋子裏帶着黛玉在一處鐵爐子上烤羊肉。

天氣轉涼,黛玉身體又不好,於是薛虹便請了工匠,在外間角落打了座鐵爐,又打了爐管子、鐵容器,通向黛玉的閨房內。

明明外面已經是大雪紛飛,可黛玉的閨房內哪怕一時開窗,也依舊溫暖。

薛虹拿着一雙竹筷子,微微挑動着爐子上的羊肉,被切成小塊的羊肉在爐火的炙烤下冒着油花,不一會的功夫便有肉香飄出。

黛玉乖巧的坐在離爐子稍遠一點的地方,靠在艾婆婆身上,水汪汪的眼睛緊緊的盯着薛虹眨啊眨啊。

雪雁則是盛了些熱湯來,端給黛玉。紫鵑則是捧着碗筷。

雪雁,紫鵑一左一右站在黛玉身旁侍候着。

自那日薛虹賈府一行後,黛玉便暫時搬回了林府居住。賈母擔心黛玉不習慣,便安排紫鵑一並過來伺候黛玉。

“哦?今兒個的火倒是大了些,這麼一點功夫這些肉便熟了。雪雁,快夾了給黛玉嚐嚐。”

只不過可惜的是黛玉這小身子骨不太適合辛辣的食物,否則以薛虹的口味,這肉上非要灑上一片紅纔好!

這次的肉上只灑了些鹽巴,但好這自草原來的上等羊肉腥羶之氣不重。

“唉?師妹,看我做什麼,趁熱喫啊。烤肉這東西不管什麼肉,若是涼了恐怕就腥了。”

黛玉從艾婆婆手中接過筷子,挑了一小塊肉吹了吹,放進嘴裏,小臉微微鼓動,十分可愛。

可喫了一塊後,黛玉就放下筷子,繼續眼巴巴的看着薛虹:“師兄,光是喫肉未免太過無趣。”

薛虹有心逗一逗黛玉,義正言辭道:“你年紀太小,果酒也不能喝的。我倒是可以喝些。”

黛玉知道薛虹在逗自己,又不好意思明說,就這樣鼓了鼓臉看着薛虹。

雪雁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主動開口:“公子,前些日子您講的那個三國真好,後面關二爺可曾逃出了曹操的包圍?”

薛虹知道這是黛玉的意思,但故意就是不說三國:“要不還是說個隋煬帝三徵高句麗……”

“虹哥哥……”黛玉一張小臉也不知是爐火烤的,還是被薛虹氣的。

艾婆婆看着這一幕笑道:“公子快別逗我們家姑娘了。”

薛虹放下筷子:“黛玉,這又是一個理兒。以後記住,凡事寧肯虧了別人,也不能委屈自己。

有什麼事還是要說出來的,否則受了委屈,就只能像現在這樣生悶氣,更甚至躲在被子裏偷偷的抹眼淚。”

黛玉瞬間有些惱了,作勢起身要去打薛虹。

“這有火爐,容不得打鬧,我繼續講三國的故事便是了……”

外面飄着漫天大雪,屋子裏一個少年說着過去的歷史,面前的少女聽的津津有味。爐子中的柴火不時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若論富貴奢華,這裏遠不及賈府,可卻沒由來的令人這樣安心。

不知不覺間,過五關斬六將說畢,薛虹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雪雁,一會兒我走後這爐子上的東西撤下去,仔細別傷到人。

另外艾婆婆,這幾天恐怕會越來越冷。黛玉若是出門,需要多注意些。”

“是,公子放心。”

“等有了空,再講故事吧。早些休息,若是有事便差人去書房尋我,可不要遇到事只偷偷的哭鼻子。”

“師兄才偷偷哭鼻子呢!”黛玉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嬌憨模樣又是令薛虹笑了出來。

薛虹離開後,黛玉依舊看着其離開的方向,依舊不依不饒的道:“且等開了春,我能出去,也定要尋他件事來笑他!哼!”

艾婆婆只是笑着不語,心中更是感慨,自家老爺眼光太好了。

自從黛玉回府後,薛虹沒有一處照顧不周的地方。先是買了兩個粗使丫鬟給黛玉,又花錢請了個廚子,在黛玉的院中開了個小竈。

更是親自畫了圖紙,請人造了這個爐子。

自黛玉來後,凡白天得了空,薛虹必定會過來看一看黛玉,或是帶些喫食,或是講些故事,說些玩笑。

一個月來,兩人間的陌生感也漸漸消散了。

這一個月中,黛玉竟然一次也沒有落淚。更不用考慮什麼人情事故,沒有下人亂嚼舌根。

薛虹真是把黛玉當作親人一般,捧在了手心上。

黛玉收回眼神,又想起來一事:“婆婆,師兄最近越發的忙了,可知道在忙着些什麼?竟然連喫住也是在書房中的。”

“回姑娘的話,公子只是說要爲會試苦讀,再多的我也不知了。”

轉眼已至酉時,黛玉看着外面依舊紛紛揚揚的大雪,心念一動,便吩咐一個粗使丫鬟去書房外看看,裏面的燈還亮沒亮着。

粗使丫鬟回來報:“回小姐,書房內正亮着呢。”

黛玉想了想,吩咐道:“雪雁,你去找廚子做一碗銀耳蓮子羹來。”

“姑娘,已經夜裏了,進食對姑娘的脾胃不好。”

“不是我喫,是給師兄的。”

雪雁正要去做,卻聽黛玉又道:“等一下,做好了我親自送過去。”

紫鵑忍不住開口:“姑娘,現在已經是夜裏了,薛公子到底是外人,傳了出去……”

黛玉冷哼一聲:“外人?天底下除了父母外哪個不是外人?

何況師兄待我真摯如此,我不過做些小事報答而已,又有什麼?

紫鵑,凡我與師兄相處,你總是提醒我注意規矩,怎麼在府裏的時候我和寶玉相處,這話你從來不說?”

第35章 你瘋了?和我這麼說話?

雪夜紛飛,三兩人影捧着食盒,踏着碎瓊亂玉行至書房前。透過窗影,依稀可見一人,伏案提筆,或思或寫,或動或靜。

黛玉一身紅色的斗篷,頭頂上戴着一頂斗笠,從高處看,宛若一顆硃紅色的珍珠,在漫天大雪中滾動。

黛玉親自拎着食盒,來到書房門口處,推開了門,只見一名壯漢站在薛虹旁邊,腰按寶刀,時刻護衛着薛虹的安全。

放眼看去,只見形相清癯似山中朗月的青年,白淨修長的手指握着一杆紅木毛筆,正伏在桌案上圖畫。

眉宇之間似有家國憂愁,姿態之中猶如揮斥方遒,一點一畫莫不深思,一勾一勒皆存蒼生憐憫。這樣氣度的人,是黛玉從未見過的。

此刻的薛虹完全不理會外面的事物,一心沉浸在文字之中。

“唉!變法談何容易,若是紙上談兵,只需要動一動嘴皮子,可真要落入實際,便處處都是阻力。”

薛虹如今只不過是對變法可能產生的弊端和動盪進行個預估推演,就已經有種與天下爲敵的感覺了。

真不知道,在這漫漫歷史長河中,那些敢於提出變法並去施行之人,到底是何等的風采啊!

在薛虹看來,或許有一些變法並沒有成功,甚至無法起到積極的作用。

可在人類發展的這條歷史中,造反也好,投降也罷,變法、守舊、復古等等……人類的歷史進程想要進步,每一條路總要去走一走。

無論對錯與否,無論成功失敗,這都是文明偉大的嘗試與突破。

“公子,林小姐來了。”

一旁的馬千戶見薛虹過於專注,沒有察覺有人到了門口,於是出聲提醒。

薛虹聞言先是扯了一張空白的宣紙,蓋在方纔所描繪的圖上,又隨便扯了一本書放在上面壓住,這才抬頭向門口看去。

“黛玉?快進來,外面這會正下着大雪,千萬不可在雪中久站,感了寒氣。”

薛虹從桌案後面放好毛筆後,連忙起身,一邊解下披在身上的披風,上前又給黛玉披上了一層。

黛玉明顯感覺的到書房中的溫度與自己房間的溫度簡直天差地別,於是開口道:“虹哥哥,書房中怎麼不也砌個火爐出來?”

薛虹一邊將自己的披風扯了扯,儘可能的包住黛玉,一邊回答道:“這房中已從別處扯了根管子,相較於臥室雖然冷了些,卻也剛剛好。

若是太過暖和,這書恐怕還看不到一炷香,便就昏昏欲睡了。

倒是你,這麼晚了不休息,仔細着了涼。”

只見黛玉歪了歪小腦袋,將手裏的食盒努力的提了提:“我聽丫鬟說書房的燈還亮着,就想着師兄還在用功,今兒個天冷,就讓廚子做了一碗蓮子羹給師兄送來。”

薛虹接過食盒放在一旁,想去拍拍黛玉的頭,卻在對方反抗的小眼神中放棄了:“多謝師妹關心。”

“趁熱些喝吧,過一會恐怕就涼了,妹妹就不打擾虹哥哥了。”

“也好,回去的時候小心些,碎雪路滑。等過幾天雪停了,你若想散心我再帶你出去。

艾婆婆,勞你最近多注意着些,若是黛玉覺得哪裏不舒服,或是其他,要儘快來尋我。”

“是,公子。”

待黛玉離開後,薛虹打開食盒取出裏面的蓮子羹,上面還散發着盈盈的熱氣。

“哈,這孩子,怪道說她有顆玲瓏心。”

才七八歲的年紀,便能洞悉人心,更知道人情往來投桃報李。

真真讓人喜愛,又讓人憐愛。

人情世故投桃報李這樣的能力,從來沒有天生一說啊……

……

回了屋子後,黛玉忽然驚覺自己居然把薛虹身上的披風也給帶回來了。

艾婆婆一邊替黛玉將斗篷收起,一邊道:“真是緣分,若是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爲薛公子同小姐是嫡親的兄妹呢。

便是親兄妹,恐怕也未必能像這般處處想着姑娘。”

黛玉回想起方纔薛虹見自己頂着大雪進門後,那眼神中的緊張與憐惜,以及近日的相處,原本寫滿了戒備的心,此刻也變得暖乎乎了起來。

又聽艾婆婆這麼一說,黛玉本就紅撲撲的小臉蛋更豔了三分,是喜悅的紅色。

沒有孩子會不渴望疼愛。

賈母雖然也很疼愛她,可黛玉心裏清楚,在自己外祖母心中,家族是第一位的,其次便是寶玉、再就是賈府的爺們,然後就是自己。

不過黛玉並不委屈,因爲哪怕鳳姐姐爲了府裏勞心勞力,或許在外祖母心裏的地位,也就那樣,這就是大家族的大家長。

所以黛玉進了府後處處小心,既是不肯給自己的父親丟臉,也是不想讓外祖母厭惡了自己。

雪雁正要拿起艾婆婆手上的披風就要往外走,給薛虹送回去。

“且慢。”

黛玉看着雪雁手上的披風,狹長的睫毛微動:“這件披風……且先收起來吧,今天已經晚了,不好再打擾師兄,等明我再給師兄送回去。”

雪雁捂嘴一笑,自家小姐的心思她豈能猜不到?就像小孩子總喜歡待在父親、兄長身邊一樣,會帶來安全感。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