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只不過不同的是,和之前溫文爾雅的氣質比起來,今天的薛虹彷彿多了幾分清冷之意。
“好孩子,起來吧。”
薛虹入座後又對着賈母拱了拱手:“老太君,今日虹來此是有兩件事,第一便是白日之時,貴府上的一位婆子,站在家師府前滿口污穢之語,辱罵晚輩。
以僕罵官,又是咆哮於命官府邸門前,虹不得已略施懲戒,依法將其拿了送官。
今日特來向老太君賠罪。”
賈母臉上和藹可親的笑依舊不變:“說什麼賠罪不賠罪的,要這麼說還得是老婆子我向你賠罪。
若真是如此,你拿了那婆子送官也是應該。”
薛虹:“老太君果然最是仁慈體恤晚輩的,二來嘛……是爲了和府上商量,讓黛玉暫且回林府居住些時日的。”
“我不同意!!好端端的,林妹妹要出去住!”
賈母一邊伸手安撫賈寶玉,臉上露出疑惑也一邊開口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薛虹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上面寫滿了一些字跡,示意丫鬟遞給賈母。
“老太太,您是黛玉師妹嫡親的外祖母,又是虹敬重的長輩。
虹請教,貴府多年以來,可有奴才配錯丸藥這種荒唐事?”
王夫人臉上一副茫然的神色,可手中的捻佛珠的速度卻變快了不少。
賈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邊讓丫鬟從盒子裏拿出自己的花鏡,看了看那紙上的字跡,看過後大喫一驚。
“虹哥兒,這是……這寫的是?”
薛虹臉上掛着不明意味的笑容:“想不到貴府的“狗奴才”居然會做出這樣的荒唐事來。
如此簡單的事情還能弄錯,險些害了我師妹的性命。”
賈母看過後,臉上的笑已經消失不見,變得陰沉起來,又將紙張給邢夫人、王夫人、王熙鳳傳閱了。
王夫人看過後一邊握着佛珠,一邊道:“也許是虹哥你請來大夫灾五e了。”
“哦?虹也希望是如此,可惜替師妹灾蔚拇蠓颍耸乔叭翁t令梅老大人,他老人家的醫術,斷然不會有錯。”
賈母:“可是現在被供養在皇宮中的梅老?”
“正是。陛下念着家師功勞,只是一時難以封賞,因知道了黛玉的事情,特派了梅老大人來灾巍2幌刖拱l生了這樣的事情!”
薛虹無視王夫人,繼續對賈母道:“老太君,虹身爲恩師弟子,師妹險些遭難,自然不能不聞不問。
我已將此間之事,原封不動帶着梅老的詳鄷粊惆l與老師。
至於後面如何,就不是虹該管的了。
只是在老師未曾來信之前,只能先委屈師妹回府居住,也請老太君理解晚輩。
若有失禮之處,待一切結束,虹自當攜帶禮物,登門謝罪,告辭。”
薛虹一撩衣袍,起身就要離開。
“你不許走,將林妹妹還我!!!”
賈寶玉掙脫賈母的手跑到薛虹前面擋住了路。
薛虹低頭看着和個土豆一樣的賈寶玉,也不至於和個孩子置氣,瞥了他一眼就準備繞過他離開。
賈寶玉見薛虹不理自己,又想起離開的黛玉,當即觸發技能,手伸向脖子上的通靈寶玉將之摘下,高高舉起就要摔下去。
薛虹眯了眯眼睛,忽然開口:“這便是那塊寶玉?改明個,我也給師妹送塊像我身上這樣的暖玉。”
賈寶玉身形猛然一滯,目光瞥見薛虹腰間的暖玉,眼底閃過一絲癡狂:“我不許你送林妹妹玉!”
賈寶玉猛然撲向薛虹,一把扯下了腰間的玉佩抓在手裏:“什麼破暖玉,林妹妹只能有我這一個玉!”
一邊說着,一邊就要摔玉。
薛虹露出一副震驚,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表情。
這玩意,都知道你有摔玉的技能,這不利用起來坑你們賈府一下,簡直對不起黛玉受的委屈!
摔啊!快摔啊!這玉碎了,你也得碎!
就算不碎,你們賈府也絕對夠喝上一壺的!
親手摔碎御賜之物,和挑釁皇權也沒差啥了。更何況摔玉的還是個天生帶玉的。
你說說,這是要造反呢?還是造反呢?
“寶玉快住手!!!”賈母急的幾乎從榻上直接站了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好孽畜!鬆手!!”
薛虹只覺得一道身影從身邊掠過,緊接着賈寶玉就被一腳踹成了摺疊屏飛了出去。
臥槽!!!雙摺疊!怎麼折都有面!何方壯士大俠,竟然有這樣的身手?
第33章 好一個喫人的家族啊!
但見來人環頭燕須,一身皁青上繡飛禽的袍子在罩,雙手捧着從賈寶玉手中奪回來的玉佩,眼裏既是慶幸,也是後怕。
“賢侄受驚了,快將這御賜之物收好,待老夫教訓這孽子!”
薛虹接過玉佩,就看到賈政將下襬一扯,氣勢洶洶的就走向一旁趴在地上的賈寶玉。
而更讓薛虹感到驚訝的是,捱了這麼勢大力沉的一腳,別說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就算是成人也得緩上好一會兒。
剛剛那一腳可是踹的賈寶玉雙腳離地,橫飛出去了兩米有餘,實打實的一記窩心腳。
這補天石投胎就是不一樣啊!比分能耐不一定有,但硬度是絕對拉滿的。
賈寶玉看到賈政朝着自己走過去,嚇得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就往賈母懷裏躲去。
也許是出於對父親的恐懼,賈政在的時候,賈寶玉幾乎從來不敢犯癡病。
賈母順勢摟住賈寶玉,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三位護着寶玉的,有勸架的。
一時間原本還雍容華貴的堂裏,瞬間變的鬧哄哄,七嘴八舌。
賈政一雙豹眼狠狠的盯着賈寶玉:“不成器的孽障,你自下生起,我便說你是個禍害!
若非老太太愛你、再有你大伯攔着,我豈能留你到今日!
如今都這麼大了,全然不知道半點敬畏,險些給我惹出天大禍來!
今天老夫非親手斃……”
“混賬東西,來到我這裏口出狂言來了?我看哪個敢動我的寶玉,難不成,你還敢對老婆子動粗!”
賈母一聲呵斥,賈政縱有千般不甘,萬般不甘,卻也只能連忙賠罪。
賈母見賈政雖然服軟,但眼裏的怒意卻依舊未散,便想着將賈政支出去:“虹哥還在這兒呢。再鬧下去成了什麼?豈不讓客人笑話。”
“大人,虹這便要告辭,有話相談,可否移步?”
賈政暫且收斂怒意,回頭看向薛虹:“賢侄請移步前廳說話。”
……
到了前廳後,薛虹故作疑惑道:“虹在家中常聽聞大人之名,像貴府這樣的人家也應該知道最忌諱什麼。”
賈政目露痛苦之色,微微偏過了些頭去:“賢侄莫再言語,非政不明,非賈家不忠,只是……”
從賈政的口中,薛虹得知,本來賈寶玉銜玉而生的消息是被賈赦下令封鎖了的。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沒過兩天,消息居然走露,鬧得整個京城皆知的地步。
萬幸當時隆慶帝剛剛登基,又是個賢明寬厚的君主,當初又有意嘗試拉攏賈家。於是對於賈寶玉的情況就說了一句:“坊間傳言,不可相信。”這件事就揭過去了。
賈政與薛虹談話期間,雖然有對着賈寶玉的惱怒,但更多的還是父親對於孩子的恨鐵不成鋼。
可一但涉及王夫人的字眼,賈政眼底的厭惡和不滿幾乎要溢出。
“哦?果然如此,我道賈政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喜歡僅僅只是識字的王夫人。
怪不得賈政給自己的三兒子取名賈環。”
《宋史·輿服志三》:“袞冕之制……小授三,結玉環三。
環老三,環老三,既是排行老三,也是出自這個典故。
可見賈政對於母親安排的聯姻親事,也是打心底裏反對的,只不過出於孝道和對家族的負責無法反抗罷了。
等到出了賈府,上了馬後,薛虹微微回頭,看着身後這座落於京中,用真金白銀同浩蕩皇恩堆起來的宅子,搖搖頭笑了笑。
這就是大家族啊!外表光鮮亮麗,可依舊是由人組成的團體,每個人總會因爲不同的利益產生糾紛。
看似尊卑有別,小的敬着老的,年長的護着年幼的,可在薛虹看來,不過是鮮有發自內心的逢場作戲罷了。
如同後世的家族關係也大差不差。
父母若是一貧如洗,不少不孝順的子女便撒手不管,一年到頭也不去見自己父母幾次。甚至還盼着父母早點死,好把棺材本給自己騰出來。
如果父母有每個月的退休金,那兒女就會怕父母死,因爲這是一個活着的金山吶!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家族都是這樣的。
如今賈府的情況在薛虹看來,差不多就是上述的情況,每個人心裏有着自己的小算盤。
明明是至親,卻硬生生被一個個規矩條框束縛的,親也不親的樣子,只不過是住在一起有着血緣關係的“同事”,每日逢場作戲。
賈母在丈夫榮國公死後,一心維持賈家的榮華,不顧二兒子的意願,定下了王夫人這麼樁親事。
而賈政呢?面上尊敬十分,心裏豈有不怨的?至於王熙鳳、王夫人之流更甚。
難怪黛玉在這樣的府裏會寫下那一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整個府不過是披着親人骨肉名義的怪物,咀嚼着賈府每一個人的血肉,勉強維持着這個龐然大物的生存罷了。
薛虹一路上看着周圍大街上衣衫襤褸的百姓,心中長嘆:上行下效,國至末年,四維不張,國將不國啊!
從賈府的情況大致就能看出來國家的情況。
因爲一個國家的情況必然會影響底層百姓、家族的面貌風氣。
正如同一個朝代不同時期的詩人們所表現的作品那樣。
國家興盛之時一片欣欣向榮,道德水平無限拔高,百姓也安居樂業,作品多是以輕快日常、描寫繁榮爲主。
等到了國家末年,則是一改常態,家國不幸開始體現在文學作品中。因爲國家衰落引發的社會問題,致使民不聊生,禮崩樂壞。
賈府是在勉強度日,撐着面子。這偌大的王朝不也是一樣嗎?
這麼多年來,要不是天降猛男隆慶帝小心翼翼的縫縫補補,恐怕距離亡國也就不遠了。
個人、家族、國家、時代,薛虹一時間心有所感,不吐不快。
“陽鳥知哺貌未花,忠孝禮儀添榮華。
王謝堂前何曾睦,衣冠禽獸苟國家。
罷了罷了,還是快些回府吧,賈府榮華百年,後人不爭氣有這樣的結局也算正常。”
嗯,不若到街上去瞧瞧,可有些女孩子家喜愛的喫食玩物,且帶回去些。
發生這樣的事,黛玉又個心思玲瓏的,恐怕這會正又抹淚呢。
第34章 黛玉:夠了,師兄不是外男
順平七年冬月,因金陵鄉試失火案而派往金陵的欽差終於回了消息。
誰也沒有想到,原本只不過是一場“意外”的大火,居然會牽扯出這麼多的事情。
鄉試泄題舞弊只不過是最小的一樁事情,更有傳言稱有人私自豢養死士。
在朝堂之上,隆慶帝大怒,當即命令自己的弟弟忠順親王爲欽差大臣,着兵部江南行走,賜金令,必要時可直接調動江南十三州府的所有兵馬!務必要徹查!
……
寧國府內,賈赦、賈政、賈珍三人在後堂中談話,賈璉陪坐。
賈蓉則是在門口把門親自看守着。
賈赦戴着老花鏡,整個人靠在椅子上,手裏把玩着剛剛買回來不久的古董玉墜,整個人一言不發,看起來就像是個富貴人家昏了頭的老頭子罷了。
賈璉則是起身,給三人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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