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風華首輔 第204章

作者:烟柳画桥

“哦?這不是若蘭小兄弟嗎?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薛虹的聲音從外面飄來,很明顯的驚到了衛若蘭一瞬間。

衛若蘭連忙放下手中的印信起身拱手行禮:“衛若蘭見過薛大人。”

薛虹一邊擺手一邊坐在主位上:“唉?不必如此客氣。此番若蘭小兄弟前來,不知所爲何事啊?”

“求薛大人幫我!!”

衛若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以頭搶地,擲地有聲。

“小兄弟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大人容稟,我本是我父嫡長子。論身份我母乃是吏部稽勳郎中獨女,外祖父更是曾任吏部侍郎。

論武力,我兩臂可開十力的弓箭,論文才雖不敢與金榜諸位相比,卻也勝我弟百倍!

我父心中恐已有廢長傳幼的想法了,只是苦於若蘭無過。

常言道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非是若蘭不孝,只是如今家中基業,多半乃若蘭生母生前所留。

若只是將軍爵位,若蘭願拱手相送,以免傷了兄弟和氣。

只是如今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家弟數次言語挑釁於我,更是揚言待繼承家業後要將我母所留一切物件盡數典當發賣。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否則將來若蘭無顏面對家母在天之靈。

是以求大人教我!!”

薛虹輕撫鬍鬚嘆息道:“若按常理而論,我不該插手你們府的家事。

我也不願意瞞你,我與你們府上,還有些嫌隙在。

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也會助你功成,也可以保證你會得到你應得的東西。做與不做,就看你的了。”

薛虹從座位上起身,在廳內踱步,一手撫須,一手負後。

“大人請講,若蘭願聞其詳!”

“天底下當官的有幾個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呢。你們府上,就我所知道的不乾淨的事情,也有不少。

這樣的事情連我都瞞不住,還想瞞住朝廷,瞞住聖上?莫不是癡心妄想。

本官便實話告訴你,你們衛府隨時都有被抄家滅族的風險。你自然也跑不了。

不過,本官惜你性情中人,又是難得的青年英才。

若是你能主動收集證據,將衛家的罪行主動公於朝廷。

太子殿下仁慈,定然會看在你大義滅親的份上,免你連坐之罪。

說不定還會網開一面,着你承襲爵位,以做榜樣。

當然,這樣一來,除了你以外衛府上下恐怕都難逃一劫。

是甘受不平,忍受屈辱,空留個愚孝的名聲,最後被家族連累,在大好的年華送了性命,全族香火斷絕。

還是大義滅親,拿回你應得的一切,承襲衛氏香火。這……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衛家當初弄個穿山甲過來,想要讓薛虹後院起火。

薛虹現在真要想扳倒衛家,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就這羣蠢貨乾的事情,全家死十次都不夠!

不過薛虹很期待,衛英看到自己親生兒子害的全家入獄會是什麼表情。

薛虹決定了,等抄衛家的時候,薛虹要親自帶隊,再讓衛若蘭當着衛英的面挨個指認罪證。

那場面,一定好極了。

至於衛若蘭會不會大義滅親,薛虹從來不懷疑,也不在乎。

“大人,若蘭願意棄暗投明!”

第320章 薛陳夜話

黃昏時分,薛虹獨自一人坐在內書房中,這一月餘的時間,已經讓書房蒙上了一層不湹幕覊m。

一進門,抬眼望去,書房內正位之上,正是昔日隆慶帝御筆所書。

薛虹先是將門窗打開,然後再手持撣子將書架桌子上的灰塵撲掉在地上。一直忙碌到天黑,書房才終於被打掃了出來。

自內書房向外望去,昏暗的天際隱隱透着一抹金邊,這金邊就彷彿懸掛在房檐之上。

此時府內的廚房早就開始造飯了,柴草燃燒的氣味混合着泥土青草以及淡淡的飯香味拂過桌前,吹入鼻間,令人說不出的安心。

薛虹緩緩靠在椅子上,閉目感受着熟悉的墨香,以及微風吹動紙張的嘩嘩聲,心境也不知不覺間變的更加平和了。

“老爺,老夫人、夫人命我過來請您過去用飯。”

“你且先去回話,我稍後便到。”

薛虹從座位上起身,將內書房的門窗一一關嚴鎖好後,這纔出門。

還沒走出幾步,就又有丫鬟來報:“老爺,陳大人前來拜訪,現如今正在前廳等候。”

“嗯?共之,他這個時候來做什麼。你且先去通報老夫人、夫人一聲。讓她們先用飯吧,不必等我了。”

……

“景瑜,我今天過來是同你道別的,陛下天恩,任命我爲湖廣長沙府知府,這個月就要走了。

再見面,恐怕就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啦!”

薛虹眉頭微動:“這麼急。”

陳辰對此倒是很看的開,從椅子上起身:“怎麼樣?喝兩杯?”

薛虹沉默片刻,隨後吩咐下人立刻準備酒菜。

正巧如今九月金秋,螃蟹正肥,桂酒正濃。二人便坐在外面的涼亭中,面前擺上了幾隻螃蟹,金黃色的桂酒自罈子中傾泄而出落入白玉般的瓷杯中。

只是這巴掌大,黃澄澄、肥碩碩的螃蟹放在盤子上,兩人卻都無心去用。

陳辰舉起酒杯,抬頭看了看尚有殘缺的月亮感慨道:“良辰美景美酒,只是可惜只你我二人在此共享。未免有些遺憾可惜了。”

薛虹看了看陳辰,搖頭失笑一聲,隨後自飲一杯,又將杯中倒滿,開口道:“月色尚有圓缺難全,穹頂亦有云捲雲漫。

秋風去又復反,何必求良夜盡歡。珍惜眼前,活在當下。不好嗎?”

陳辰聞言,臉上浮現出笑意,捏着酒杯同薛虹碰了碰杯,二人共飲。

陳辰放下杯子後,似在問自己,也似在說給薛虹聽:“是啊,活在當下。不好嗎?”

薛虹倒酒的手停頓了片刻,金黃色的桂酒溢出了酒杯,流淌在石桌上蜿蜒而下。

薛虹放下酒罈,並未說話,只是捧起一隻肥美的螃蟹放在陳辰面前,自己又捧起一隻。

兩人心照不宣的開始動手。

陳辰率先開了螃蟹的殼,取出蟹膏蟹黃蘸了料汁享用。薛虹卻是先喫起了蟹腿。

陳辰將嘴中的食物咽盡,將筷子放下後笑道:“景瑜,爲兄此番到地方任職,可有什麼建議?”

“沒有什麼。我說的,你未必會聽,更未必會用。咱們雖是好友,可到底你我的思想各異。我的辦法不適合你。”

“景瑜,下一步……朝廷會進一步對地稅動手。對嗎?”

薛虹面色不改,繼續自顧自的用着螃蟹:“朝廷的方略都是陛下所定,未來會是太子所定。

老師雖然身爲內閣成員,是吏部尚書。可說到底這種事情,我哪裏會知道呢。”

陳辰將面前只取了蟹膏的螃蟹放在一邊,又取了一隻螃蟹,一邊動手一邊自顧自的道:“我不瞭解陛下,也不瞭解太子殿下。但我瞭解你。

景瑜,自我認識你以來,你似乎一直有一種莫名的焦慮感、渴求感。

說實話,咱們幾人中的仕途和本領最大的,恐怕便是景瑜你了。

論仕途,你而立之年便馬上要成爲侍郎。

論家庭,你娶了你的師妹,和諧美滿。

論朋友,你有四殿下、我、肅卿、長庚、汝賢等等。論名望你更是名滿天下。

一直以來,我都不明白,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你在焦慮什麼。

直到最近,我才終於漸漸的確定了一件事。

一直以來,朝廷發生的這些事,大部分都有你在背後推動。甚至清查天下田畝一事,也絕對和你脫不了干係。

景瑜,你……似乎對於地方大族、官員有很大的偏見。”

薛虹聞言笑了起來:“我對於任何人都沒有偏見。”

“對,但是你針對的壓根就不是個人,而是某一個層級,我說的對嗎?景瑜。

論博學、兵法、樂理等等,我都不如你。”

“可是共之你對於人心的揣摩,確實是令我望塵莫及。”

“那沒辦法,我們老陳家能從千年前傳下來,總歸是要有點獨門祕籍的。

言歸正傳,還是說回你的問題上吧。

從大家認識你的那一天開始,你給大家的感覺一直有些……格格不入。雖然後來這種感覺消失了,但依舊給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直到後來你數次外出公幹,每一件事的處理方式,讓我漸漸的意識到,你對於底層的百姓,似乎太過在乎了。”

薛虹手上的動作停下抬起頭來微笑看着陳辰:“我所追求的,不過是公正罷了,這點和汝賢是一樣的。”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你追求的公正,和汝賢所追求的公正完全不一樣。

汝賢所追求的,是法理的公正。雖然困難,但至少勉強還可以實現。

而你所追求的,是類似於天之道的公正,損有餘而補不足。爲此你甚至可以撥動時政、推動律法的修改。

十年的時間,於你而言,恐怕也只是邁出了道路上的第一步而已。”

說到這裏,就連陳辰自己也有些難以相信,畢竟就薛虹現在立下的功績來說,已經足夠名載史冊,成爲後世傳頌敬仰的傳奇了。

如此,居然只是剛剛邁開第一步而已。

薛虹沒有承認:“共之,這一切不過是你的推斷而已。況且就算是,又當如何?”

陳辰的眼睛緊緊盯着薛虹:“倘若真是這樣,那景瑜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異想天開的瘋子!”

薛虹重新拿起工具開着螃蟹,挖出蟹膏送進嘴裏:“共之,連你也說了,那是天之道。是順應天理的事情,怎麼會是瘋子呢?”

“可這裏是人世間,人有着七情六慾,人有自己的一套規則與邏輯。天理約束不住人心。這幾千年來,多少聖人用血淋淋的事實證明了這件事情。”

薛虹第一次談話以來主動開口問道:“共之,你覺得,如果大地,可以種出更多的糧食,天底下有更多的財富。

這個世界會是大同社會嗎?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嗎?”

“癡人說夢。就算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天災,年年都是大豐收。未來依舊會有貧者無立錐之地的情況出現。

有人上人,那就一定要有人下人。強者剝削弱者,所以才叫做強者!這是他們存在的意義,誰也改變不了。”

“可我倒是覺得,強者應該以弱者的生存邊界爲邊界,智者應該以愚者的道德底線爲底線。”

“景瑜,你覺得有多少人能做到?你說的不是強者,不是智者,那是聖人,一尊活着的聖人。”

“那爲什麼不能人人成聖?過去不行,現在不行,那未來呢??百年千年之後呢?”

“那是從未有人實現過的事情。”

“從未實現過,所以就一定不會實現了嗎?”

“景瑜,這就好像要水中撈月一樣。”

“我可從來沒說過要水中撈月,我要摘的就是天上掛着的明月。”

……

第321章 從未公之於械穆}旨

榮國府,榮禧堂內,賈赦不知不覺間踱步來到了這裏。

入眼的是一個赤金九龍青地大匾,匾上寫着斗大的三個字,是“榮禧堂”,後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書賜榮國公賈源”,又有“萬幾宸翰之寶”。

而在那大紫檀雕螭案上,設着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鼎,懸着待漏隨朝墨龍大畫,

“朝龍朝龍,事到如今,哪裏還有朝龍的機會了呢……”

這些日子,隨着勳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賈赦心裏如同明鏡一般,恐怕距離自己家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