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李紈聽到賈蘭這麼說,剛剛生起的一絲絲怒意瞬間消散,隨之升起的是強烈的愧疚感。
現如今賈府的處境如何李紈不關心,可是李紈知道,自己的兒子無論如何也是靠不得府上的。
府裏若真還有託舉的能耐,早就用在寶玉的身上,根本輪不到賈蘭。
賈蘭雖然是賈政的嫡長孫,可未來能繼承多少家業還是未知數。
賈蘭若是自己不努力,未來終有失了富貴,淪落塵土的一天。
李紈看着賈蘭眼底的血絲,正想開口勉勵他幾句,勸他再努努力,至少……也要考一個舉人才是。
可是李紈忽然又想起了故去的丈夫,再看見兒子那和丈夫三分相似的面容,一時間悲從中來,抱住賈蘭潸然淚下。
賈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撲通一聲跪下:“都是兒子的錯,兒子不該偷懶,母親……”
李紈伸手拉起賈蘭搖了搖頭道:“兒啊,咱們府上的情況你也知道,非是母親逼你。
如今你也已經十六歲了,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這榮國府依着國法本就是大老爺的,能讓咱們娘倆居住至今,已是老祖宗慈悲,大老爺愛護。
老祖宗百年之後,不說咱們娘倆,就是老爺太太你寶二叔也是要從府裏搬出去的。
學堂中的代儒老太爺可見到了?倘若你不能立的起來,他的現在,就是蘭兒你的未來啊!”
賈蘭心底一片苦澀,卻還是點頭應下。
不是賈蘭不用功,也並非賈蘭資質不夠,只是李紈對賈蘭要求太苛刻了。
現如今賈蘭已經過了童生的一關,只要二十歲之前成爲秀才,三十歲,甚至四十歲成爲舉人,都可以稱一句年輕有爲。
可李紈乃國子監祭酒之女,見慣了天才,便難免覺得尋常,這就是聚光燈效應。
再加上黛玉的丈夫薛虹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難免有些急功近利了。
不科舉見薛虹如井中觀月,科舉後纔是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十九歲中舉,次年便得聖上欽點探花。二十歲的探花,歷史上也是極其少有的。
賈蘭如今更無名師教導,恐怕能在三十歲之前中舉,都得說是榮國公在天之靈保佑。
“對了,這是母親託你寶二叔從外面買回來的燕窩,一會兒吩咐廚房煮了,給你補一補身子。”
……
“你這個孽障!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就往房間裏鑽,豈不有辱禮節?”
寧國府內,賈蓉垂着頭,正老老實實的挨着賈珍的罵。
原來是方纔,賈蓉回院子,正巧碰見剛剛生產完畢的秦可卿在給孩子哺乳,絕美之姿一時間勾的賈蓉心底癢癢,便不自覺走進了屋子裏。
誰料正好被過來的賈珍撞見,不由分說當着府裏僕人丫鬟的面就是一頓痛罵。
不過好在賈蓉已經習慣了賈珍對他這樣的態度,想着忍過去便罷了。
怎料……
“你,過來。”
賈珍示意一個男僕走過來。
“你說,這青天白日之下,就連我這個老子都在外面受着太陽走動,他倒想回屋去納涼。該罵不該罵?”
那僕人也不傻,悄悄的看了看賈蓉,露出爲難之色,但還是附和道:“老爺說的是。”
“過去,啐他!”
那僕人嚇的一激靈。賈蓉再不受賈珍待見,那也是主子,借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和賈蓉不敬啊!
可在賈珍的催促下,僕人別無選擇,一口唾沫便啐到了賈蓉的臉上。
“罰你跪在這兒三炷香,我先進去瞧一瞧我的孫兒,若是我出來沒能看到你跪在這兒……哼!!!
行了,你們也都散了吧。”
“是,老爺。”
隨着賈珍進了屋子,裏面漸漸傳來一些語焉不詳的話語聲,以及陣陣笑聲。
“這孩子可真像我啊,可卿,你好生教養這孩子,他日這寧國府,還要落到他的手裏。
這裏又豐盈了不少嘛,讓爹瞧瞧……”
跪在地上的賈蓉攏在袖子裏的手掌漸漸握成了拳頭,一股大逆的想法從腦海中漸漸湧現……
第272章 甄家預警藏髒銀
一處三進宅子的小院落內,陳辰手裏捏着個龜殼,反手將三枚銅錢扔了進去,嘩啦啦搖動了起來。
“此番江南異動,我是否該通知家裏趁機摻上一腳……畢竟像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只是……事情,恐怕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陳辰將手裏的銅錢搖晃了好一會兒,隨後將之向地上一擲,正是坎卦,屬於兇卦。
隨即撩起衣襬蹲下開始解卦。
“一輪明月照水中,只見影兒不見蹤。愚夫當財下去取,摸來摸去一場空……
也罷,索性族裏也不缺銀子使喚,沒必要去貪這點銀子,免得惹了一身腥。”
這卜卦看似是迷信,實際上也是科學。
因爲當人們需要卜卦來做最後的決定的時候,本身就註定了這件事有問題。
而所謂的卦詞,其實就是先人給出的一個穩妥的應對問題的答案。
陳辰撿起銅錢放回荷包內,從地上慢慢站起身:“不論到什麼時候,像咱們這樣的人才是一個國家需要依仗的力量,而不是那羣愚昧的百姓。
這個道理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呢。”
……
王子騰正在書房內,捧着近日的邸報來回的看,依舊什麼也看不出來,現在的局勢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理解的範圍了。
他這個京營節度使只不過是有名無實罷了,連京營的一個千戶都使喚不動。
昔日做邊關節度使的時候,逢年過節,還有的是人三節六禮的來孝敬。
今年一整年下來,登門拜訪的人屈指可數。真是想不到,他王子騰也會有這一天。
“啓稟老爺,方纔王仁公子回來了,說是要從府上的賬上支二百兩銀子花。”
王子騰氣的手一哆嗦,閉上眼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思索片刻後道:“你去告訴他。
於情我是他的叔父,而且也早就給他置辦了家業。親兄弟尚且明算賬,況且是叔侄。
於理,他如今也是三十大幾歲的人了,不能總來這裏打秋風,要學會自立。
再有下一次,我便將他打出門去,代替他父親好好教訓教訓他!”
“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傷他了?畢竟這可是老爺您唯一的侄子啊。”
“傷你md頭!!!”
王子騰瞬間暴起,將茶盞砸向下人。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王子騰就來氣。
同樣是一輩人,人家林如海和他一樣沒兒子。可結果呢?半路上白撿了個薛虹!
靠着在江南玩命的功勞,林如海現在已經是吏部尚書了。
就連林如海的女兒,也靠着丈夫的功勞成郡主了。
他王子騰呢?林如海是巡鹽御史的時候是兵部侍郎,林如海是吏部侍郎的時候還是兵部侍郎。
現在人家林如海小母雞下雞蛋,產房傳喜訊升了,他王子騰還是兵部侍郎雷打不動!
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他們老王家的,都是些什麼天殘地缺!
先來了一個蠢的掛像的妹妹,將林如海、薛虹這對可以影響局勢勝負的棟樑給活生生的趕出來自己的陣營。
後來又把自己的外甥寶玉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再看王熙鳳,雖然還不算太蠢,但對於自己也沒有一點幫助。
王子騰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所以一開始有心過繼王仁給自己。
可是事實證明,王仁是爛泥扶不上牆,不值得培養!
結果搞到現在,導致王子騰後繼無人,很多事情想商議都不知道和誰去商量。
“義忠親王薨逝不管怎麼說都太蹊蹺了。
除此之外,還有江南甄家,自正月後,居然一封信也沒有往京裏過來,未免太反常了。
不行!手上的信息還是太少了,根本推敲不出來什麼有用的消息。
如今太上皇龍馭賓天,義忠親王也薨逝了,朝堂之上……
來人,給老爺備車。我要親自拜訪嚴閣老!”
……
“平兒,你方纔說誰?”王熙鳳對着鏡子打理着自己的頭髮,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原來,原本的滿頭珠翠金玉瑪瑙首飾,不知不覺間,已經都摘了下去了。
這頭髮上的首飾當的當,賣的賣,都填補了這府上。可所謂開源節流,既不開源,也不節流怎麼能行呢,不過是無底洞罷了。
“回奶奶的話,方纔江南甄家的老親來府上,託我給二奶奶送信,您瞧,信在這兒呢。”
王熙鳳柳眉微蹙,接過信看了看,又看了看平兒,疑惑的道:“奇了怪了……這往日甄家的信不是往大老爺那送,就是往老爺那送,這一次怎麼送到我手上來了。”
奇怪歸奇怪,可既然指名道姓說是給王熙鳳的,自然也就將信件拆了開來。
王熙鳳快速看完了信件,最後露出了喜色。
原來,甄家說是恐日後進京辦事不方便,所以邅砹硕f兩的現銀子,說是先存在賈家。日後有事到京裏了,再過去支用。
除此之外,還有一匣子貢品級別的龍眼大小的無暇珍珠、一小箱子金銀裸子合計一千兩給王熙鳳做謝禮。
這會兒賈府早就開始寅喫卯糧了,這筆銀子豈不正解了燃眉之急?
王熙鳳立刻吩咐平兒,準備着她去帶人先把屬於自己的謝禮先拿回來,隨後再去府裏調人將那二十萬兩的雪花白銀取回來入庫。
當王熙鳳沉浸在喜悅的時候,平兒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忍不住提醒道:“奶奶,你說甄家這麼多年一直都在金陵,又沒有族人在京中任官。
他們往咱們家存這麼多的銀子幹什麼?”
聽平兒這麼一說,王熙鳳也暗自嘀咕了起來:“是啊,他們家往這存這麼多的現銀做什麼?
還是說,陛下要調甄家入京?”
第273章 激化南北矛盾
“嗨!算了,不說那些個有的沒的了。正月放出去的印子錢都收回來了嗎?”
“回奶奶的話,收回來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的人賴着賬,不肯還錢。”
王熙鳳聽罷一拍桌子:“這是沒了王法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再有這樣的,拿了二爺的帖子,讓衙門的人去收拾他們,不必心軟。”
“是。”
“整個正月府裏的開銷都上報了嗎?拿過來,讓我瞧瞧。”
平兒轉身去櫃子裏捧出一本賬冊,放在桌子上,並開口道:“前兒個剛剛接管廚房的柳嫂子說,廚房裏的碧粳米短了二百斤的缺。常米少了一千斤,紅籮碳也用光了。
除此之外,因爲年底莊子收成不好,上供的牲畜也少了許多。所以需要重新採買一部分。
具體的賬目都在這裏面了,請奶奶過目。”
王熙鳳明顯有些驚訝,眉目微動:“怎麼會差了這麼多!”
賈府的等級制度森嚴,主子的份例一直都是不變的,就算上下有浮動,也不應該差這麼多。
王熙鳳只稍加思索,便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一來,先前管着廚房的,是太太的人,自己這個做媳婦的若是拿這件事爲了千八百兩銀子的事去鬧,那纔是昏頭了。
二來,所謂廚子不偷,五穀不收。這麼多年來老祖宗、太太不可能不知道,只不過是默許罷了。既然上面的兩位都沒說什麼,自己何苦做那個惡人呢?
還有一點就是,王熙鳳自己的屁股也不是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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