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好的不學,淨學些壞的,同你父親、你二叔學的油嘴滑舌的。
休要扯皮,你只管告訴我秦氏在不在?我有事要找她。”
賈蓉面露難色,但很快便道:“回嬸子的話,侄兒剛剛從外面回來,這就又要出去……”
王熙鳳眼睛尖,看出來了賈蓉面色不對,只以爲是賈蓉同秦可卿小兩口之間因爲些事吵架了,正想着怎麼勸一勸,遠遠的便聽到了一聲呵斥。
“孽畜,你慌里慌張的,是要做什麼去?”
只見賈珍紅光滿面的從後院走了出來,身上還有着濃烈的薰香的味道。
王熙鳳忍不住皺了皺眉:“大哥哥,你這是怎麼搞的……”
賈珍神情自然道:“哦,是底下的人上貢了些香料,我又恰巧得了味方子,便想着試着調配一味,不想一不留神弄的渾身都是這個味道。
倒是這個孽畜,眼看着年關將至,你老子我尚且在家裏忙裏忙外,你身爲兒子居然敢四處瀟灑。真真可惡!”
一邊說着,賈珍抬手就要打賈蓉的巴掌。
王熙鳳見四周僕人多,又恐搶了賈蓉的自尊便上前半步,攔下了賈珍:“珍大哥,蓉哥兒也大了,是府里正經的主子。
若是有什麼事,你們爺倆關起門來商討便是。今兒個便當做給我一個面子,饒了他這一回罷。”
賈珍冷哼一聲,這才罷休:“今日看在你嬸子的面子上,這頓巴掌暫且記下。還不謝過你嬸子。”
“侄兒謝過父親,謝過嬸子。”
“哼!快滾。”
賈蓉連忙灰溜溜的走了。
王熙鳳忍不住道:“珍大哥你也是的,蓉哥也大了,也該顧及些他的顏面纔是。”
“大妹妹你豈知我這個孽障,給他三分顏色,便要反了天。算了,不說他了。我也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後,賈珍便哼着小曲往前院去了。
……
後院的小花園內,秦可卿俏面微紅,正坐在園中賞梅發呆。
遠遠的看到王熙鳳來了,便立刻笑着迎了上去:“是嬸子來了。”
王熙鳳看着秦可卿粉面微紅的模樣,眉頭微蹙,伸手摸了摸秦可卿的臉,發現竟然有些發熱:“這樣的天氣你坐在外面幹什麼,也不怕受了風寒,趕緊回你屋裏去說話。”
“嬸子!”秦可卿連忙叫住了王熙鳳。
“怎麼了?”
“嬸子不知,屋裏正忙着灑掃更換些器具,咱們還是去別的屋子坐吧。”
王熙鳳也沒有多想,便應下了,這也讓秦可卿鬆了口氣。
……
“這瓶槐花蜜還有這盒子檀香是林丫頭託我轉交給你的回禮。
真是想不到,林丫頭看着不聲不語的,竟然出手這麼闊綽。
不說送你的這份禮,就單說送我的那一份麝香冰片,那也要幾十兩的銀子呢。”
秦可卿接過禮物放在一邊,回話道:“前些日子我去拜訪林姑姑。恰巧碰見了宮裏發放俸米和皇后娘娘的賞賜。
除了這些賞賜外,薛姑父得了太子的賞、或是同四皇子打賭贏來的好東西也全都給了姑姑,真真是將林姑姑捧在了心尖上。”
王熙鳳和平兒面面相覷,薛姑父??
片刻後,兩人恍然大悟,說的是薛虹吧?
王熙鳳指着秦可卿笑道:“哎呀!你這張嘴啊,怪道同蓉哥兒是夫妻呢,人家可還沒成婚呢,你就管薛兄弟叫姑父?
也是,以薛兄弟的能耐,若是他願意認下你這個侄媳婦,那也是你的造化了。”
“嬸子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麼吩咐?”
“嗨!哪有什麼吩咐啊,只不過是順路,過來送些東西罷了。對了你弟弟在族學中可還習慣?”
“回嬸子的話,託嬸子的照料,一切都好。”
“哎呀,那就行了。年底府裏的事也多,馬上娘娘便要回府省親,事情多着呢。我也得早些回去了。”
“恭送嬸子。”
王熙鳳走後,秦可卿不由自主又嘆息了起來。
秦鍾在族學中的情況,秦可卿是有關注的。
只是賈家族學的先生不過是一個老秀才罷了,連個舉人都不是,又能有多少東西教自己的弟弟呢?
秦可卿目光落在桌子上黛玉送回來的回禮,心中更是難過。
本想着靠着討好黛玉來交好薛虹甚至是討好林如海,誰知黛玉對她的態度竟然不冷不熱,着實讓人難猜。
只能從別處着手了,她只這一個弟弟,無論如何也要培養他成才!
姑老爺地位尊崇,不太可能屈尊降貴,那隻能試着討好薛姑父了。
忽然,秦可卿瞥見了銅鏡中自己的容顏,不知想到了什麼,還未散去的潮紅,竟又湧上。
……
戶部門口處,薛虹剛剛去歸還部分戶籍副本出來,迎面便碰見了面色難看的高拱。
“高兄,你這是怎麼了?單大人又扣你俸祿了?”
高拱沒有理會玩笑話,手中捧着的兩個賬冊默默遞給薛虹。
薛虹接過後,隨意翻看了一下,結果竟然發現,兩個賬冊上的數目相差近五分之一。
薛虹翻回扉頁一看,多的那本是三年前的湖廣地畝統計。
而少的那本則是今年年初地方呈上來的地方田畝統計。
薛虹合上賬冊:“高兄,何以短短三年相差數目如此之大?”
高拱憤憤不平道:“我也不知,只是地方上報,因連年天災的緣故,湖廣匪患橫行。因此多有良田荒蕪廢棄。”
湖廣?那不是自己老師所說,劉秉恩任職的地方嗎?
“可今年各地巡按御史也都已經回京了,摺子也已經上完了。倘若湖廣有這麼大的問題,陛下不會不作爲的。”
高拱臉色更加難看:“所以尚書大人命我從頭到尾,根據地方呈上來的消息,重新梳理賬冊進行比對。”
哦!!懂了!就是年底加班唄?怪不得臉色這麼臭呢,怨氣大的簡直嚇人。
薛虹拍了拍高拱的胳膊:“辛苦了,告辭。”
死道友不死貧道,愛誰加班誰加班,反正別讓我加班就行。
第175章 省親前夕,破鏡難圓
御書房內,隆慶帝手中拿着有關於劉秉恩的摺子在手心上不斷拍動。
“夏大伴,消息傳出去了嗎?”
夏守忠一手擎着拂塵,恭敬行禮道:“回陛下,消息應該已經傳出去了。”
隆慶帝往龍椅上一靠,眼底是數不盡的疲憊之色。
隆慶帝確實信任自己的潛邸之臣,可劉秉恩如今是封疆大吏,一但因爲隆慶帝的信任而給國家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那纔是哭都沒地方哭。
隆慶帝之所以明裏、暗裏做出來盲目信任劉秉恩的態度,就是因爲時間不對。
如今是年底,如果大張旗鼓調查一省布政使有所不妥。
所以隆慶帝乾脆做出相信劉秉恩的樣子,在明面上將這份摺子按了下去,如此既可以穩住劉秉恩,又能避免打草驚蛇。
隆慶帝暗地裏已經派遣人手去調查了,不需要調查的太過詳細,只要能證明這份摺子所言並非子虛烏有就足夠了。
估計年後調查結果就會呈在隆慶帝的摺子上。
隆慶帝抬起頭來,只見偌大御書房內除了角落裏的幾個小太監和隱藏在暗處的禁衛,竟然顯得十分空曠。
依稀記得,自己還是太子的時候,在太子府的書房內議事之時,人很多。
可自從登基以來,陪着隆慶帝一路走過來,如今還能站在御書房內的人,越來越少了。
不知怎麼,隆慶帝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無名之火,但又迅速被理智熄滅。
“夏大伴,你說……朕是不是……老了?”
夏大伴自然知道自家陛下問的不是這個,而是這位從來不知疲倦的天,終於……累了。
不到六十歲的隆慶帝,身體甚至不比一些青年人差,可經歷這十幾年風雨,身邊的人一個個接連離開,心態不知不覺幾乎要到達承受的極限。
這也是爲什麼許多皇帝青年胸懷大志,爲國爲民,一到老年就開始擺爛的原因。
因爲隨着時間的推移,皇帝們會發現身邊的同道越來越少,漸漸的沒有了朋友,就連枕邊人也不能信任。人終究是羣居社會性動物。
還有些皇帝,前半生固執的認爲,貪官污吏纔是禍害百姓的罪魁禍首。可忽然有一天,皇帝終將會意識到,自己就是一切的源頭。自己年輕時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笑話。
“奴才眼拙,看不出陛下有什麼變化。倒是這些年,奴才身邊許多的人,變化大了許多,變的奴才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隆慶帝笑罵了一句:“你這老貨,是啊,變了,都變了。朕也變了。不過萬幸,朕的兒子有出息……”
這次劉秉恩的事情,再次讓隆慶帝堅定了六十歲之前退位的想法。
自己退位之前,必須將一些留下來的問題清理掉!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兒子喫自己當年的苦!
“啓稟陛下,再有一些日子,便到了各位娘娘省親的日子了。”
隆慶帝聞言臉上終於浮現了一絲絲笑意:“嗯,對了賈府的那個石頭快要同夏家的姑娘成婚了吧?”
“外面的消息說是,過了年便完婚。”
“好,把夏家勾結匪盜、行賄買兇殺人的證據準備好。年後朕的內帑也該入些銀子了。”
……
薛府門口處,一大羣人正抬着家禽、牲口、野味、山貨、珍珠白米等物品往屋子裏走去。
這些都是隆慶帝賞賜薛虹的莊子年底過來上貢的人。
薛虹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禮單,數目和他估算的大差不差,甚至還多了些。
薛虹是正八經的農家子出身,底下的人要是拿莊稼產量一事騙他,是斷然騙不過去的。
薛虹將禮單遞給管家,隨後看向莊頭:“今年莊子裏的收成可還好?還有,我記得我說過,這些山禽野獸府裏不怎麼需要,無需耗費人力捕捉。或者你們留在莊子上也就是是了。”
莊頭連忙回話:“託太太、少爺的福,收成還可。只不過夏初的時候方圓幾十裏的範圍下了幾場冰雹。打壞了不少莊稼、牲畜。
若不是少爺您慈悲,免了咱們莊子不少的田租,我們全莊老少恐怕這個年都過不去了。
至於這些野味,都是莊裏的爺們們自發給府上進貢的。”
“嗯,你們有心了。這次你們的心意我便領了。只是府裏鮮有人用這些東西,捕捉這些野獸又頗費功夫,近些年又年成不好。
以後野味這一項進貢就免了吧。莊子裏的人用心侍候莊稼,多添些丁口過來報我,更勝這些野味百倍。
另外,我母最是慈悲,莊上若有困難或受了天災可報與我,萬不可行那去口留丁,殘殺拋棄嬰孩之事。
否則若是被我知道了,那從此以後,莊子的田租一切照舊,即便是災年也不會有任何減免。你回去告知全莊。”
莊頭連忙跪下叩頭:“太太慈悲!少爺慈悲。請少爺放心,如果不是實在活不下去,誰肯舍了自己的親骨肉。
若是家有餘糧,哪家哪戶敢行那惡毒之事,無需髒了少爺的手,莊裏自會拿了他們問罪。”
“嗯,行了,一路旅途勞累,下去休息吧。”
薛虹又前往府上的庫房裏去瞧了一眼賬冊,一直是處於上漲的狀態。
因爲簡略水泥的“分紅”,每個月薛虹都有不斷的進賬。
再加上府里人少,開銷也少。別說薛虹進賬的地方有很多,就是什麼也沒有,只靠着薛虹篆刻寫章引,加上朝廷的俸祿也夠全家生活的。
所以薛虹沒必要去擠麾下莊戶的油水。
但薛虹願意減免田租,讓他們過好日子是一回事,可如果有人敢欺上貪污就又是一回事了。
薛虹可不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膏樑子弟。
……
“爺不知道啊!今年莊子年成實在不好啊。從三月份下雨,接接連連一直下到八月,竟沒有一次晴過五天的。
九月份,更是下了一場碗大的冰雹,方近一千三百里地,連人帶房並莊稼、牲口打傷無數啊!小的……小的實在不敢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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