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或許在一位明君治理之下,貪腐之事能壓抑一時,一但賢明的皇帝死去,上位一個能力不強的統治者,那這樣的制度,只不過是憑空加在百姓身上的又一副枷鎖鐐銬。
歷史無數次證明了,官員監督官員,自己監督自己,純純是脫褲子放屁!壓根沒有公平可言。
甚至監察制度衍生出來的御史們,成爲了凌駕於地方官員之上的特權羣體,以監察權行腐敗之事。
以腐敗治腐敗,只會引發更大的腐敗。
隆慶帝因爲“窮”,有幸意識到了這一點,爲了減緩百姓負擔(主要是爲了減緩朝廷財政壓力,因爲剛登基那會是真的沒錢)
隆慶帝對監察機構進行了精簡、將幾個御史部門歸於一個。不論中央還是地方,都由皇帝本人直接統領。
這樣的好處就是,一年國家可以節約不少的俸祿,但壞處就是,隆慶帝的工作量變的更大了。
所以每年年底,對於隆慶帝而言都是非常難熬的日子。
其實對於權利的監督,華夏古代的先輩們從未斷過嘗試。
甚至有數次,誕生了鼓勵民斜O督官員的思想啓蒙意識。可最後都因爲生產力的限制,以及信息傳遞不便,而宣告失敗。
最出名的便是朱元璋。
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但確確實實,實現過了一段時間百姓監察官員的先河。
甚至朱元璋規定,倘若地方官不作爲,或者爲非作歹,當地百姓有權利集結青壯,抓了地方官員直接送到京城告狀!路旅費用朝廷報銷!
別管老朱的目的是什麼,但這樣的百姓凌駕於官員之上的制度思想,確確實實是華夏社會的一次巨大的進步!
百姓抓官老爺治罪?不敢想,以前從來不敢想啊!
朱元璋以前百姓狀告官員的成本之大無法想象,更是經常發生堂下何人狀告本官的荒唐事。
朱元璋擔心地方官員官官相護,阻撓百姓進京申冤,於是設下了各種刑法。
阻攔者殺頭、剝皮實草,情節嚴重者,甚至可以誅九族。
當然,古代的交通和生產力限制下,百姓能進京告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地方百姓除了宗族外,團結性不是那麼高。相較於出一時之氣,百姓更善於忍氣吞聲,關注喫飯問題。
就比如之前狀告孔府的那位,雖然隆慶帝下旨命太醫全力養護,但還是因爲油盡燈枯去世了。
萬幸的是,這位蒙受冤屈之人,親眼看到了孔府滿門盡滅的下場,這或許是唯一的告慰了。
但不管如何,這種制度是先進的,是跨越時代眼光的。朱元璋看到了屬於百姓的力量。這是華夏社會文明的又一次偉大嘗試。
隆慶帝將桌子上最後一本奏摺硃批完畢後,看着一旁堆積如山的奏摺,一股滿滿的成就感湧上心頭。
朕好強啊!!!
可下一刻,十幾個小太監源源不斷的將新的一批奏摺搬到了隆慶帝的桌子上。
隆慶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心裏一陣發狂:朕不要加班!朕要找梓潼!(?﹏?)
可再埋怨,活還得幹不是。
隆慶帝閉目歇息片刻後,一頭扎進書山圖海,繼續和奏摺搏鬥。
而那本巡按御史爲難的摺子,就在這堆奏摺其中。
……
當天晌午,薛虹的摺子被送到了太子府,下午太子就召集官員拿出來了章程。
第一,立刻準備材料、糧食,搭設粥棚,與此同時下令順天知府立刻查清京畿地區受災情況。
第二,設立救濟所,暫供無家可歸的流民百姓安身,以免凍斃。
第三,以朝廷的名義號召官員捐獻糧食,以供粥棚。凡參與捐獻者,會由朝廷立碑,記錄捐獻數目以及身份,供百姓瞻仰。
第四,爲了避免有人渾水摸魚,冒充流民佔便宜,太子還安排了專門的人,去負責檢查。
若有發現貪便宜者,刺字罰銀,昭告鄉鄰。鼓勵鄰里舉報,獎勵糧食。
最後,太子根據薛虹的建議,徵召流民乞丐,以工代賑,負責配合官府清理積雪、救災、災後重建等等事宜。
當朝太子親自下令,次日一早,粥棚便已經有十幾處支了起來。
而京郊的破廟也被工部大刀闊斧的開始進行改造。
薛虹又請太子下教,命京城四周的道館廟宇伸出援手,幫助朝廷賑災。(皇帝下令稱敕、太子王爺下令稱教。)
京畿地區道館廟宇無不響應太子的命令,開門施粥,救濟百姓。
這場大雪一下便是三日,但在官員和百姓的共同努力之下,反而凍死的人數比往年要少了些。
一時間朝野上下,紛紛稱頌太子賢名。
而薛府林府只不過響應太子的號召,參與救助百姓。
但宮裏的賞賜與皇后娘娘傳召黛玉的次數,不知不覺又變得頻繁了。
第173章 少年、中年
“劉秉恩拜弟如海,自昔日一別,弟往揚淮,兄任湖廣……”
林如海手中拿着信紙,隨着閱讀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了些許回憶之色。
待閱讀過後,林如海不禁感慨笑道:“哈,謹行真是一如既往的風趣幽默。
不知不覺轉眼之間,已經快十六年啦。”
“老師口中的這位是……”薛虹這還是第一次在自己老師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有對於老友的回憶,也有幾分欽佩。
林如海將信紙疊好塞回信封收了起來:“哈,他離京赴任湖廣多年,你們年輕一輩不知道他情有可原。
謹行兄大名劉秉恩,乃是爲師昔日在翰林院中的同修,爲人最是剛烈清正。
昔日理國公府上的庶子因一個戲子,打死了梨園的班主。
因當時他們一脈勢大,加之太上皇縱容,所以無人敢管。
說來也是慚愧,爲師雖然也知曉此事,當時因岳家與理國公府上交好,因此也選擇了視而不見。如今每每思及此事,仍舊羞愧難當。
可謹行兄不同,他先是替那園主的兒女寫了狀子,送上順天知府那。而後又上了摺子給當時還在位的太上皇。
理國公知道此事先是以紋銀千兩加以利誘,老理國公又見其一表人才,又有意將府上嫡次女許配給他。卻被他拒絕,並諷刺了理國公府家法大於國法。
卻不料想此事引得太上皇勃然大怒,將其去服廷杖羞辱。謹行兄依舊不肯撤回摺子。
在大庭廣兄拢U些被活活打死,就連那梨園班主的兒子、孫子,都已經選擇了撤訴。
可唯獨謹行兄,堅持要將那人以國法論處,後被太上皇貶謫出京到地方任一八品縣令。
陛下登基後,賞識其才幹,故而有意提拔,如今已經是總領湖廣的布政使了。”
提到此人時,林如海眼底滿是回憶與尊崇,就連薛虹也忍不住心生敬意。
“過幾日,謹行兄便要進京述職了。到那時,你便能見到他了。”
……
後花園內,隆慶帝正扯着尹皇后的手在御花園中散步。
短短數年,尹皇后的臉上不可避免的開始出現皺紋,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老。
可在隆慶帝的眼中,他的梓潼的樣子永遠是當初新婚燕爾之夜的那一眼,一如初見。
“梓潼,你說下面御史臺這些人爲了湊政績有多有意思。
彈劾京城裏這些小輩們,和那幾個鬧騰的老東西家裏也就算了。
就連如海、謹行也沒能躲過去。
謹行任湖廣多年,兢兢業業,配合朕的政命,這朕都是知道的。
這封摺子呢?朕也懶得去看了,這封摺子等過些日子,謹行進京述職,朕拿給他自己看看。哈哈哈哈哈!”
尹皇后臉上浮現一絲絲遲疑,再三猶豫後還是委婉的開口道:“陛下,彈劾百官是御史們的職責所在。聞風而奏也是希望以此監督百官不敢犯錯。
既然這樣,又怎麼能因爲劉大人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就去苛責御史呢?”
隆慶帝聞言連忙伸手摟住尹皇后的肩膀道:“梓潼啊,朕知道。朕又沒說要責備禦史。
只不過你是不知道,這些傢伙最近彈劾的理由越來越離譜了。有些理由連朕看了也是捧腹大笑。
不過你說的對,這是御史的職責所在。所以朕不但不罰他們,還要賞。
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朕相信朕的肱股之臣不敢說至清至正,但基本的人品道德還是有所保證的。”
隆慶帝心裏說不出的甜,看看,什麼叫旺夫的媳婦?我的!!!
尹皇后見隆慶帝開心的模樣,心底雖然總覺得有些不妥,但還是沒能開口,只是陪着隆慶帝談起了兒女們的事情。
“不瞞陛下,每每看到黛玉那丫頭,臣妾這心裏歡喜的和什麼似的。天底下的竟然還有這樣靈氣的姑娘,與我甚是投緣。
近些日子,就連樂安也喜歡上了黛玉那丫頭。”
隆慶帝撫了撫鬍鬚,笑道:“她啊,她那哪裏是喜歡黛玉那丫頭,只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尹皇后一驚,隨後仔細一想便明白過來了:“哈,林大人這一家子啊……”
薛虹和黛玉這一對兒不必多說,黛玉不知不覺間拿下了她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而薛虹呢?靠着才華與一片赤忱得了陛下的青睞,更是讓太子引爲肱骨,世子拜師後更是發自心底的尊敬親近。朱煇更是有事沒事便去尋薛虹頑。
就連年過四十的林如海,居然都寶刀未老魅力不減當年,把堂堂長公主勾的魂都飛了。
這哪裏是人?簡直是一家子魅魔嘛!
尹皇后有些擔心:“陛下,林侍郎爲國之重臣,自是不可能做駙馬的。是否需要臣妾同樂安講明……”
駙馬是不能涉及政治中心的,因此在有能力的人眼裏的,駙馬是純粹的苦差事。
有能力的看不上駙馬的位置,看的上駙馬這個位置的,公主還不想要。
唐朝的狀元鄭顥因爲被當朝宰相舉薦做了駙馬,最後宰相被鄭顥告了一輩子。
從當上駙馬那一天起,鄭顥這輩子就幹三件事:喫飯、睡覺、告媒人。
據說宰相後來看了一個盒子,裏面全是鄭顥彈劾他的奏摺。
隆慶帝一臉壞笑擺手道:“朕看不必。朕的這個妹妹,看似老實,但心眼可多着呢,她知道輕重,也明白二人的身份不可能成婚。
只不過……哼哼……朕也很好奇,樂安有沒有本事讓如海石頭開花啊……”
隆慶帝不可能公然支持自己妹妹行那違禮之事,但默許就已經說明了很多。
隆慶帝從來不是個安分守己的,這一點從性格幾乎與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的朱煇就能看的出來。
更何況公主嘛,懂得都懂。
只不過隆慶帝覺得,自己妹子成功可能性不大。不說林如海伉儷情深,就是寡居公主這一個身份,就夠讓林如海敬而遠之了。
因爲歷朝歷代,公主的名少有好的,說是名聲臭十里都沒問題。
不過……萬一樂安真能拿下林如海,那隆慶帝也表示挺期待的。
……
“大人,京裏傳來消息,說是有人……彈劾大人。”
寬敞明亮的正堂內,一位中年文人端坐太師椅上,面容儒雅隨和,身姿挺拔如青松俊柏。
聽到下人的話後,沒有說什麼,只是揮手示意他退下。
四下無人後,劉秉恩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一張唄疊的整整齊齊的狀書,正是當年他代筆狀告理國公府庶子的那張狀子。
劉秉恩起身,將狀子攤開鋪在桌子上,仔細的看着,心底隱隱約約傳來聲聲句句罵聲。那聲音竟然都是他自己。
劉秉恩將狀子疊好後,重新貼身收回懷裏,然後呼喚道:“劉三,你去查一下,有關我的事情,是從哪裏漏給御史們的。
既然出了內鬼,那就要清理,你去處理一下吧。”
“是,老爺。”
第174章 高拱,加班人的怨氣
“秦氏在家嗎??我今兒個來有事尋她。”
王熙鳳帶着平兒,攜帶着些禮物登門。一進來迎面便撞上了匆匆忙忙,面色陰沉的賈蓉正往外面走。
賈蓉一看是王熙鳳便立刻扯出一抹笑來:“是嬸子您啊。侄兒剛剛沒瞧見您,來不及行禮問好,真是該打,該打。”
王熙鳳看着賈蓉的模樣伸出手指着他笑道:“你這張嘴啊,可真是隨了咱們賈家的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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