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止
【雖說論及對法家之言的研究、理解與掌握,李斯堪稱是當世尚存的法家之士中的第一人。】
【但是,如果真要論及在法家一道的個人成就的話,那麼李斯在法家一道上的個人成就,其實還是要稍遜韓非一籌的。】
【而其中最根本的一個原因就是,韓非將自己對於法家治國思想的理解,著成了《孤憤》、《五蠹》、《內儲說》、《外儲說》、《說林》、《說難》等書。】
【在韓非死去之後,其弟子門人以及其他法家之士,收集其過往的諸多作品,最終整理、編纂成了《韓非子》一書。】
【同時也正是因爲《韓非子》這一書,韓非正式成爲法家韓非子。】
【其在法家一道上的成就,可與管仲、姬僑、李悝、慎到、申不害、商鞅等等法家先賢並肩。】
【而李斯,論及才華能力,並不遜色於韓非。】
【論及以法治國的實操經驗,更是遠勝韓非。】
【畢竟李斯所思所想的種種法家治國之策,都是經過了秦王嬴政的允許,真正得以在秦國上下施行,可以親眼看到每一個法家政策施行之後的結果的。】
【而韓非所思所想的種種法家治國之策,韓王都是沒有采納、施行過的。】
【所以韓非對於自己歸納、總結、整理出來的法家治國的思想理論,終究還是停留在理論層面,差了一點實踐來驗證。】
【故而如果李斯能夠更進一步將自己這麼多年來經過驗證之後的法家治國思想理論,也都歸納、總結、整理、編撰成一冊《李斯子》的話。】
【那麼李斯在法家一道上的個人成就不說徹底壓過韓非一頭,但是至少也可以做到和韓非並肩。】
【這對於一心想要徹底壓過自己師弟韓非的李斯來說,簡直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所以在聽完太子扶蘇所說之後,李斯當即便一口答應讓章邯記錄下他對太子扶蘇有關於法家之言的教導。】
【並且讓章邯後續抄錄完成之後,將草稿呈遞給他,由他來對草稿進行再次的刪改與完善。】
【總之,他一定要歸納、總結、整理、編撰出一冊,不遜色於《韓非子》的法家經典之言。】
【站在上方的李斯,朝着下方的秦王嬴政與太子扶蘇微微施了一禮,而後開始自己的正式講授。】
【“法家,最早可上溯至夏商時期的理官。”】
【“而後至春秋時期,經由齊國的管仲管子、晉國的郭偃郭子、鄭國的公孫僑公孫子等相繼變法之後,漸漸初步形成了一套法家的治國思想學說。”】
【“之後又由春秋至戰國,在一代代法家先賢的不斷補充下,法家的治國思想學說越發成熟與完善。”】
【“同時,因爲各自出身的國家地域不同,以及對於法家治國思想的理解、看法不同,法家內部亦是因此分成了兩系三派。”】
【“其中兩系,指的是齊法家與秦晉法家。”】
【“秦晉法家一系主張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齊法家一系主張以法治國,法教兼重。”】
【“秦晉法家奉法、術、勢爲至尊與圭臬,而齊法家既重術、勢,又重法、教。”】
【“而三派,指的則是法家的法、術、勢!”】
【“其中法,指的是以嚴刑厚賞來推行法令,使凡奉法遵令的人無或缺賞,凡犯法違令的人無所逃罰!”】
【“術,指的是君主駕御羣臣、掌握政權以及推行法令的策略和手段,聲色不露而辨別忠奸,賞罰莫測而切中事實的妙算!”】
【“勢,指的是威權,國家的威權應該儘量擴大並且集中在君主手裏,使得君主獨掌軍政大權,進而使其變成恐嚇的對象,以便壓制臣下!”】
【簡單介紹了一下法家的由來,以及法家內部的派別之後0 ....】
【李斯接着說道:“下面我給殿下簡單介紹一下法家各位先賢,以及他們各自對於法家治國思想理論的一些觀點、看法。”】
【“比如說,管仲,輔佐齊桓公治齊,一方面將禮義廉恥作爲維繫國家的擎天之柱,張揚禮義廉恥道德教化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強調以法治國,君臣上下貴賤皆從法,是法家史上第一個提出以法治國的人!”】
【“又比如說,公孫僑,先後輔佐鄭簡公、鄭定公治鄭,把自己所制定的刑書鑄在鼎器上,名曰鑄刑書,開創了公佈成文法的先例。”】
【“同時,公孫僑對於過往法家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的觀點表示不贊同,提出了以寬服民、以猛服民的法家思想主張。”】
【“再比如說,李悝,秦晉法家的創始人之一,任魏文侯相,提倡盡地力之教,主張大力發展農業生產,調整租谷,創平糴法,兼顧農人與市民的利益。”】
【“同時,他還收集當時諸國刑律,編成《法經》六篇,《法經》亦是法家中的第一部較爲完整的法典。”】
【“又再比如說,慎到,法家法、術、勢三派中的勢這一派以慎到爲宗。”】
【“慎到提出立天子以爲天下,非立天下以爲天子也的主張,強調治國以法爲準繩。”】
【“慎到認爲任何變法,以及出仕處事之道,都要看準勢的變化,要讓形勢總是站在自己這邊,依靠控制勢而達到控制變法和強國的目的。”】
【“亦再比如說,申不害,法家法、術、勢三派中的術這一派以申不害爲宗。”】
【“申不害提出明法正義、任法而不任智的主張,要求君主依法治國,用法令來管理國家。”】
【“申不害認爲君主如果要更好地掌控的權柄的話,那麼需要操殺生之柄,課羣臣之能,並要循名責實,明確君主和臣下的分工和職責。”】
【“同時,君主還要藏於無事、示天下無爲,不暴露個人之愛好慾望,用以防止臣下投其所好而敗壞風紀,從而篡奪大權。”】
【“又亦再比如說,商君商鞅,法家法、術、勢三派中的法這一派以商君爲宗。”】
1.9【“商君提出聖人苟可以強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強調通過變法革新來治國。”】
【“商君認爲人的本性是趨利畏罪的,只要重刑厚賞,就可以很好的治理人民,使國家安定。”】
【“爲此商君一方面制定完善的律法來治理黔首百姓,另一方面通過重賞立信。”】
【說到這裏,李斯頓了頓,微不可察地飛快瞟了一眼坐在下方仔細傾聽的秦王嬴政與太子扶蘇,臉上閃過一抹糾結之色。】
【不過這抹糾結之色來的快,去的也快,幾乎無人察覺。】
【同時,李斯也是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在來之前就已經決定了的,有關於那個人的事情,必須要講,不能省略不講,否則秦王必然會對他有不好的看法。】
【所以李斯在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若無其事地說道:“還有韓非,如果說商君是變法之法,慎到是講法兼勢,申不害是術爲法用的話。”】
【“那麼韓非則是法術勢合,韓非認爲法、術、勢三者不應偏取一方,而應合併於一而論,兼容而並顧。”】
【“同時,韓非還提出了法不阿貴、審合刑名、嚴刑重罰、以刑止刑、以法爲教、以法爲本的主張。”】
【“最終做到君無爲,法無不爲,法行而君不必憂;臣不必勞,民但而守法,上下無爲而天下治。”】
......。
第三百三十一章:想要三不朽的李斯,法家的治國之道【求訂閱,求全訂】
天幕下,李斯也是陷入了沉思。
之前他倒沒有意識到自己相比於韓非,還少了一本可以用來詮釋、說明、代表自己的法家治國理念的書籍。
但是現在聽天幕上的太子扶蘇這麼一說,他也是頓時反應了過來。
是呀,論及才華能力,他並不遜色於韓非。
論及具體的法家治國的實操經驗,他更是遠勝於韓非。
但是韓非卻有一本詮釋、說明、代表了自己一生法家治國理念的《韓非子》,而他卻沒有一本足以詮釋、說明、代表自己一生法家治國理念的《李斯子》。
這要是傳了出去,別人會不會以爲他李斯遠不如韓非?
而後世晩輩又會不會認爲,他李斯在法家一道上毫無建樹?
又或者他李斯在法家一道上縱然有所成就,也遠不如韓非?
一想到有這樣的可能,李斯當即眉頭便皺了起來。
對於現在的李斯來說,如果有什麼事情是他無法忍受的話。
那麼被自己的師弟韓非壓過一頭,又或者說被別人認爲自己不如師弟韓非,便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事情之一。
所以,他必須也要寫出一本詮釋、說明、代表了自己一生法家治國理念的《李斯子》,以此來證明自己絕對比師弟韓非更勝一籌。
再者,雖然他看不起儒家。
但是儒家《左傳》裏面有句話說的勉強還可以: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
其中立德,指的是樹立高尚的品德,成爲天下的道德楷模。
立功,指的是取得卓越的成就,爲國家與百姓建立偉大的功績。
立言,指的是創立有價值的學說或者理論,被後人傳頌、學習。
若是有誰能夠立下這三項功績的話,那麼哪怕過了很久他也不會被人廢棄或者忘記,這便是不朽!
就像他師弟韓非,雖然人已經死了,並且在活着的時候也沒有做到立德和立功。
但是代表了他師弟韓非一生法家治國思想理念的《韓非子》05一書,卻是讓其成功做到了立言。
哪怕韓非已死,但是《韓非子》一書也會承載着韓非,代表着韓非,世世代代永遠傳承下去。
這便是不朽呀!
而他師弟韓非已經通過立言做到了不朽,那麼他李斯自己呢?
做到不朽了嗎?
又或者說,立德、立功、立言這三不朽,他做到了哪一項?
其中立德,如果按照儒家的道德標準來衡量的話,那麼他大概是不符合的。
但是,他是法家之士,他的道德爲什麼要按照儒家的標準來衡量?
法家之士的道德,自然便應該按照法家的道德來衡量!
而什麼是法家的道德?
那自然是由法家之士說了算的!
而法家之士又是由誰說了算呢?
那當然是當代法家扛把子,也就是他李斯說了算了,難不成還由死去的韓非說了算?
所以按照法家的道德來衡量的話,他李斯的道德是過關的,立德這一項沒問題!
接下來是立功,如果說立德那一項可能還存在爭議的話,那麼立功這一項便是絕對毫無爭議的。
他輔佐始皇帝掃平六國,徹底統一天下,單憑此項大功績,他便足以做到立功!
他與始皇帝以及大一統,這三者幾乎堪稱是相互綁定的。
往後哪怕再過一千年、一萬年,世世代代,只要還有人繼續追尋並且完成天下大一統,那麼便都繞不開第一個完成大一統這項功績的始皇帝。
而凡是提及完成大一統這項功績的始皇帝,那麼幾乎也都必然會提起輔佐始皇帝完成了這項功績的自己。
這不是立功不朽又是什麼?
至於立言的話,目前他尚未做到。
但是,只要他也寫出一本詮釋、說明、代表了自己一生法家治國理念的《李斯子》,那麼最後的立言這一項便也會做到。
屆時,他就算不是儒家所謂的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至少也會是立功、立言兩不朽。
而他師弟韓非,僅僅只是做到立言一不朽而已!
最後他的三不朽或者兩不朽,對上他師弟韓非的一不朽,很顯然是他更勝一籌!
想到這裏,李斯也是暗自滿意地點了點頭。
同時心中決定回頭就將立言,也就是編撰一本能夠詮釋、說明、代表自己一生法家治國理念的《李斯子》一書提上日程。
當然,如果能夠藉助天幕一窺另一個“自己”所寫的《李斯子》的具體內容的話,那麼李斯也不介意參考一下另一個“自己”寫的《李斯子》。
這樣不僅能夠節省他的編撰時間,還能夠讓他在另一個“自己”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綜合參考寫出一本更好的《李斯子》。
在李斯想着如何完成三不朽,又或者是最低兩不朽,從而讓自己勝過師弟韓非一籌的時候。
其他一形奈浒俟佟⒅T子百家博士看着天幕上不僅沒有貶低韓非,反而極爲公正、客觀,甚至是隱隱有所抬高韓非的“李斯”,也是不由得面露驚詫之色。
畢竟韓非死在獄中一事,他們也是知道的。
甚至他們更是知道,韓非之所以最後會死在獄中,也與李斯脫不了關係。
畢竟韓非之所以會被秦王嬴政下獄,有很大原因是因爲李斯、姚賈在秦王嬴政面前諫言說:
“韓非是韓國的公子,如今您想兼併諸侯各國,韓非終究向着韓國而不會向着秦國,這是人之常情。”
“如今您不任用他,留他很長時間才放他回去,這是在給自己留下後患,不如加罪於他依法懲治他。”
秦王嬴政正是因爲聽了李斯、姚賈這樣的諫言,最後才決定將韓非下獄的。
否則原本秦王嬴政是有想過要放了韓非的,畢竟韓非是一個他看中的大才。
並且最後使得韓非死在獄中的毒藥,也是李斯命人送過去的。
所以說句不好聽的,說韓非之死是由李斯一手促成的也並不爲過。
至於李斯爲什麼要害死韓非這個師弟,這些年也流傳有兩種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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