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止
【說句不客氣的話,墨家學派基本算是廢了。】
【所以像相里季這種一生都以墨家思想主張爲主的墨家子弟來說,自然便陷入了人生中的迷茫。】
【聽到相里季的話語,太子扶蘇沉默了半響,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作爲親手推翻了墨家思想主張,並且比墨家墨子更加深刻認識到黔首百姓所擁有的巨大力量的太子扶~蘇。】
【在學完了墨家的思想主張之後,心中便已經推陳出新,領悟到了一套新的墨家思想之言。-】
【但是,這一套新的墨家思想之言遠比原來的墨家思想主張更加激進,更-加大逆不道!】
【甚至如果以他現在作爲太子的身份,將來作爲秦王的身份來說的話。】
【那麼他更是應該將心中這套新的墨家思想之言,永遠深埋心底,一直閉口不言纔對。】
【因爲這一套新的墨家思想之言,一旦出現,那麼勢必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推翻他子孫後代的王位。】
【儘管他也知道,一旦真的到了那麼一天,那也是他的子孫後代昏庸無能、咎由自取的結果。】
【但是,如果他不將這一套新的墨家思想之言說出來的話,那麼日後秦國就算是要亡國,起碼也會多苟延殘喘幾十年。】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思想不應該被禁錮。】
【時代之所以會進步,正是因爲有一代又一代的賢人才智之士,不斷對前人的智慧添磚加瓦、推陳出新。】
【所以纔有了今日他所學到的農家思想之言、兵家思想之言、墨家思想之言。】
【歷代先賢將各家思想推陳出新至此,難道他要爲了一己之私、一國之私,而讓各家思想繼續停步不前嗎?】
【若是如此,面對無私相授的歷代先賢,他又豈能不心中有愧?】
【而且如果因爲他所領悟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對於秦國將來會產生危害,於是便絕口不提的話。】
【那麼他所領悟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而且他所領悟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或許會對秦國將來產生危害,但是卻不一定會對未來諸夏苗裔的後代子孫也產生危害。】
【時代是在不停的發展變化的,正如昔日的周禮不再適合如今的天下一般。】
【又焉知現在的君王之制,是否會繼續適合將來的時代呢?】
【如果君王之制不再適合將來的時代的話,那麼也必然會有一種新的制度出現。】
【但是在摸索這種新的制度之時,後人必然會磕磕碰碰,甚至是走上歧路也說不定。】
【而如果他能夠將自己所領悟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傳下去的話,那麼不說一定會適合將來的後人。】
【但是至少也能夠給後人提供一個參考,讓後人少走一些彎路,也少一些死傷。】
【說與不說,這兩種念頭在太子扶蘇的腦海中交織。】
【而太子扶蘇遲疑的模樣,也是落入到了相里季與秦王嬴政的眼中。】
【原本只是迷茫之中下意識說着墨家該何去何從的相里季,看到這一幕也是眼前一亮。】
【很顯然,太子扶蘇應該知道墨家接下來應當何去何從!】
【只不過就在相里季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卻是遭到了一旁秦王嬴政冷酷威嚴的眼神鎮壓,讓相里季不得不忍住想要開口詢問的想法。】
【秦王嬴政雖然不知道太子扶蘇此刻正在想些什麼,但是太子扶蘇臉上的猶豫之色他是看得出來的。】
【雖然他不知道太子扶蘇正在猶豫什麼,但是能夠讓太子扶蘇猶豫的事情,一定對太子扶蘇很重要。】
【所以他不希望有任何人以自己的想法,去影響到太子扶蘇的決定!】
【過了良久,太子扶蘇方纔抬頭看向自己的父王道:“父王,假如將來秦國王室的後代子孫,有人昏庸無能,敗壞朝綱,致使秦國衰落,甚至是即將滅亡。”】
【“而我現在所說的話語,一旦流傳下去,很有可能會加速秦國的滅亡。”】
【“那麼我該說嗎?”】
【聽到太子扶蘇這話,秦王嬴政思量了片刻之後,方纔答道:“如果你不說的話,那麼可以扭轉秦國即將滅亡的結局嗎?”】
【太子扶蘇搖了搖頭:“扭轉不了,事情一旦真的發展到了那一步,那麼現在我說與不說,最後秦國終將都是要滅亡的。”】
【“不過是或早幾十年,或晩幾十年的區別罷了。”】
【秦王嬴政沉默了半響,又再問道:“如果你說了,除了可能會讓秦國將來早幾十年滅亡之外,還有其他什麼影響?”】
【太子扶蘇想了想,回答道:“最大的影響,大概便是將來可能會有人根據我說的話語,創建出一個新的國家吧。”】
【“並且這個國家的咝兄刃颍才c如今截然不同。”】
【“在這個新的國家秩序之中,即便是最普通的黔首百姓,也有可能會登臨如父王現在這般的高位!”】
【聽到太子扶蘇的回答,秦王又再陷入了沉默,又過了好半響,方纔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說道:“這便是你在通讀墨家思想之言之後,所領悟的內容?”】
【太子扶蘇點了點頭,一副無比乖巧的模樣。】
【而一旁的相里季,在聽到太子扶蘇的這番話語之後,直接雙眸放光地看着太子扶蘇。】
【如今墨家正是需要一套新的墨家思想之言來支撐的時候,而現在太子扶蘇所領悟到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便很有可能會成爲墨家新的思想核心。】
【尤其是太子扶蘇剛剛話語中所說的,即便是“即便是最普通的黔首百姓,也有可能會登臨如秦王現在這般的高位”這一點,更是和他們墨家以往的尚賢思想主張無比契合。】
【若是太子扶蘇願意將自己所領悟到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講授給他們,那麼墨家當即便能夠再度續上前路,他們這些墨家門人子弟也能夠重新找到新的追求。】
【所以相里季此刻心中的激動之情,可想而知。】
【甚至要不是秦王嬴政此刻還在旁邊的話,相里季早就抱着太子扶蘇的大腿,懇求太子扶蘇講述他所領悟到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了。】
【不過好在相里季也很清楚,如果秦王嬴政不開口同意的話,那麼就算他想知道太子扶蘇所領悟到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是什麼,太子扶蘇也不會告訴他。】
【所以相里季只能用無比渴望、可憐、祈求的目光看向太子扶蘇與秦王嬴政。】
【只不過此刻,太子扶蘇與秦王嬴政這父子二人都沒有看他。】
【太子扶蘇乖巧地看着自己父王,完全一副父王你讓我說,我就說,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的樣子。】
【而秦王嬴政也是有着自己的思量,又過了好半響方纔問道:“如果你不說的話,那麼日後還會有人和你一樣從墨家的思想之言中,悟到你現所悟內嗎?”】
【聽到自己父王的詢問,太子扶蘇微微猶豫了一下,方纔回答道:“有可能會有人從墨家思想之言中,領悟到和我現在領悟到的一樣的內容。”】
【“但也有可能往後不會再有人從墨家思想之言中,領悟到和我現在領悟到的一樣的內容。”】
【“因爲我所領悟到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它是一種思想、一種知識。”】
【“而不管是什麼思想、知識,只要它存在,那麼它便是有可能被人學習領悟到的。”】
【“只是看後來者的智慧才情,是否能夠如我這般從中學習領悟得到。”】
【秦王嬴政幽幽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其實他是並不想太子扶蘇將他所領悟到的新墨家思想之言說出來的。】
【因爲太子扶蘇所領悟到的新墨家思想之言,很顯然是要比墨家墨子所提出的尚賢還要更加激進、更加大逆不道的思想之言。】
【這樣的思想之言,在秦國鼎盛之時,倒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是若是他日秦國衰落的話,那麼太子扶蘇所領悟到的新墨家思想之言就很有可能會成爲亂臣僮油毕蚯貒睦校瑝嚎迩貒淖钺嵋桓静荨!�
【所以作爲秦國君主,爲將來的秦國,以及後代秦王考慮,他自然是不希望看到有損秦國江山社稷,以及後代秦王王位的思想言論出現的。】
【但是正如太子扶蘇所說的那般,新的墨家思想之言是一種思想、一種知識。】
【而只要是思想、知識,那麼它便有可能會被後繼者意識到、學習到、領悟到。】
【所以就算他現在不讓太子扶蘇說出來,日後同樣也有可能會出現第二個“墨家扶蘇”再次領悟到現在太子扶蘇所領悟到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
【若是如此的話,那麼還不如現在就讓太子扶蘇將新的墨家思想之言說出來。】
【一來,讓太子扶蘇得到他應有的青史載譽!】
【秦王嬴政很清楚,以太子扶蘇的天生聰慧,以及善於舉一反三、推陳出新的能力。】
【不管是放在哪一家諸子百家學派之中,都足以自開一派,被其他才智之士以及後來者共同尊稱爲“子”。】
【就像太子扶蘇在學完農家思想之言、兵家思想之言,並且對這兩家思想之言推陳出新之後。】
【農家許子綜合太子扶蘇之言,現在正在重新編撰、著作的《新農書》中,就鄭重其事地把太子扶蘇也列爲了農家大賢之一,並且以“扶蘇子”尊稱之。】
【同樣,王翦、尉繚、蒙武等兵家也都在各自編撰的兵書之中,添加上了有關於太子扶蘇與《兵家四勢八略三十六計》的記載,並且以“贏子”尊稱之。】
【雖說秦王嬴政並不認爲諸子的身份地位,以及將來在青史上的記錄能夠比現在的秦國太子,將來的秦王更加重要與光彩。】
【但是秦王嬴政也還是承認,如果真的能夠被諸子百家尊稱爲“子”的話,那麼其姓名也是會流芳百世,萬人讚頌的。】
【所以如果太子扶蘇將他所領悟到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說出來的話,那麼幾乎毫無疑問,太子扶蘇也會被墨家門人子弟尊稱爲新的“墨子”。】
【雖說現在太子扶蘇已經被農家、兵家尊稱爲“子”了,但是這樣的榮譽即便太子扶蘇嫌多,秦王嬴政也不會嫌多,秦國的歷代先君也不會嫌多。】
【畢竟老贏家好不容易纔出一個能夠在諸子百家之中稱“子”的文化人!】
【所以如果太子扶蘇所領悟的新的墨家思想之言,將來不可避免會出現的話。】
【那麼與其讓其他人以此被尊稱爲“墨子”,還不如讓太子扶蘇以此被尊稱爲“墨子”。】
【這樣還能夠讓太子扶蘇將來在青史之上的記載,更加光彩三分。】
【二來,太子扶蘇所領悟的新墨家思想之言,如果正着理解的話,有可能會推翻他們贏氏後代子孫的王位。】
【但是,如果反着理解的話,那麼是不是便能夠進一步維護他們贏氏後代子孫的王位?】
【比起逃避問題,秦王嬴政更想積極主動地去面對問題、解決問題。】
【所以秦王嬴政也是看向太子扶蘇輕嘆道:“你說吧,讓父王聽聽你都從中領悟到了些什麼大逆不道之言。”】
【太子扶蘇靦腆一笑道:“倒也不全是大逆不道之言,其中有一半是普普通通的墨家之言。”義】。
第二百三十五章:墨家三派合一又兩分,分爲墨天與墨人【求訂閱,求全訂】
天幕下,秦皇嬴政看着有些靦腆的太子扶蘇,也是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雖然太子扶蘇還沒有開口說出他所領悟的新墨家思想之言是什麼,但是從太子扶蘇的反應來看,他便已經知道那估計不是什麼對秦國統治有利的東西。
但是偏偏天幕上的另一個“自己”卻又沒有制止太子扶蘇,反而是讓太子扶蘇直接說出來。
當然,可能是天幕上的另一個“自己”覺得太子扶蘇此刻不過是在私下所言,所以就算太子扶蘇說出了些什麼不好的言論。
回頭只要他下令約束、敲打一下相里季,以及墨家門人子弟,讓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那麼自然便能夠控制好太子扶蘇接下來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論的傳播。
如此一來,也就不至於會危及到秦國的統治。
但是,他這邊的天幕可是面向全天下所有的黔首百姓開放的。
他就算是想要下令約束有關於太子扶蘇接下來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論的傳播,也沒有絲毫作用與意義。
因爲只要太子扶蘇在天幕上一說,那麼瞬間便能夠傳遍整個天下。
而他偏偏又沒有能夠控制或者影響得了天幕上的太子扶蘇言論的能力,只能夠任由太子扶蘇即將說出那些大逆不道之言。
想到這裏,秦王嬴政也是第一次覺得太子扶蘇太過於聰慧,或許也並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太子扶蘇要是沒有這麼聰慧的話,那麼他就不會從現有的墨家思想之言中領悟到有可能更加大逆不道的新墨家思想之言。
自然也就不會有現在即將通過天幕,向全天下的黔首百姓傳播他的新墨家思想之言,從而有可能危及秦國未來統治的事情發生。
最後秦皇嬴政也只能在心中寬慰自己,反正太子扶蘇就連過往向來密不外傳的各類兵家兵法都傳播講授給了全天下的黔首百姓。
甚至其中還包括了集歷代兵法之大全與大成的《兵家四勢八略三十六計》!
這可是實打實能夠動搖秦國江山社稷的東西!
這麼要命的東西,太子扶蘇都已經通過天幕傳的天下人人皆知了。
那麼也不差新墨家思想之言這麼一點大逆不道的東西了,要傳播就傳播吧。
反正只要他還在一天,那麼秦國便絕對不會崩塌!
與又愛又恨的秦皇嬴政相比,相里季等幾位墨家博士則是無比激動且期待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手裏拿着各自的筆墨、竹簡,隨時準備將太子扶蘇接下來說的言語,一字不漏地抄寫下來。
當然,也不止是身處皇宮裏面的相里季幾人如此。
在咸陽的其他相里氏之墨一派的墨家門人子弟,以及身處原齊地的相夫氏之墨一派的墨家門人子弟,還有身處原楚地的鄧陵氏之墨一派的墨家門人子弟也是如此。
畢竟不止天幕上的“相里季”因爲太子扶蘇推翻了現有墨家思想之言,從而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天幕下的墨家三派門人子弟,同樣也是因爲太子扶蘇推翻了墨家思想之言而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所以此刻他們都無比迫切與渴望地希望能夠有新的,可以被他們所有墨家門人子弟共同認同與追求的墨家思想之言,成爲墨家新的思想核心與支撐。
甚至除了墨家三派之外,就連張良,以及其他六國遺貴中的一些才智之士也是默默攤開了竹簡,準備抄錄太子扶蘇接下來的言語。
雖說張良等六國遺貴非常厭惡太子扶蘇,甚至一度厭惡太子扶蘇的程度,還要在破滅了他們故國的暴君始皇帝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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