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止
【聽到太子扶蘇的最後一句話,相里季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墨子非攻的想法或許是錯的,但是國家與黔首百姓個人又怎麼會需要戰爭的存在,甚至是渴望戰爭的發生呢?”】
【“國家與黔首百姓個人難道需要的不應該是安定,渴望的不應該是和平嗎?”】
【太子扶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回答道:“國家與黔首百姓個人需要安定、渴望和平,與國家和黔首百姓個人需要戰爭、渴望戰爭發生,這兩點並不衝突。”】
【“甚至應該說這兩點是一體兩面,可以相互轉化的。”】
【看着相里季不太理解的神情,太子扶蘇微微沉吟半響,然後進一步解釋道:“墨家墨子提出的另外一個思想主張尚賢,指的是民雖下賤不可以薄也。”】
【“國家朝廷需要以人的賢能作爲選拔標準,而不應該以血脈作爲選拔的標準。”】
【“這一點,不知道孤有沒有說錯?”】
【相里季雖然不太明白太子扶蘇爲什麼突然提起“尚賢”這一思想主張,但是太子扶蘇對於“尚賢”這一思想主張的解釋是對的,所以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看着相里季點頭同意,太子扶蘇接着說道:“那麼,爲什麼墨子會提出尚賢這樣的一個思想主張呢?”】
【然後不待相里季回答,太子扶蘇便已經自問自答道:“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墨子看到當今天下,君王的後代永遠爲君王,諸侯的後代永遠爲諸侯。”】
【“將相的後代也永遠爲將相,而黔首百姓的後代也永遠爲黔首百姓。”】
【“墨子覺得這樣的天下是不合理的,他希望改變這樣的天下,讓黔首百姓的後代有朝一日也能夠有機會成爲將相。”】
【“所以他提出了尚賢,希望取賢於民這樣的思想主張。”】
【“那麼再回到剛剛的話題,黔首百姓個人爲什麼會需要戰爭、渴望戰爭的發生呢?”】
【“那是因爲在正常的情況下,在假如天下太平的情況下。”】
【“黔首百姓便永遠只能是黔首百姓,黔首百姓的後代也永遠只能是黔首百姓,而無法成爲將相。”】
【“但是如果有戰爭爆發的話,那麼在其他諸侯國如何,孤不敢說。”】
【“但是,在軍功授爵制度下的秦國,黔首百姓是可以通過上戰場搏取軍功,從而改變自己的身份階級,成爲貴族公卿將相之中的一員的。”】
【“然而如果沒有戰爭爆發的話,那麼即便是在秦國,普通的黔首百姓想要改變自己的身份,成爲貴族公卿將相之中的一員也是難如登天。”】
【“那麼假如季師是一個既不識字,又沒有其他百工技藝之長,僅有一腔血勇、敢於與敵奮勇拼殺的普通黔首百姓。”】
【“此時如果想要改變自己的身份,想要讓自己和自己的子孫後代日後成爲貴族公卿之中的一員的話。”】
【“那麼,季師會有什麼想法呢?”】
【相里季沉默了半響,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如實回答道:“我會希望有戰爭發生,能夠讓我有機會上戰場搏取功勳,成爲貴族公卿之中的一員。”】
【在秦國,向上晉升的渠道自然不止一條。】
【除了最廣爲認知的軍功授爵制度之外,還有客卿制度,也就是推薦制度。】
【其他國家的賢才想在秦國任官,必須經過客卿的推薦。】
【即使是其他官員想要推薦某人,也需要通過客卿這個渠道。】
【比如說,李斯就是通過這樣的客卿制度,從而在秦國得到重用的。】
【而除了軍功授爵制度和客卿制度之外,還有一種聘(徵)卿制度,指的是朝廷和官府向民間徵召人才。】
【但是,不管是客卿制度,還是聘(徵)卿制度,基本都和普通黔首百姓沒有什麼關係。】
【因爲這兩種晉升制度,面向的對象都是人才。】
【而何謂人才?】
【最簡單,也是最低的一個要求,那就是你得要識字吧?】
【單是這一點要求,就足以淘汰掉幾乎所有的普通黔首百姓了。】
【所以對於普通的黔首百姓而言,他們真正的普遍向上晉升通道便只有一條,那就是軍功授爵制度。】
【但是如果天下太平,沒有戰爭爆發的話,那麼就連剩下的軍功授爵這一條向上晉升通道也會被完全堵死!】
【他們這些黔首百姓,以及自己的子孫後代也會永遠都是普通的黔首百姓,而無法翻身成爲貴族公卿將相之中的一員。】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黔首百姓個人會需要戰爭、渴望戰爭的發生嗎?】
【會的!】
【甚至會無比強烈的需要戰爭,渴望戰爭的爆發!】
【畢竟沒有人會甘願自己一直都是社會的最底層。】
【所以現在黔首百姓因爲天下尚未安定、太平,故而會渴望安定、太平0 .........】
【但是等到天下真的安定、太平已久之後,黔首百姓又會開始重新需要戰爭、渴望戰爭的爆發。】
【等到爆發的戰爭帶來的損失與傷害足夠慘烈,足夠讓黔首百姓刻骨銘心之後,黔首百姓便又會轉而渴望天下安定、太平。】
【這大概便是太子扶蘇所說的一體兩面,相互轉化。】
【想到這裏,相里季抬頭看向太子扶蘇頗爲感興趣地問道:“那麼國家呢?國家又爲何會需要戰爭、渴望戰爭的爆發呢?”】
【“對於國家而言,難道不應該是越穩定越好嗎?”】
【他雖然想明白了黔首百姓個人爲什麼會需要戰爭、渴望戰爭,但是對於國家爲什麼會需要戰爭、渴望戰爭,還沒有想明白。】
【太子扶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案,說道:“前面孤說過,人口數量與土地之間是互爲表裏、相輔相成,甚至是相互倒逼的。”】
【“當天下承平之時,君王、貴族公卿,以及黔首百姓的人口數量必然會暴增。”】
【“在耕種技術沒有得到進一步的提高,糧食畝產量沒有進一步增加的情況下。”】
【“人口數量的暴增,必然會導致現有的土地無法供養得起那麼多的人口數量。”】
【“屆時,必然會出現卸嗟那装傩諢o地可耕,同時也喫不飽、穿不暖,甚至是活不下去的現象。”】
【“而這些黔首百姓在無地可耕、喫不飽、穿不暖,通過正常方式無法活下去的情況下,就會選擇落草爲寇,靠劫掠爲生。”】
【“而這些草寇劫掠的對象是誰?”】
【“自然是其他以耕種爲生的普通黔首百姓!”】
【“而普通黔首百姓被劫掠之後,往往也會難以爲繼,同樣不得不選擇落草爲寇,靠劫掠爲生。”】
【“如此循環往復,天下便會有越來越多的草寇遊蕩四方,靠劫掠爲生。”】
【“而這些草寇不管是聚集到一起拉幫結派、呼嘯山林,還是獨來獨往,在殺人劫財之後揚長而去,最後都會變成影響國家與社會正常咿D的一個個不穩定因素。”】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些不穩定因素便會導致國家內部的矛盾衝突越來越激烈,也越來越難以調和。”】
【“屆時,國家與朝廷便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對內,要麼對外。”】
【“對內,就是直接派兵強行鎮壓、屠戮這些草寇。”】
【“但是這樣一來,縱得一時之安,卻也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並且還容易因爲鎮壓、屠戮的暴行,從而導致國家與朝廷失了人心,引起天下黔首百姓更加劇烈的反抗與牴觸之情。”】
【“所以在這個時候,對於國家而言,更好的辦法就是選擇對外!”】
【“通過對外戰爭來轉移國家內部的矛盾,通過戰爭去吞併更多的土地來供養在那時已然過多的人口。”】
【“屆時,只要對外吞併到足夠多的土地來分給國內無2.6田可耕種的黔首百姓,讓他們能夠通過正常的耕種生活下去。”】
【“那麼那些黔首百姓自然也就不用被迫選擇落草爲寇,靠劫掠爲生,同樣國內原本激烈的矛盾衝突自然也會隨之緩和、平息下去。”】
【“不過這樣做的缺點是如果操作不當的話,那麼就會很容易變成窮兵黷武,甚至變相拖垮整個國家。”】
【“即便最後發動對外侵略戰爭失敗,那麼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名正言順地減少大一批人口數量。”】
【“而只要人口數量減少了,那麼國內可以分配的土地資源自然也就多了。”】
【“同樣國內原本因爲土地供養問題而爆發的矛盾衝突,也會因此而變相地得到緩和與平息。”】
【“不過這樣做的缺點是國君與朝廷都會因爲戰敗,從而動搖在黔首百姓心中的威望。”】
【“甚至如果有不臣之心的僮影抵刑魟拥脑挘瑒訐u國君與國家的統治也不是不可能。”】
【“這一切都要看國君與朝廷,如何去掌控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戰爭有時候的確是解決國內矛盾比較好的一種手段、方法。”】
【“所以國家有時候會需要戰爭,甚至是渴望戰爭的爆發。”】
【說到這裏,太子扶蘇最後總結道:“故而墨家墨子因爲看到戰爭不僅給戰敗方帶來了巨大的傷害與損失,同時也給獲勝方帶來了巨大的傷害與損失。”】
【“就因此而覺得戰爭是沒有意義的行爲,侵略戰爭是不正義的戰爭,要求停止侵略戰爭。”】
【“這樣的看法無疑是片面的、武斷的、錯誤的!”】
【“因爲戰爭是複雜的,難以被定義的,並且不可能徹底消失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嬴政:通過對外戰爭轉移國內矛盾?有點意思【求訂閱,求全訂】
從夏朝至今,人口數量翻了十倍之多?
從兩、三百萬人暴漲到兩、三千萬人?
聽到太子扶蘇的話語,天下皆是一片驚愕。
包括秦皇嬴政在內,以及其他一形奈浒俟佟⒅T子百家博士,皆是齊齊將目光集中到太史令身上。
因爲有關於黔首百姓人口數量這一點的變化情況,他們還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畢竟單單是周朝開國之初距今就已經將近七、八百年了,更加別提在周朝之前的商朝和夏朝了。
而且別說是夏、商、週三朝的黔首百姓人口數量多寡了,甚至就連如今天下的黔首百姓一共有多少人口,他們也不太清楚。
畢竟如今秦國也只不過是剛剛掃平六國、統一天下而已,還有很多事情都還沒來得及去深入管理與掌控。
比如說,黔首百姓的人口數量這一方面,秦國就還沒有來得及去綜合統計原來六國的黔首百姓人口數量。
只是知道秦國本土的老秦人,大約有四百萬之小�
不過如果以秦國的老秦人的人口數10量,來做大概的推算的話,那麼原來六國的黔首百姓人口數量,全部加起來應當也有兩千餘萬左右。
所以整個天下的黔首百姓人口數量全部加起來的話,倒也符合太子扶蘇說的兩、三千萬之數。
而作爲腥艘暰�焦點的太史令,此刻也是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看過的各本史書上的記載。
然而,一是自己如今年紀大了,記憶力終究不如年輕時候好用。
二是,有關於黔首百姓人口數量這麼不起眼的記載,他也的確不會認真去記憶。
所以回憶了半響,暫時無法從腦海中找到相關記憶的太史令,也是不由得有些額頭冒汗道:
“太子扶蘇殿下天生過目不忘,他說的應該是真的。”
“回頭臣再去翻翻史書,仔細找一找這方面的相關記載。”
看到太史令這幅模樣,腥艘彩遣唤行┫訔壍膿u了搖頭,眼神清晰地透露出一個意思:
“關鍵時刻給不出史料佐證,要你太史令何用!”
看着腥讼訔壍难凵瘢妨钜彩怯锌陔y言。
這又不是他的錯,知道從夏、商、周至今的各國各方面的史書加起來有多少嗎?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全部壘起來的話,三丈高、三十丈寬、三十丈長的屋子都放不下。
他又沒有太子扶蘇那般天生過目不忘的天賦能力,能夠記住從夏、商、周至今的各國重大事件,以及其他一些重要記錄,那就已經很不錯了。
而見太史令無法第一時間給出史料佐證,秦皇嬴政也不在意。
因爲就像太史令說的那樣,太子扶蘇有着過目不忘的天賦能力,而太子扶蘇既然這麼說,那麼應當便是真的。
這也就是說,從夏朝至今,黔首百姓的人口數量真的暴增了十倍之多。
這暴增的十倍人口,現在天下間的土地疆域面積大概是供養得起的。
但是,隨着天下的一統,未來天下間的戰事數量必然會大幅度下降,甚至降低至零也說不定。
換句話說,天下人期望已久的太平日子終於要到來了。
再換句話說,接下來天下的黔首百姓人口數量必然會迎來一個暴漲。
如果是以前的話,那麼秦皇嬴政肯定會對這件事感到高興。
因爲他真的有太多的計劃想要實施了,比如說在掃平六國、統一天下之後,他想要修築一條能夠通連天下各地的直道,用以加強對治下的統治。
又比如說,他想要修築長城,將此前七國修築的長城都連接起來,用以防備匈奴等蠻夷。
再比如說,他的皇陵也想要進一步修築等等。
而以上的每一個計劃都需要有大量的人手來執行,所以對於以前的他來說,黔首百姓的人口數量那真的是越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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