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止
【而相里季此刻也是對於太子扶蘇有關於墨家明鬼這一思想主張的看法,垂首沉思不語。】
【而太子扶蘇也沒有開口打擾,流出一定的思考時間給相里季。】
【過了片刻之後,太子扶蘇方纔接着說道:“剩下兼愛、非攻、尚賢,這三個思想主張,先說非攻吧。”】
【聽到太子扶蘇這話,相里季當即再度打起十二分精神,凝神傾聽,想要看看太子扶蘇又有何種不同見解。】
【“墨家墨子所說的非攻,指的是反對侵略它國的不義戰爭。”】
【“而原因是因爲墨子認爲戰爭對於戰敗者的傷害極大,不僅傷人命,更是損其才,屬於是一種完全沒有意義的破壞行動。”】
【“對於獲勝方而言,也僅僅只是獲得了數座城池與稅收,但是總的來說,戰爭對於獲勝方的傷害與損失也是巨大的,所以戰爭是沒有意義的行爲。”】
【“所以因此戰爭也可以分爲正義的戰爭與不正義的戰爭,其中侵略它國的戰爭行爲,就是不正義的戰爭;而抵禦它國侵略的戰爭,則是正義的戰爭。”】
【“對於抵抗它國侵略的正義戰爭,墨家墨子是支持,是要誅的!”】
【太子扶蘇簡單總結了一下墨家墨子有關於非攻這一思想主張的內容。】
【對此,相里季也是微微點頭,表示太子扶蘇所言無誤。】
【然而太子扶蘇卻是搖了搖頭,否定道:“但是,在孤看來,墨子的這種想法完全是大錯特錯的!”】
【“墨子說侵略它國,乃是不正義的戰爭。”】
【“那麼敢問季師,就您如今腳下秦國的土地,乃至於是其他中原六國的土地,甚至是整個諸夏苗裔的土地,它是憑空出現的嗎?”】
【“是其他東夷、西戎、南蠻、北狄等部族小國主動送給秦國,主動送給其他中原六國,主動送給諸夏苗裔的嗎?”】
【“不,是我秦國曆代先君,以及無數老秦人披荊斬棘、篳路藍縷,與四方蠻夷部族小國,一次又一次的血戰拼殺,屍骨曝於荒野。”】
【“最終方纔吞併其國,換來了腳下這尺寸的立足之地。”】
【“秦國如此,楚國如此......韓國亦是如此。”】
【“甚至往昔的周朝如此,商朝如此,夏朝亦是如此!”】
【“回望整個諸夏苗裔的歷史,如今諸夏苗裔腳下所站立、擁有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從其他四方蠻夷部族那裏搶奪而來的。”】
【“那麼季師,請您告訴孤這樣的戰爭是不正義的戰爭嗎?”】
【太子扶蘇目光炯炯地看着相里季,想要看看相里季是不是真的敢說這樣的戰爭是不正義的戰爭。】
【如果相里季真的敢說這樣的戰爭是不正義的戰爭的話,那麼他下一刻就要切斷與相里季的半師關係,然後再下下一刻免去相里季的工部尚書之職。】
【最後再看看要不要將相里季,以及其他同樣固執認爲諸夏苗裔吞併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戰爭,屬於是不正義的戰爭的墨家子弟,遣送出秦國。】
【因爲這都已經不是反對不正義的戰爭,而是反諸夏苗裔了。】
【這樣愚蠢且固執的墨家子弟,縱然是秦國留着在國內也會覺得非常燙手。】
【而相里季能夠說諸夏苗裔吞併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國土疆域的戰爭行爲,是不正義的戰爭嗎?】
【自然是不能的!】
【相里季還沒有愚蠢到這個地步!】
【如果他真的敢說諸夏苗裔吞併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國土疆域的戰爭行爲,是不正義的戰爭的話。】
【那麼從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起,整個諸夏苗裔的疆域土地都沒有他的落腳之地。】
【因爲他的觀點看法,已經背離了諸夏苗裔這一個大前提!】
【屆時,別說是他了,就算是墨子復生,並且背離了諸夏苗裔的話,那麼他也會被諸夏苗裔所不能容忍,以及被諸夏苗裔所拋棄。】
【甚至如果遇到一些激進的諸夏苗裔的話,直接被人打死也不是不可能。】
【並且被打死之後,也不會有任何一個諸夏苗裔爲其喊冤。】
【因爲在這個時代也是有強烈的民族觀念的,而這個民族觀念就是“華夷之辯”。】
【這個時期的諸夏苗裔統稱爲華夏族,而其他的東夷、西戎、南蠻、北狄等等部族小國則統稱爲夷。】
【在“華夷之辯”觀念之下,別說是諸夏苗裔吞併其他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疆域土地了。】
【就算是諸夏苗裔直接無故幹掉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人,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因爲諸夏苗裔只會把自己的同胞同族當成是自己人來看待,至於其他的蠻夷則是一律不當人看待。】
【雖然聽起來有些離譜,但是在這個時期的諸夏苗裔眼中卻又是那麼的理所應當。】
【所以如果有人認爲諸夏苗裔吞併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國土疆域的戰爭行爲,是不正義的戰爭的話。】
【那麼這樣的人,在其他諸夏苗裔眼中已經不能算是同胞同族了,而是應當視作爲混入諸夏苗裔的蠻夷奸細來對待。】
【對於這樣的蠻夷奸細,打死不是很理所應當的嗎?】
【如果有人敢爲這樣的蠻夷奸細喊冤的話,那麼估計下一刻喊冤的那個人也會被諸夏苗裔當做蠻夷奸細的同黨給打死。】
【所以相里季也是搖了搖頭道:“蠻夷,非人也!”】
【“諸夏苗裔吞併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戰爭,自然屬於是正義的戰爭。”】
【“墨家墨子所說的不正義的戰爭,指的是諸夏苗裔相互之間的侵略戰爭,中原諸侯各國相互之間的侵略戰爭。”】
【“這種諸侯國君爲了一己私利,從而侵略它國的戰爭,便是墨子所說的不正義的戰爭。”】
【說到這裏,相里季也是悄悄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秦王嬴政,又再補充道:“雖然墨子認爲這種侵略它國的戰爭,乃是不正義的戰爭。”】
【“但是,墨子同樣也認爲如果實在無法阻止、消除這種侵略它國的不正義戰爭的話,那麼選擇一國儘早完成天下大一統,使得天下國土疆域歸於一。”】
【“這也是避免日後繼續發生這種侵略它國的不正義戰爭的一種方法!”】
【然而面對相里季的回答,太子扶蘇進一步追問道:“墨子說諸侯國君爲了一己私利,從而侵略它國的戰爭是不正義的戰爭。”】
【“那麼如果諸侯國君不是爲了一己私利,而是爲了治下萬民能夠存活下去,從而不得不對外發動的侵略它國的戰爭。”】
【“那麼這算是正義的戰爭,還是不正義的戰爭呢?”】
【聽到太子扶蘇這番話語,相里季當即皺起了眉頭道:“怎麼會有這種戰爭呢?”】
【“如果諸侯國君不是爲了一己私利,並且想要讓治下萬民能夠存活下去的話,那麼反而不應該對外發動侵略它國的戰爭纔對。”】
【“只要不對外發動侵略它國的戰爭,自然不會有正義的戰爭與不正義的戰爭之說。”】
【然而太子扶蘇卻是搖了搖頭回答道:“有的,有這樣的戰爭的。”】
【“假如秦國現在發生了大饑荒,秦國上下能夠用於救災的糧食幾乎所剩無幾。”】
【“而此刻六國卻是糧食大豐收,並且六國不願意賣糧食給秦國。”】
【“那麼秦國國君非是爲了一己私利,而是想要讓秦國的老秦人能夠存活下去,從而下令攻伐六國,掠奪糧食以救民的話。”】
【“那麼這樣的戰爭,是正義的戰爭?還是不正義的戰爭?”】
【相里季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因爲太子扶蘇所說的這種情況還真有可能會出現。】
【但是,如果是基於救助本國災民爲目的,從而對外發動的侵略掠奪戰爭的話。】
【那麼這到底算是正義的戰爭,還是不正義的戰爭呢?】
【如果在秦國黔首百姓眼中的話,那麼這毫無疑問肯定算是正義的戰爭。】
【如果是在敵國黔首百姓眼中的話,那麼這毫無疑問肯定算是不正義的戰爭。】
【如果是在墨家門人子弟眼中的話,那麼這毫無疑問......個屁呀!】
【相里季現在很有疑問,因爲他不知道該怎麼判斷,這個問題墨子也沒回答過呀!】
【放任秦國黔首百姓因爲饑荒而活活餓死吧,這在墨家門人子弟的眼中肯定是不正義的行爲。】
【但是如果放任秦國侵略它國吧,這在墨家門人子弟的眼中同樣也是不正義的行爲。】
【正義與不正義同時疊加到一起,讓相里季也是忍不住感到一陣陣的頭疼。】
【想到這裏,相里季也是忍不住在心中埋怨另外六國爲什麼不賣糧食給秦國。】
【要是六國願意賣糧食給受饑荒的秦國的話,那麼秦國不就不用侵略它們了嗎?】
【而秦國不因爲饑荒而侵略它國的話,那麼現在他也就不用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然而太子扶蘇並沒有放過相里季,接着舉例道:“再假如,七國彼此多年相安無事,各不發動侵略戰爭。”】
【“但是在耕種方式、糧種的糧食畝產量,以及國土疆域範圍皆沒有發生大的變化的情況下。”】
【“各國黔首百姓的人口數量卻因爲多年的盛世太平,從而激增了好幾倍。”】
【“現在各國很明顯已經供養不起這麼多的黔首百姓,目前擺在諸國面前,只有三條路可走。”】
【“一是,發動侵略它國的戰爭,吞併更多的土地以供養黔首百姓。”】
【“二是,任由供養不起的本國治下的黔首百姓活活餓死。”】
【“三是,主動製造瘟疫、屠殺等等方式來減少本國的黔首百姓人口數量。”】
【“季師,您會選擇哪一種?”】
【“如果選擇第一種方式的話,那麼這種戰爭,到底是正義的戰爭?還是不正義的戰爭?”】
【“如果選擇第二種方式的話,那麼墨家墨子難道認爲爲了不發動對外侵略戰爭,可以讓治下的黔首百姓活活餓死?”】
【“同樣如果選擇第三種方式的話,墨家墨子難道認爲爲了不發動對外侵略戰爭,便可以通過主動製造瘟疫、屠殺等等方式來減少本國的黔首百姓人口數量?”】
【太子扶蘇話語落下,相里季當即語氣堅定地說道:“墨家墨子絕不認同第二種方式,以及第三種方式!”】
【且不提第一種方式是正義的戰爭,還是不正義的戰爭。】
【但是相里季可以肯定的是,墨家墨子是絕對不認同第二種方式和第三種方式的。】
【太子扶蘇也是從善如流道:“那也就是說季師選擇了第一種方式,那麼季師或墨家墨子認爲這種戰爭是正義的戰爭,還是不正義的戰爭呢?”】
【聽到太子扶蘇的追問,相里季也是不由得語塞:“這......”】
【而太子扶蘇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着相里季,等待着他的回答。】
【過了好半響,相里季方纔無奈苦笑道:“我不知道。”】
【對於相里季的回答,太子扶蘇並不感到意外,反而神情平靜道:“在孤看來,戰爭,是無法單純用正義或者不正義來區分的。”】
【“從表面看來,戰爭或許是爲了國君,又或者是其他人的一己私利。”】
【“但是從根本看來,戰爭是爲了爭奪能夠讓我們生存的土地!”】。
第二百二十四章:華夷之辯的標準,無法劃分正義與否的戰爭【求訂閱,求全訂】
天幕下,大秦一形奈浒俟倏吹教炷簧夏摇胺枪ァ彼枷胫鲝堉姓f到“侵略他國乃是不正義的戰爭”時,皆是不禁嗤之以鼻。
侵略他國乃是不正義的戰爭,那麼意思就是讓他們不要侵略其他國家咯?
但是如果不侵略其他國家的話,那麼他們腳下廣裹的疆域國土又從何而來?
昔日夏朝、商朝,乃至於周天子東遷之前,諸夏苗裔所佔的國土疆域面積大約爲一億公頃(100萬平方公里)左右。
及至周天子東遷,天下各個諸侯國崛起,秦國掃平六國、統一天下,真正完成大一統霸業之後。
雖然還沒有具體測量過秦國的國土疆域面積大小,但是想來兩億公頃(200萬平方公里)應當還是有的。
這期間,諸夏苗裔所佔的疆域面積可以說是整整擴大了一倍有餘!
而這擴大的一倍有餘的疆域面積,是四方蠻夷主動雙手奉上送給他們中原諸夏苗裔的嗎?
當然不是!
說的好聽一點,就是他們過往的中原諸侯各國、諸夏苗裔在友好和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磋商”之後,四方蠻夷部族小國主動送給他們~的。
說的難聽一點,那就是他們過往的中原諸侯各國、諸夏苗裔不斷向外擴張,然後擴張到了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地盤。
接着,無視了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抵抗,直接入侵、吞併了四方蠻夷部族小國的-地盤。
最後,方纔換來了如今諸夏苗裔腳下所站立的疆域國土。
而這種侵略、吞併其他蠻夷部族小國的行爲,能夠說是不正義的戰爭行爲嗎?
或許被侵略、吞併的其他蠻夷部族小國有資格說這句話,但是作爲一名諸夏苗裔是肯定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
除非對方不打算繼續做一名諸夏苗裔,打算背棄諸夏苗裔這個身份。
而且按照過往中原諸侯各國、諸夏苗裔向來霸道的做事風格,它們也不會給被侵略、吞併的其他蠻夷部族小國說出這句話的機會。
舉個例子,像昔日秦穆公四處招攬賢才,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然後在质坑捎嗟膮f助之下,向西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
這其中“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侵略、吞併了十二個蠻夷部族小國,爲秦國開疆拓土千里之地,最終稱霸西戎。
嗯,整整十二個蠻夷部族小國,在史書上留下的歷史記錄就只有“益國十二”這無比簡短的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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