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大雪满弓刀
實際上王家溝是有人燒酒的,不過小五子故意沒讓大夥喝酒,他就是東北人,可太知道喝酒誤事了,戰爭期間怎麼小心都不過分。
一頓年夜飯把新來的礦工們都喫得熱淚盈眶的,都多少年沒這麼過過年了。在這不單能喫飽,還能喫上魚肉,喫上炒菜,這是地主過的日子啊!
女兵們忙活完都來了,給大家唱歌聽,把這些礦工都聽得如癡如醉,樂不思蜀了。
李瑜很會抓時機,當場就找了幾個老隊員讓他們講講以前的事,怎麼受鬼子壓迫,怎麼走上抗日道路的。又找了幾個像狗剩子這種受盡了鬼子漢奸欺負的人,好好講了講自己的故事。
最後,這兩百多號人都激動萬分地主動要參加八路軍,一個都沒落下。
小五子喫完飯就去查崗哨了,越是節日越要小心,鬼子可不管你過不過年,說來就來。
過年站崗的都是他的老隊員,都是能信得過的人,小五子到村北的山上替回了崔老大,讓他回去也喫頓年夜飯,崔老大不想走,硬讓小五子攆回去的。
那邊幾個崗哨也有餘海羅成他們去替換,除夕夜的崗竟是武工隊各個隊長放的哨。
後半夜,有人替回了小五子,當他帶着一身涼氣回到他的小屋時,白雪並沒睡覺,而是在牀邊坐着點着煤油燈在看書呢。
小五子有些心疼,輕輕走過去拿過了那本書說:“你現在不能熬夜,得多睡覺,多喫飯,咱們的孩子才能健健康康的。聽話,別看了。”
白雪展顏一笑,伸手摟着小五子脖子說:“我早就困了,就是在等你,這是咱們倆過的第一個團圓年,我不想就這麼一覺睡過去。”
小五子坐到牀上抱過她,兩人也不說話只是相互擁抱着,感受着這份幸福甜蜜。
不一會,白雪就發出了微微的鼾聲,小五子輕輕把她抱到被窩裏,給她掖好了被角,白雪卻又伸手抱住他胳膊不撒手,然後又沉沉睡去。
大年初一,小五子就忙了起來,既然這些礦工都加入了隊伍那就得進行一次大的改動。
小五子不缺練兵的人才,餘海,羅成,草上飛,就連春生叔都能練出好兵來。
其實也很簡單,把這些人除了給春生叔留了二十來個人做後勤保障部隊外,剩下的全部編入戰兵,以老帶新,他的每個老兵都升官當組長了,有帶三個的有帶四個的,這就把兩百人安排得妥妥的了。
以前小五子不缺槍,而且還有富餘,就連民兵都挑好的用,適當的還給老趙司令送去一些。
這回可不夠了,把所有家底劃拉劃拉都拿出來,還差一半呢,還有一百來號人沒有槍呢。後來他們這些有兩把槍的都捐出一把,用機槍的也把步槍捐出來,那也不夠,只好給剩下的人每人發一把刺刀,一顆手榴彈先應付着,看來真得再買一次軍火了,子彈也是勉強夠打一次仗的,也得買,不行就跟周邊的僞軍們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買着他們的也行。
小五子又把餘海單獨調了出來,讓春生叔先分管着他的中隊。讓餘海在全軍裏面挑人,挑身手好的或有特長的,不要求多,十來個人就行,組成一個尖刀小隊,在關鍵時刻能隨時派上大用。
餘海當然不能讓他失望了,只用了兩天就挑出十個人來,有老有新,但全是有特殊技能的高手。
當然,九紅草上飛他們不能挑,人家都管着一攤事呢。
王猛就是老隊員當中槍法最好的,還會放炮,算一個。
餘海又憑着身手,打出了幾個練過幾天武藝的,這裏面竟然有李大嘴,本來小五子想給他一個小隊讓他帶着來着,但這傢伙懶,不願意管事,可身手不錯,當尖刀隊正合適。
新來的礦工裏有個小畢子,他不姓畢,他是蒙古人,叫畢力格,這幫人都懶得叫他蒙古名字,就叫了個小畢子。
這小子跟四德子一樣,放羊娃出身,放過羊的人都有個絕技,就是扔石頭子兒,本來是用來打羊的,可到了隊伍中,這可就是投彈的絕招了,手榴彈扔的準度不比小五子差。
狗剩子也被選中了,因爲他會放炮,這個放炮不是大炮的炮,是爆炸物。他原來在井口就是管爆破的,知道怎麼用火藥雷管。
草上飛也來幫忙,在工人堆裏找出一個他以前的同行,誰都沒看出來這個人會是小偷,因爲這傢伙長得一表人才的,連跟他一起幹活的工友都不知道他是小偷,可他卻被草上飛一眼認了出來,雖然他們以前從來沒見過面,這小子姓程,外號叫大眼。
大年初三,白雪得歸隊了,小五子也得去給大部隊購買醫療器械和藥品去了。
小五子給他新出爐的幾個中隊長開會,會議就一個主題,練兵。
幾個中隊長都是帶過兵的,具體細節不用教,都有自己的辦法。小五子就一個要求,最好在兩三個月的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最好適當的見見血,但他不在家他又擔心激怒鬼子大部隊不好收場。
羅成說:“隊長,我建議,把各中隊放出去,東西南北自己找地方佈防,這樣即鍛鍊了部隊又能給根據地減少壓力。
小五子又問了問瞎子叔他們,大家也都是這個想法,實際上每個中隊長都在較着勁呢,都想幹出點成績看看。
小五子現在有五個中隊,每個三四十人不等,於是他留下了春生叔在王家溝看家,把羅成,草上飛,九紅,瞎子讓他們自己找落腳點,先不要有太大的動作,因爲武器都不夠用,每天就是訓練再訓練。
又下雪了,都過完年了怎麼還會下這麼大的雪?雪花如鵝毛般紛紛揚揚飄落下來,密集得都看不清道路。
小五子趕了輛馬車,上面坐着他懷孕的小媳婦,餘海帶着他精挑細選的十個隊員,每人一匹馬,每人身上都揹着大八粒快槍,在馬車旁護衛着向霧靈山進發。
這些人全都會騎馬,不用現教,也可能餘海選人的時候騎馬也是個優先條件。
大雪下了一上午,等小五子他們冒着大雪艱難地到達霧靈山時,雪卻停了。
霧靈山根據地可大變樣了,山坳間已經自然形成一個集鎮了,周圍逃亡的集團部落的山中百姓都陸陸續續地搬到這裏來了,只因爲這裏有八路軍。
老趙司令和李大姐正在組織人清雪,根據地上下一片繁忙的景像。
白雪跟小五子告別,也去工作了,趙司令和李大姐來了,李大姐給了小五子一個口袋,裏面是十根小黃魚。
李大姐說:“這是全軍的所有家底兒了,你到地方看着辦,有啥買啥,只要是醫藥方面的就都要,不管是書籍還是器材藥品。
夠不夠的就這些了,不夠的你添,等你回來姐再用別的東西補給你。”
小五子笑了,對他倆說:“我前幾天打了個煤礦,賺了點錢,夠用了,我也不用你們給我找補,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老趙上前拍了拍小五子肩膀,說:“這纔是我的好兄弟,哥知道整個霧靈山游擊隊虧欠你太多了,我振武兄弟從來都沒提過一嘴。不過哥心裏有數,記着這份感情呢。”
小五子也沒再跟他們客套,得抓緊時間走了,這次抄近道,先是向東從四德子防區路過,然後從唐山附近穿過去直達天津衛。
再一次翻過長城,路過魏家峪的時候,小五子看這兒還是沒人,看樣子老趙是把這地方忘了,小五子有些動心了,這地方很好,跟他的白草窪和老趙的霧靈山形成一個三角形,不行自己回去派出一支部隊駐紮在這裏,能和兩個根據地有個呼應。但這事不急,只能回來再說了。
等到了四德子駐地時,天兒已經黑了,張大隊長盛情款待了小五子一行人。
人家四德子現在可是鳥槍換炮了,全體一百多號隊員,全都穿着灰布軍裝,不像小五子還沒有個統一服裝呢。
四德子給小五子看他們的大糧倉,這糧食夠他的部隊喫一年多的,四德子一臉嘚瑟地跟他炫耀着。
喫的也挺好,有白麪饅頭,菜裏也有肉。看樣子不是裝的,小日子過得是真不錯。
四德子早就知道餘海在小五子這裏,這回可見着面了,上去跟餘海狠狠抱了一下,對小五子說:“唉?你這可是作弊啊,把海哥拉來幫你,你好意思嗎。不過哥們不怕,你就等着認大哥吧。”
第183章 老鄧
四德子也多了一個上級派來的指導員,是個男的,歲數比他們都大,有個三十多歲的樣子。
一看這就是個老兵,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軍人的威嚴,怎麼也看不出是來搞政治工作的。
小五子懷疑這是犯了錯誤被髮配了的大人物。
四德子給他們介紹,說這是老鄧,老資格了,走過草地的。是組織上派來給他管政工的,沒說爲什麼會下到他這個連級的武工隊。
介紹小五子時,老鄧說:“聽說過,他和你不都是抗大的神槍手嗎?大名鼎鼎啊!”笑着和小五子餘海握了握手。
四德子看小五子的隊伍人人有馬,人人揹着快槍,羨慕得不得了,就問小五子這槍在哪弄的?這槍可太好了,一個班有一把能當衝鋒槍使喚。
小五子說:“這槍快是快,太費子彈,而且型號還和常用的武器不通用。我不是捨不得給你,你用不起,這一杆槍就花了我五百塊滿洲國鈔票,還不算子彈。
我這次去天津主要是給根據地買藥品,其實還捎帶着再買些彈藥,等我回來吧,給你留兩把。”
四德子又嬉皮笑臉地跟小五子說:“你現在有海哥幫忙,手下不缺人吧?把春生給我吧?我用着順手,我可以跟你換,你要人要武器都行。”
小五子只好跟他說:“春生叔是我在老家就認識的長輩,跟別人感情不一樣,按說兄弟部隊給誰幹都一樣,可這也得看他本人的意思,他要不願意來,我也不能硬攆他來呀?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小五子又說:“去天津衛可能會看見徐秋萍,用不用給你捎封信?”
四德子撓着腦袋沉默了半晌說:“代我問聲好吧?”再沒說別的。
第二天一早,小五子帶隊出發,四德子沒用他捎信,老鄧卻拿了個信封給他。
原來老鄧還真是犯錯誤了,他原來是冀東八路軍的副團長,在養傷期間,沒有組織批准就私自娶了當地財主家的女兒。
於是他就被降級了,並調離了原部隊,到四德子這武工隊來了。
按說老鄧年齡級別都夠啊?就因爲這點事就給降級了?不應該呀?這組織上也太不通情理了吧?這裏邊顯然是有別的事。
老鄧讓他路過陳官鎮的時候送給鎮長家小姐,小五子看老鄧遞給他信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麼,但手有些微微的顫抖。
小五子跟他不熟,也就沒細問,只是接過來,答應給他送到地方。
老鄧說的陳官鎮還真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本來小五子這一支馬隊,不應該走人多的鎮子的,你當日本鬼子都是瞎子嗎?
他們一般都是看見城鎮寧可繞過去也不穿過人多的地方。
可這次不一樣,有任務,而且據聽說這鎮子附近有八路軍在此駐紮。
還沒進鎮子呢,就聽到了熟悉的竹哨聲,這顯然是自己人,只有八路軍游擊隊纔會用這種簡易的竹哨相互聯繫,人家日本鬼子和僞軍都用鐵皮做的軍哨,聲音大不一樣。
小五子勒住了馬,就聽見有人躲在一堵矮牆後邊喊:“停下,再走開槍了,哪個部分的?口令?”
小五子跳下馬,往前走了幾步說:“我是八路軍霧靈山游擊隊的,我不知道你們是哪支兄弟部隊,所以不知道口令,你可以回去通報一聲。”
那邊沒動靜了,餘海他們也都下馬了擺開了防禦隊形。不一會,鎮裏出來三四個人,穿着灰軍裝,都打着綁腿,捆紮得利利索索的。
中間一個比較魁梧的漢子大咧咧地說:“霧靈山的?那不是趙森的部隊嗎?你是誰?我怎麼不認識你呢?”
小五子一看雖然八路軍沒掛着軍銜,但這級別肯定比自己高的,於是就敬了個軍禮。
“我叫劉振武,是霧靈山下轄的武工隊隊長。”
沒想到那個人突然哈哈大笑伸着雙手就過來了。
“哎呀!神槍小五子啊?久聞大名啊?來來來,好好認識認識,我是八路軍冀東17團1營長陳振宇。”
二人握了握手,老陳將他們讓進了鎮子,現在整個鎮子都是八路軍在控制着。
老陳這人很是爽朗,心直口快,拉着小五子問這問那,說啥要請小五子喫飯,直接領他們進了一家酒樓,要了好幾個硬菜,然後告訴掌櫃的記陳老爺賬,掌櫃的卻是笑着答應下來。
還沒等小五子問呢?這傢伙自己就說了出來。
“陳老爺是我大伯,這個鎮的鎮長,也是我們家的族長。
我家窮,他以前半拉眼皮都夾不上我,可現在不同了,我五年前去山西當了八路軍,正好回到這兒來了,現在這局面誰也說不準,沒準將來就是咱們的天下呢?所以他不敢得罪我,我要說請人喫飯,他得上趕子來幫我付錢來。
我這可不是欺壓老百姓啊!那是我沒出五服的大伯。”
小五子笑着點頭說明白,然後又問他認不認識老鄧,這下可問着了,老鄧就是陳振宇的頂頭上司,他的副團長,差一點就當了團長的。
原來去年鬼子大掃蕩,他們十七團跟鬼子狠狠打了幾場大仗,團長受傷,老鄧代理團長。
然後老鄧也受傷了,組織上就沒有派人來,只是讓他帶傷主持工作。
老鄧沒走遠,就在這兒養傷來着,因爲他們的部隊就在這兒呢。
這個鎮長,也就是陳振宇的大伯是個老江湖,一看這有個八路軍大官,這得好好巴結一下。
於是就經常找陳振宇跟老鄧拉關係,這不,把自己剛中學畢業的閨女都要送給老鄧做老婆。
老鄧三十二歲,而陳小姐只有十八歲。
陳老爺身上有很多漢奸的頭銜,什麼保長啊,維持會會長啊,他怕日本鬼子倒臺他會被當漢奸給宰了,所以他要提前鋪路。
令人欣慰的是,這兩個人還真如陳老爺心裏想的那樣,看對眼了,陳小姐第一眼就看上了老鄧這個一臉嚴肅的軍人,立馬答應了她爹。
陳小姐溫柔漂亮,又有文化,老鄧也一眼就喜歡上了,就在他猶豫要不要上報組織的時候,人家陳老爺把婚禮都給他們準備好了,大擺宴席,吹吹打打的就把閨女給老鄧送了過來,而老鄧也就欣然接受了。
萬萬沒想到,等他向上級彙報這事以後,上級一點面子也沒給他,直接就給降級了並調離了原部隊,本來要走馬上任的團長也沒了。
據說陳老爺是八路軍點名要除掉的漢奸之一,不經組織批准,擅自跟他結親,不擼你擼誰?
不過這也是陳振宇的大概猜測,也不一定準。
小五子說:“陳哥,我這有封信,是鄧大哥讓我捎過來的,說是要給陳家小姐的。我不知道地方,你帶我去吧,完事我還要趕路呢。”
陳家大院,陳振宇大咧咧地沒用人通稟就直接進去了,不一會,一個戴着瓜皮小帽留着長鬍子的小老頭端着水菸袋走了出來。
陳振宇還是挺尊敬長輩的,彎腰行禮叫了聲大伯。那老頭也笑眯眯地說:“老七來了?坐吧,自家人客氣什麼?”
陳振宇指了指小五子說:“這是八路軍赫赫有名的神槍小五子,給我妹子帶了一封信,是我們團長,啊不對,是我妹夫讓他來的。”
有下人接過信件送到後邊去了,而陳老爺則正在跟小五子套近乎,把一大堆好話跟不要錢似的拼命往小五子耳朵裏塞。
小五子完成了朋友的囑託,就要起身告辭,突然後面傳來女人的尖叫聲,使小五子他們臉色一變。
陳老爺領往後院趕,陳振宇也拉小五子去看看,到了後院才知道小姐看完信上吊了。
幸虧發現得早,人是救下來了,差一點就沒命了。
小五子看見了,那是一個長得清清秀秀的一個姑娘,不過這時已經盤了頭做婦人打扮。
人沒事,在那默默地流淚呢,陳老爺撿起了那封信,那是一封決別信,老鄧寫給陳小姐的,說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各不相干。
沒想到這陳小姐性子這麼烈,小五子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勸纔好。
雖然他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麼事,但這倆人肯定是有感情的,也不能看着讓她去死呀!
於是小五子就說:“嫂子,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問題,但我能看出鄧哥對你是有感情的,你要就這麼沒了,他得多傷心啊?你應該去找他,當面問問他,我恰巧知道他在哪兒,你要去,我就告訴你地址。”
這句話還真管用,陳小姐立馬不哭了,也不想死了,而是求小五子把地址告訴她,她要去找那個負心人問問,爲什麼不要她?
對這事,陳老爺和陳振宇也都是乾着急使不上勁,一看小五子幾句話把事情解決了,都是對小五子萬分感謝,說啥要留他們住下。
小五子說:“心意我領了,我着急走,就不在這兒過夜了,咱們有緣再見。”說完和陳振宇握了握手,帶着隊伍繼續上路。
等他們再次來到天津城外時已經是又過了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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