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84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上了火車,小五子又有熟悉感了,而槐花和小山子都是第一次坐火車,有點緊張,跟着小五子寸步不離。

  這裏離奉天並不遠,在傍黑天時就到了奉天站,小五子走出站臺,一種巨大的熟悉感撲面而來,他就知道來這裏是對的,這肯定能找到他丟失的記憶。

  當他們坐上洋車時,小五子很自然地報上了小南街,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倒底是個什麼地方?

  白府大門前,小五子,槐花,小山子,傻乎乎的站這兒半天了,卻不知道要幹啥?

  槐花和小山子更不知道,只是小五子領哪她們就去哪兒。

  有汽車開過來,白府大門敞開,白九爺在車上一轉臉就看見了站在他家門對面的三個人。

  小五子個子很高,很好認。白九爺下車直接就走了過來,到跟前看還真是他。

  小五子一臉迷茫地看着這個中年男人,很熟悉,很親切,就是不知道他是誰了。

  “五子?還真是小五子。你怎麼回來了?你這是怎麼了?我是你白叔啊?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

  小五子苦笑,說:“他們說我腦袋摔壞了,我啥也不記得了,只是憑着感覺找到這兒來的,我都不知道您是誰了,只知道應該是我熟悉的人。”

  白九爺對他說:“走,跟叔回家,有事回家再說,這兩個是你朋友嗎?一起來吧。”

  白府依舊是原來的模樣,只是少了個永遠嘻嘻哈哈的大小姐。

  夫人和姨娘都出來了,夫人看見小五子的第一句話就是:“白雪呢?是不是找你去了?”

  這句話如一道閃電照進小五子心中,有一絲光亮衝破了重重迷霧,那是一雙含情脈脈的大眼睛,那是流在小五子頸窩的一滴淚。

  白雪,白雪。小五子喃喃道。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人應該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一個絕不能忘掉的人。

第163章 醒來

  白九爺沒讓夫人再嘮叨,而是讓姨娘拉她回去,並跟她們說:“這孩子腦袋摔壞了,啥都想不起來了,你們先回去,我來問。”

  白九爺又吩咐家裏人,安排喫飯,安排客房。

  飯菜端上來,白九爺陪着三個孩子一塊喫,小五子還是那麼能喫,白九爺喝着茶,笑看着他在那狼吞虎嚥。

  喫完飯,白九爺讓槐花和小山子去休息,他說要跟小五子嘮一嘮。

  槐花卻不願意走,白九爺也看出了這小姑娘看小五子的眼神跟白雪一模一樣,不禁嘆了口氣,愛憐地對槐花說:“孩子,不怕,我是他叔,絕對不會害他的,要不然他也不能奔我來,我就是給他講講以前的事,看看能讓他想起點啥來不?”

  槐花也就點頭答應了,不知怎麼,她也格外相信這個叔叔。

  白九爺問小五子:“你都記得些啥?”

  小五子說:“實話跟您說,全忘了,連我自己叫啥名都忘了,這還是槐花告訴我的呢。您給我講講您知道的,我看看能想起來不?”

  白九爺第一句話就讓小五子渾身一震。

  “你是楊司令麾下抗聯第一軍的戰士,你們的部隊全被打散了,有一部分去了蘇聯,現在東北境內只有少數的幾夥人了。”

  一個高大的形象出現在小五子腦海裏,這也是他忘不掉的人,只要一提這個名字,小五子自然就能對上號。

  白九爺給他講了半宿,小五子已經基本能將自己的過往瞭解了,但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不敢使勁想,一想多了就腦袋疼。白叔說的這事,就像是一個別人的故事。

  最後白叔說:“你義父又回撫順了,前些天還給我捎信兒要來呢,明天我派車送你回去吧,他見了你還不知道怎麼高興呢。”

  其實小五子都忘了還有個爹了,要不是白叔給他講了這些,他都忘了這邊還有個家呢。

  槐花很聰明,剛纔聽白夫人問了一句白雪呢,她就猜到了這是白雪的家,她彷彿聽小胡來說過,小五子的媳婦就叫白雪。

  小姑娘有些暗暗着急,她又盼着小五哥能好起來,又不想讓他想起已經娶了媳婦兒,因而忘了自己,心情一直在矛盾着。她希望跟小五哥這趟旅程越遠越好,最好能走一輩子。

  要說還得是白九爺,第二天一早他就派老林開上汽車將小五子一行人送回家去,老林去過,知道地方。

  老林對小五子說:“你開吧,開車沒忘了吧?”小五子苦笑說:“這忘不了,就是不記得林叔了。”

  小五子開着車,幾乎完全是憑着感覺找到的家。

  當看見那山邊的大院寬敞大門時,小五子那種熟悉感又來了,可就是像有層厚紗蒙在眼前,就始終也撕不開它,小五子有些頭疼。

  大門沒插,小五子打開大門將汽車放進去,院子裏有條大狗汪汪叫着衝出來,到小五子身邊仔細聞了聞,突然喚醒了記憶,對小五子搖頭晃尾巴的,伸舌頭舔他的手,一臉討好。

  小五子摸摸狗頭說:“你記得我,我卻不記得你,真是對不起。”

  房門開了,一個戴着狗皮帽子的人出現在小五子面前,臉上的每一條皺紋,下巴上的每一顆鬍渣子小五子都是那樣熟悉,可小五子還是不知道他是誰,雖然他已經猜出了這就是他爹,他的海山叔。

  這種感覺使小五子很難受,他皺着眉,額角有汗水滲出。

  老海山看見了小五子,驚訝得將手裏的東西全扔下了,幾步走到小五子跟前,看着已經比他還高的孩子,熱淚盈眶。

  小五子一臉疲憊地說:“爹,我把您忘了。”

  老海山一把將他抱在懷裏聲音哽咽着:

  “這是怎麼了?我可憐的孩子啊!”

  老海山抱着這高大的孩子,卻發現他正無力地癱軟下去,老海山連忙抱住,回頭發現這孩子已經昏迷過去了。

  槐花和老林跑過來,腥似呤职四_將小五子抬進了屋裏。

  槐花眼裏只有小五子,小五子暈倒槐花像是被掏了心,伏在他身上大哭,哭聲招來了一大幫人。

  小槐花淚眼朦朧地抬頭看,匆匆走過來一個手上缺手指的中年人,用他的拇指摸着小五子頸上的脈搏,轉頭說:“問題不大,就是昏過去了,大夥都去那屋吧!讓孩子好好歇歇。”

  一箇中年女人領了四個孩子,往外走,回頭對小五子他爹說:“兄弟,後屋的那兩個聽見了,要出來呢,被我鎖屋裏了,你看怎麼辦?”

  小五子他爹說:“不用鎖,讓她們多穿點,別讓風吹着,這倆孩子心裏肯定也急着呢。”

  然後槐花就看見一個長得很美的女人衝了進來,腦袋上纏着個大毛巾,身上披的棉疫M門就被扔在一邊了。一步跳上炕去,抓起小五子的手,深情地呼喚着:“當家的,你這是咋的了?你可別嚇我,你要是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一邊哭述着一邊將小五子的手放在她臉上摩挲着。

  小五子沒有醒,此刻他的兩隻手正被兩個女人抓着。

  槐花蒙了,這怎麼又出來一個漂亮女人?那女人也注意到了槐花,就問她:“你是誰?”

  槐花有些心虛,可還是挺起胸脯說:“我是他媳婦兒。”

  沒想到那漂亮女人又說:“我也是他媳婦兒,我怎麼不認識你呢?”

  槐花的腦子亂了,不是說小五哥的媳婦在總部醫院嗎?那這是誰啊?也長得這麼漂亮,而且看她對小五哥的親暱真的像是夫妻關係。

  還有一個腦袋上也纏着毛巾的女人進屋也在炕邊看着小五哥流淚,這又是誰?

  小五子爹在門口說:“都別哭了,讓他休息休息,都出來喫飯吧,這是高興事,都哭什麼?”

  槐花發現那兩個坐月子的女人都管小五子他爹叫爹,那自己該咋叫?也叫爹嗎?這也張不開嘴呀?

  小槐花戀戀不捨地也走出這屋,卻委屈得淚流滿面,那個漂亮女人又回來了,拉起槐花的手說:“妹子別哭,咱都是一家人,先去喫飯,我給你介紹介紹咱們這一大家子人。”

  小五子醒了,腦袋還是疼,可他卻有種蒙面的紗巾被撕開了的通透感。

  炕上除了他,身邊還坐着一個胖孩子,前面一個大碗,裏面是苞米麪糊糊,這孩子一手拿了個木勺子弄得滿身滿臉都是麪糊糊,開襠褲裏露出的小雞雞都耷拉到碗裏了,也不知道尿沒尿到碗裏?

  小五子雖然一年沒見到他了,可還是認出了這是小陳曦,這孩子比他印象中長大了一圈,越來越可愛了。

  韓老六進屋一把抄起了那孩子,笑吟吟地對小五子說:“沒尿你一身吧?來,爺爺把一下,看有沒有尿?”

  小五子說:“六大爺,您怎麼也在這兒?”

  韓老六差點把孩子扔地下,一臉驚愕地瞪着小五子:“你,你想起來了?認出你六大爺了?”

  小五子點點頭,眼裏有淚光,六大爺抱着孩子也笑中帶淚地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咱家又添丁了,招娣和你媳婦一人給你們生了個孩子,二牛的是兒子,你的是閨女。

  她倆還都沒出月子呢,你大娘天天幫着伺候月子呢,孩子都挺健康,沒病沒災的。

  夏天時候全家都在我那邊山裏來着,你們倆的媳婦都要生孩子,這才全家又都回到這兒來的,管咋的這離城裏近,生孩子有危險能及時送醫院哪。”

  小五子坐了起來,攔住六大爺話頭說:“大爺,您等會,我腦子還沒好利索,沒聽明白。

  我招娣姐給二牛哥生了個兒子,這我聽明白了。

  鳳,鳳仙也生孩子了?誰的孩子?”

  六大爺看他的眼神似笑非笑,好像還有點鄙視。

  “那孩子去年天天和誰沾在一起?除了你,你看她正眼看過別的男人嗎?你小子可別不知好歹,你要是敢不要她,我就替你親爹好好教訓教訓你。”

  小五子在炕上蹲着抓腦袋,嘴裏嘟囔着:“我的?我怎麼不記得這事?我這是還沒好?”

第164章 桓仁

  小五子在東屋看見弟弟妹妹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回頭跟六大爺說:“大爺,我春生叔還活着,現在在冀東當八路軍呢。”

  大爺和大娘聽到這消息內心顯然是無比震驚的,大娘就在那捂着臉流淚,大爺長長地嘆了口氣,對大娘說:“這不是好事嗎?至少人還活着,這世道能活着就不易了。”

  小五子發現這個老土匪總是比別人活得通透活得明白。

  兩個坐月子的不知什麼時候回後屋了,小五子抱着小陳曦在給大家講他這一年來都經歷了什麼。

  這次回來實際上他都忘了回家了,主要是想將秦爺的骨灰送回桓仁,這件事得到了他爹和他六大爺的充分肯定,說做得對,這纔是江湖兒女該有的樣子。

  六大爺說:“趕明我跟你去桓仁,正好去看看你週二叔,你回來後在家多住幾天,好好哄哄你媳婦兒,這孩子太不容易了。”

  爲了取暖,兩個坐月子的女人在一個屋裏,反正自家人也沒那麼多說道。

  儘管小五子內心很掙扎,那也被他爹攆過來看看。說去看看吧,又沒外人,一個是你姐,一個是你媳婦。

  小五子抱着陳曦,悄悄進屋,屋裏怕透風,門窗上都掛着厚厚的棉簾子。

  兩個孩子並排睡着,小五子一眼就認出了哪個是自己的哪個是二牛的。

  孩子小,眉眼都沒長開呢,但一看那個長得大了一圈的就是二牛哥的兒子,臉上已經有招娣姐的影子了。

  而他的小妞妞則跟小鳳仙不太像,那眉眼一看就是小五子的種。小五子看見孩子,心底有股暖流淌過,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讓他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他的孩子。

  小鳳仙輕輕下地,將陳曦接了過去,反手遞給了招娣,而她則合身投入小五子懷裏,緊緊摟着小五子的腰。

  小五子很尷尬,到現在他都沒想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跟她親熱的,難道是那次喝多了做的春夢是真的?

  招娣姐就坐在炕上抱着孩子笑,心裏則很羨慕小鳳仙的膽大潑辣。

  小五子在小鳳仙耳邊輕輕說:“地下涼,上炕吧。”小鳳仙這才乖乖地又爬上炕去。回頭又笑嘻嘻地問小五子:“你怎麼又拐回一個來?你到底想娶幾個?”

  小五子竟無言以對,這事根本解釋不清,只能越描越黑。

  小五子又給招娣姐講了二牛哥的現狀,只說他受了傷,不太嚴重,現在在醫院呢,估計過一陣子又得回山東。

  其實小五子在心裏暗暗琢磨着怎麼把二牛也弄到他身邊來,雖然不太好辦,可也不是全然沒辦法,不過現在不能說,等有眉目再說吧!

  第二天,小五子沒着急走,而是做了一些準備,把他的槍壓滿子彈,而且又取了兩把,一把給了小山子,一把自己備用,槐花是有小手槍的,不過小五子並不想讓她也參加戰鬥,所以只是給她的槍壓滿了子彈。

  槐花就看了小五子一眼又跑了,她是知道小五子醒了有些害臊,不過,她卻跑去跟小鳳仙噰喳喳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小鳳仙這人就很神奇,她能讓女人對她生不出嫉妒之心,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老海山告訴小五子,他夏天去找了一趟楊寶清他們,沒找到,估計是進山投綹子了,也好,只要是抗日,在哪還不一樣?小五子說自己在燕山已經有了一小塊根據地了,不行家裏人就都去。

  老海山搖了搖頭說:“家裏一幫女人孩子,麻煩,還是在山裏蟄伏着吧,你在那邊好好發展,爹等你領着隊伍回來。”

  韓老六把自己捆紮利索領着小五子他們上路了,這裏離桓仁縣並不算遠,不過,從這往東往南全是山,不太好走。

  小五子知道楊司令曾經在老禿頂子附近設過若干個密營,現在估計早被鬼子給清理了。

  這邊的山裏早就落雪了,只是那場雪並不太大,薄薄的一層,都沒沒過腳背。韓老六讓小五子趕了個馬爬犁,他們幾個都墊着狼皮褥子,坐在爬犁上,向山裏進發。

  小山子雖然也算東北人,但他是在河北熱河一帶長大的,對關東的一切都感覺新鮮有趣,槐花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走到下午時,他們就在山裏發現了打獵的窩棚,韓老六看了看天兒說不走了,今晚就住在這兒吧,要變天了,前邊不一定能找到好地方。

  在山裏,小五子是絕對相信他六大爺的,老傢伙的經驗能讓他們學一輩子。

  小五子讓槐花和小山子在窩棚外攏一堆火,燒上一鍋水,他們的馬爬犁上啥都有,帶着小鐵鍋呢。

  小五子則和六大爺分頭去打獵了,小五子直到此時此地,纔有了找回自己的感覺,覺得自己又是那個生龍活虎的小土匪了。

  沒走多遠,小五子就看見了野雞蹤,沿着蹤跡跟了下去。

  小五子有經驗,他看出了這蹤跡是新的,也就是說這隻野雞離這兒不遠。

  工夫不負有心人,小五子終於在溝裏發現了它,不過,這東西竟把腦袋鑽在雪裏一動不動,它羽毛的顏色你不仔細看絕對以爲那是一段破木頭。

  小五子脫下大衣一扔,正好將這東西捂在了裏面,伸手進去捏着脖子將野雞拎了出來。

  是個母的,沒幾兩肉,不過附近並沒有看見別的野雞。

  當小五子帶着野雞回去的時候,人家六大爺都將兔子皮扒下來了,準備下鍋了。

  韓老六又綁上了他的木勺子,而此時的木勺子與當初小五子給他做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讓他六大爺都盤得包漿了,綁在手上更好用了,無論是拿刀還是拿鞭子,都跟用手沒什麼區別了。

  小山子看他們都能弄回獵物興奮得大呼小叫,說啥要下回也跟着。

  晚上的時候,真的變天了,開始下雪了,幸虧小五子他們又割了些柴草加固了一下這個打獵窩棚,睡了一宿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