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83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老秦頭給那小夥換衣服時發現他袖子裏有把刀,藏得很隱祕,就綁在小臂上,老秦頭好像聽說過,這是哪個道門的手法。

  這小夥子看穿着肯定不是日本人,那就一定是抗日的,不是民團就是八路,最近聽說八路軍武工隊鬧得挺大的,弄不好這就是。

  老頭雖然年紀大了,愛國之心還是有的,於是就伸了把手。

  聽孫子說他醒了,老頭隱隱鬆了口氣,走到後面的車上,趕車的是他徒弟包子。

  包子看師父過來了就勒慢了車速,一直躺在他車上睡了一天一宿的小子醒了,此時正呆呆地坐在車上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老秦頭抬腿上車,看了看這小夥,長得挺帶勁,濃眉大眼的,就是臉上有兩條疤稍微破壞了面相,要不然這面相是要出將入相的。

  “爺們?琢磨什麼呢?能報報迎頭嗎?”

  那小夥聽到這話立馬雙拳一抱微靠左肩:“四海栽花一條根……”然後就在那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了,感情是忘了後邊啥詞了。

  老秦頭笑了:“別整那套虛的了,就說你姓啥叫啥就行。”

  小五子用手抓着腦袋說:“我就是愁這事呢,我忘了。”

  老秦頭說:“彆着急,我估計你是磕着腦袋了,沒準啥時候就想起來了呢,你先跟着我們走吧,我管飯,不過你喫了我的飯就得幹活,沒毛病吧?”

  小五子只好一個勁地點頭說:“救命大恩,我就不在嘴上說謝字了,您看我行動。”

  喫飯的時候小山子瞪眼看着小五子連幹五六碗粥。

  小山子說:“傻子,你可真能喫。”

  小五子問他,爲啥管我叫傻子?小山子說:“你連自己叫啥都不知道,還不是傻子?我叫小山子。

  然後小五子又呆住了,他在使勁想,拼命想,越想越頭疼,越想越想不起來,他自己是誰來着?怎麼就忘了呢?

  王家溝,李大姐,餘海,老鄭大爺,在鄭家開個小會,餘海說:“我明天組織全體隊員散開去找,我就不信這大活人還就失蹤了,就是人沒了也得有個屍首不是?”說着語氣裏帶着一絲哭腔了。

  李大姐說:“別人能去,你不能去。小五子不在,你是他的副手,這頂門戶的任務還得交給你。另外也要派人通知趙司令,這麼大的事不告訴他不行,他還指着打仗用小五子呢。”

  最後他們決定讓小胡來和槐花趕回霧靈山去通知趙司令。

  可是又找不到槐花了,直到找到小胡來才知道,槐花一聽小五子失蹤了,當天就走了,就奔了小五子失蹤地點去了,誰也叫不回來。

  李大姐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我的五子兄弟呀,你可回來吧,你把大夥的心都給帶走了!”

  第二天,餘海還是很有大局觀的,他沒有將人都撒出去,只是讓草上飛宋朝陽他們這些可靠的人出去找,而他則是帶着剩下的人包括民兵,整理收穫,將糧食被服多出來的全都送到他們的山洞裏去了。

  李大姐也沒閒着,給所有的俘虜上課,給大家講國際形勢,告訴他們日本鬼子是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天了。然後又領着大家憶苦思甜,述說在鬼子壓迫下百姓的苦難生活。幾天下來,這些鐵路警察和僞軍全都不走了,並踊躍地參加了八路軍。

  小胡來帶回了老趙的命令,任命餘海爲武工隊臨時大隊長,小五子回來之前政委李大姐就駐紮在這裏,這主要是讓大家有個主心骨。

  李大姐現在還在愁一件事,那就是槐花也走丟了,派去追她的人沒找到,不能再派了,再派全都走丟了可咋辦?

  槐花一聽說小五子失蹤了,當時就急了,拿了她的小手槍就趕去了小五子他們戰鬥的地方,王猛傷得挺重,她只能問草上飛,草上飛也着急,就告訴她了具體位置。

  那些沿河而下的人都是找了很遠沒見到又回去了,只有小槐花沿着河走了一段後發現有條山路離河很近,河水到這兒平緩了許多。會不會是有人救了小五哥從這條路走了?

  槐花沒想到她的猜測竟然百分之百準確,於是她也不回去了,就沿着這條路跟了下去。

  車隊過承德的時候並沒有進城,因爲進城就得交各種稅,幹不起。

  老秦頭知道路,從山上繞過去,雖然繞點遠但省了很多麻煩。

  那個傻小夥幹活是把好手,無論是侍弄牲口還是趕車裝卸,都能上手就幹,顯然以前是幹過這些活計的。

  除了啥也想不起來倒也沒啥大毛病,老秦頭知道他是抗日的人,等他想起來自己是誰也就該走了。

  車隊過了木蘭圍場東圍的時候,後面追上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攔住了他們。

  本來長得挺好看的小姑娘造得沒孩子樣了,頭不梳臉不洗的,身上的棉冶粯渲︼W得四處露棉花,棉鞋都磨得露了腳趾頭。

  就這副樣子站在路上一樣是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的,因爲大家都看到了她手上赫然拎着一支小手槍,閃着幽冷的寒光。

  老秦頭剛想問她要幹什麼?卻看見她已經飛撲了過來一頭撲入傻子懷裏放聲大哭。

  小五子任她哭了一會,有些歉意地笑着問她:“你是我的熟人?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槐花蒙了,抬手摸摸他腦門,“小五哥,你這是咋了?你不就是劉振武小五子嗎?還能是誰?”

  小五子抬頭想了想,其實還是沒想起來,但這名字肯定是自己的,他有無比的熟悉感。

  小五子又看了看懷裏的人,又問:“我都忘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你又是誰?是我的親人嗎?”

  槐花愛憐地摸着他臉上的疤,突然眼睛一亮,對他說:“我是槐花啊!是你老婆!”

  小五子只是覺得槐花這名字也熟,自己娶媳婦了嗎?還是想不起來。

  車隊露營在山間,槐花把小五子老家是哪裏的,什麼時候加入的八路軍給小五子講了一遍,卻沒提要領小五子回去的事。

  雖然槐花說是小五子老婆,但老秦頭並沒把他倆安排到一個帳篷,而是讓槐花跟包子媳婦她們住在一起。

  小山子悄悄對小五子說:“傻子,你老婆在撒謊,我爺說,一看那就是個雛兒,不可能是結過婚的。”

  小五子只有苦笑,他是真想不起來了,不過槐花眼裏的感情是真的,他能感受到。

  第二天老秦頭問小五子:“既然有人找到你了,你也知道自己是誰了,就跟她回去吧?咱爺們這也算是緣分,往後沒準還能見面呢。”

  小五子卻搖了搖頭說:“秦爺,您的救命大恩我不敢說報答,但您這趟買賣我得幫着送到地頭啊!就這麼走了,我還是人了嗎?”

  老秦頭點點頭拍拍他肩膀沒說話,旁邊的小槐花臉上卻露出了輕鬆的笑意。

  老秦頭聽說小五子老家是吉林那邊的就說:“我一聽你說話就知道你是東北老鄉,我老家是桓仁的歸奉天省。有年頭沒回去了!也不知道這把老骨頭還能埋在家鄉不?”

  小五子聽他提到奉天又是一愣,又有那種熟悉感,飄來蕩去的抓不住,好像有什麼極爲重要的人或事跟奉天有關。

  車隊行駛在山路上,後面有人騎馬飛奔掠過車隊,大家紛紛勒馬往路邊讓一讓,可小五子卻是心頭一緊,秦爺已經把他的盒子炮還給他了,這時,小五子將槍從腰裏抽出來檢查了一下子彈。

  秦爺的臉色也變了,他是老江湖,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他呼喝一聲,招呼大夥停下,將車集中到一起,人員全都進入用車廂圍的圓圈裏。

  小五子讓槐花藏好保護好自己別出來,也看出了她寧願跟自己死在一起的堅定眼神。小五子輕輕撫摸她的小臉說:“不怕,有我呢。”

  馬匪人並不多,也就二十來個人,每人一馬一槍,將他們的馬隊堵在了這山路間。

  老秦頭站了出來,抱拳一揖:“諸位當家的辛苦,我這馬隊拉的是瓷器,沒什麼油水,這裏有幾塊大洋諸位買碗茶喝。”

第162章 尋找

  “唰!”一條烏梢馬鞭抽在那捧着銀錢的蒼老雙手上,幾枚銀幣叮零噹啷的滾落在山路上。

  “少他麼給我整景,老子不喫這套,痛快地把馬交出來,不然老子可就殺人了?”

  老秦頭雖然捱了鞭子卻並沒動地方,抬頭又說:“沒了馬,我們的貨送不到地頭,我們上下十幾口全指着這東西喫飯呢?要不?您說個數?就當我們出錢贖馬?”

  “砰!”旁邊有個人突然開了槍,一槍打在老秦頭胸口,將老秦頭打得仰頭摔倒。

  車廂圈裏的人一看這是不能善了了,也不知道是誰向外打響了反擊的一槍。

  小五子站在外圍,和包子一起就在秦爺身後一點的地方,本來就是護衛點秦爺的意思。萬萬沒想到這幫馬匪不講江湖規矩,突然發難,將秦爺一槍放倒了。

  小五子怒火中燒,突然出槍,“砰砰砰!”一連三槍,將離他最近的三個人打下馬去。

  而他則是不退反進,疾衝幾步抓住了離他最近的戰馬。

  馬匪們顯然是知道車廂圈裏是有槍的,所以他們一直在盯着圈裏面。

  槍聲一響,馬匪們都紛紛催馬散開,他們沒想到和他們盤道的人也會有槍的,而且是個神槍手。

  小五子搬住馬鞍,卻並沒有上馬,而是跟着馬在向側面小跑,右手的槍就架在馬鞍上又是接連發射。

  這時馬匪也在開槍,不過往哪打的都有,一時間槍聲如爆豆般響起,子彈亂飛。

  小五子的槍卻一點不亂,又開四槍,由於馬鞍顛簸,至少有兩槍是打準了的。

  包子這時已經爬回車廂圈裏了,不知道在哪兒弄出一把槍來,瞄準,射擊。他沒打人,打的是馬,就是那個開槍打他師父那人的馬。

  戰馬應聲倒地,將馬上的人遠遠地摔了出去。

  那個人摔得七葷八素卻沒死,而是又從地上爬了起來,而包子的槍口就一直沒離開過他,等他站起來時,一顆復仇的子彈從他右肋射入又從左肋穿出帶出一蓬鮮血。

  小五子這時已經上了馬,不過已經跑出好幾十米了,他又撥馬回頭,伏在馬身上向散亂的馬匪衝去。

  馬速很快,疾風撲面,小五子抬起槍來。這就是關東胡子的絕技,飛馬出槍。

  對面這夥馬匪顯然不是正經馬匪,因爲他們不講規矩,估計是從哪跑來的兵痞子。

  小五子讓他們這些假馬匪見識見識了什麼叫真馬匪。

  “砰,砰,砰!”馬在疾馳,而槍卻是有節奏的隔兩個呼吸一槍。

  這次可沒跑空,每一聲槍響,必有一名馬匪被打下馬去。

  剩下的馬匪一看這麼厲害,竟一舳ⅲ蝰R伏身潰逃了,頭也不回地去了。

  小五子一看追不上了,而且這夥人也沒膽子再回來了,這才勒住馬,撥馬回返,回程中又捉回了兩匹跑散的馬匹。

  這時,圈裏的人已經都出來了,包子和小山子已經扶起了秦爺。

  小五子讓包子的幾個師兄弟去將馬匪的槍都收集回來,那幾個小子去了,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活,幹得有條有理的。

  老秦頭沒死,胸口有個血洞,身後淌了一灘鮮血,小五子看到他時已經奄奄一息了。

  老秦頭正在跟包子交代後事,說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包子跪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滿臉淚痕地聽着,邊聽邊點頭。

  老秦頭看向小五子說:“我一看你就不是一般人,老頭子求你個事,把小山子帶走,把老頭子的骨灰送回家鄉,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小五子點頭答應,卻見老秦頭說完話就已經有出氣沒進氣了,包子手中那蒼老的手正在漸漸放開,包子和小山子伏在秦爺身上嚎啕大哭。

  車隊並沒走,這裏是山區,山上有的是乾柴,腥耸占艘淮蠖亚窕鸹饲貭敚驙戇@是他的臨終遺囑。

  小五子護送着車隊一直到了赤峯交割了貨物這才與包子的馬車隊分別,包子他們的家多數都在這裏,老秦頭臨死把車隊交給了包子。

  小山子會騎馬,槐花也會騎馬,三人告別了包子帶着秦爺的骨灰打馬向東。那是秦爺老家的方向,也是小五子需要找回記憶的方向。

  小五子到現在仍然是想不起來從前的事,但並不影響判斷,他知道秦爺的話是真的,他的小媳婦在騙他,可爲什麼呢?小五子能感覺出來那濃濃的愛戀。

  小槐花把她知道的小五子所有情況都說了一遍,但她知道的也有限,因爲她倆一共也認識不長時間。

  有個信息讓小五子又有那種熟悉的感覺了,小槐花說他在關東就是抗日的,好像叫抗聯。

  抗聯。

  這兩個字已經深深的刻在小五子心底了,他把自己是誰都忘了,可是他卻知道自己是抗聯,是打鬼子的。

  小山子十三歲,是個機靈孩子,小五子在路上教他打槍時又有那種熟悉感了,好像這些事他曾經做過,卻始終抓不住頭緒。

  三個人風餐露宿地又過了幾天後終於到了個大鎮子,上街一打聽,說這裏叫作新立屯。這裏可是有火車站的,小五子雖然好多事都忘了,但他知道奉天是大城市,騎馬不如坐火車。

  這地方也是蒙漢雜居的,鎮裏就有牲口市,小五子他們就將馬匹賣了,打算坐火車去奉天。

  剛剛與一個蒙族漢子交易完,三人走在街上,小五子發現有人在跟着他們,而且不是一個人。

  小五子沒理他們,而是將槐花和小山子領進一家成衣鋪,給他們換身衣服。

  就在槐花和小山子換衣服的時候,小五子悄悄從後門潛了出去,繞了一圈到了前門。

  這有三個年輕人,年紀都不是很大,最大的也就跟小五子差不多。

  一個站在成衣鋪門左側,兩個在右側,在盯着成衣鋪大門。

  小五子看再沒別人了,走過去當胸一腳就踹倒下一個,旁邊那個被他抓住胳膊擰了過去,疼得吱哇亂叫。

  另一個一看被他放倒倆了,就從腰裏掏出了刀子,是一把蒙古剔肉刀。

  小五子並沒說話,一隻腳踩在被他擰倒在地上那人的胳膊上,把棉乙陆蠼忾_,露出了插在腰間的盒子炮。

  對面那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很識相,一把將刀扔在地下,攤開雙手給他看,意思服了,不打了。

  小五子放開了腳下的人,讓對面那小子過來。

  一看他們打扮就是窮得叮噹響的無業遊民。

  小五子問那個最大的,就是把刀扔地下的。

  “是不是不服?”

  “服了,再也不敢嘚瑟了。”

  “是不是想搶我們?”

  “您是行家,小的有眼無珠。”

  小五子掏出幾塊錢來給那小子說:“拿去買點東西喫,在這搶老百姓有什麼出息?”

  那小子栈陶恐地接了錢領兩個兄弟走了。

  小五子也沒想把他們怎麼樣,都是半大孩子,都是沒飯喫餓的。

  小五子再回成衣鋪,交了錢,三個人都煥然一新,而小槐花穿了件花棉腋裥孪眿D了。

  去火車站買了三張到奉天的火車票,小五子完全忘了證件的事情了,卻沒想到這邊買車票並不要證件,有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