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大雪满弓刀
小五子說:“怎麼賣的?我全都要了,多少錢?”
那女人卻皺起了眉頭,對小五子冷冷地說:“這個藉口已經有好幾個人用過了,都被我罵跑了,你不怕捱罵嗎?”
小五子笑了,右手放開了握着的槍,從懷裏掏出錢來說:“我是真買,我們有好幾個人呢,都餓了。”一邊說一邊數錢。
那個女人蒙了,她本來就是用賣黃麪餅子做幌子,在等待接頭的人,沒想到真有人買,而且是給她包圓了。
那女人說:“一共二十塊。”
她這筐裏面的餅子連筐加一塊也不值五塊錢,她就想要個高價讓對方知難而退。
沒想到小五子數了數,點出二十塊錢給了她。
她愣了一下,沒接那錢,說:“我,我不賣了。”把身體轉過去給小五子一個後腦勺。
金良過來了,眼睛還是這女人身上,金少爺這麼聰明的人當然也看出來這不是他的未婚妻了,不過他還是很好奇。
他緩過來了就恢復了他貴族少爺的優雅,笑着問:“小姐您好,我們有個熟人和您長得很像,我們剛纔都差點認錯人,您能告訴我您的尊姓大名嗎?看看是不是親戚?”
她回頭看了看金良,金良比小五子成熟,笑容也比小五子溫和,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那女人說:“我不認識你們,也不想認識你們。這回滿意了吧?你倆別再來了,再來我就找人打你們了。”
小五子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當流氓了,他轉過臉去幾乎笑出了聲。
金良說:“您有姐姐妹妹嗎?我們的一個朋友姓劉,叫劉雲,真的和您長得非常像。
我們真不是找藉口來套近乎的,只是在外地看到家鄉的人有些激動。
劉霞說:“那你認錯人了,我就是這熱河人,我也沒有姐妹。我相信你不是耍流氓了,你們走吧。”
小五子拽了拽金良衣角,在金良疑問的眼神里拉走了他,並給了劉霞一個歉意的笑容。
倆人走遠了,小五子才小聲說:“她腰裏有槍,這是在等什麼人,咱們先離遠點,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也是抗日隊伍裏的,咱們先躲起來,看看再說。
劉霞目送這兩個人走了,一個個長得人五人六的,還說不是來套近乎的?明明就是。她有些惱火,這接頭的人怎麼還沒來,她這都打發走好幾夥騷擾她的人了。
她不禁又回頭瞪了在不遠處幫他把風的兩個隊友一眼。
這兩個笨蛋,就眼睜睜的看着來人騷擾她。
不遠處,一個磨菜刀的和一個擦皮鞋的都不幹活,就在那傻了吧唧的看着這邊。
終於,有個身穿治安軍服的人過來了,身上揹着大槍,一邊走一邊呵着手,雖然快開春了,還是有點冷。
這人走到劉霞身邊,張嘴問:“有老刀牌的菸捲嗎?”
劉霞說:“我這隻有燒刀子酒。”那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煙盒,塞進了劉霞的筐裏,然後轉身走開。
但這人根本沒走出多遠,就被幾支黑洞洞的槍口逼住了。
有個人過來要下了他的槍,就在那人抓住他的槍帶從他肩上往下摘時,他伸手扣動了槍上的扳機。
“砰”。清脆的水連珠聲音在街道上傳出很遠。
然後那幾個對準他的手槍也響了,他胸口至少中了兩槍,仰身倒在地上。
那個長官氣得大罵:“操你媽的,一幫蠢貨,我不說了抓活的嗎?怎麼還往胸口打?我他麼真想斃了你們。快去抓那個,這回要把人弄死了,你們就別回來了,直接上吊吧!”
劉霞已經聽到了槍聲,她把筐裏的煙盒一把抓了出來,把筐扔了,右手掏出槍來撒腿就跑。她已經看見有兩個人向她這邊包抄過來了,而她的兩個隊友迎向了那兩個人。
那兩個人一直在盯着劉霞來着,聽到那邊槍響,他們也都掏出槍來疾速靠近劉霞,一把生了鏽的菜刀飛了過來,這邊的槍手一偏頭,躲過了這把菜刀,抬手一槍,幹掉了近在咫尺的磨刀人。
而另一個槍手眼裏只盯着劉霞了,卻沒防備從身邊竄起一個擦皮鞋的,揮動一把鐵錐子,在他脖頸子上一頓亂刺,把他脖子扎得都是血眼。
然後擦皮鞋的順手就摘下了他的槍,抬手和那個幹掉了磨刀人的槍手互射了起來。
兩人都是連扣扳機,因爲離得太近,兩人的子彈全都打在了對方的胸口,兩個人都無聲的軟倒在地上。
劉霞這時已經跑出二十多步了,她不敢回頭,她知道隊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她得搶時間,手裏的情報很重要。
遠處已經有幾個人在向這邊疾速靠近了,劉霞轉身拐進了一條衚衕,繼續狂奔。
跑出衚衕口時,她突然停住了,因爲有一把槍幾乎都要頂到她臉上了。
對面那人剛說了一句“把槍放下。”
“砰”。對面那人的一側太陽穴炸開了花,紅色的鮮血和白色的腦漿噴到了一旁的牆上。
那個人翻身栽倒。
劉霞一看,正是之前和自己套近乎的小夥子,那小夥子往右一指,告訴她往那邊跑,然後閃身靠在一家門樓子的角落裏等待追兵。
而前方,正是大一點年紀的儒雅青年也拎了一把槍,招呼她過去。
小五子靠在牆角左手也掏出了魯格手槍,他已經聽到腳步聲了,是四個人,都穿着皮靴,在這雪還沒化淨的街道上跑過的聲音清清楚楚。
四個人跑過他身邊誰也沒往這邊看一眼,就匆匆跑過去了,
小五子從後面出來,左右開弓“砰砰,砰砰”四槍,一槍一個,四個人全是後腦中槍俯身倒地。
小五子的槍法基本已經能做到指哪打哪兒了,所以這麼近的距離,他肯定是打腦袋,因爲打腦袋才能保證一擊致命。
小五子往後面看了看,發現再沒人跟來了,他這才從從容容地撿起了那五個人的槍,又簡單地翻了翻他們身上,都有證件,他沒仔細看,連着錢一塊揣兜裏,用一個人的衣服包了一包槍,拎着往回走。
劉霞跟着金良在往前跑,前面也突然轉出一個人來幾乎和金良撞在一起,金良反應很快,這槍至始至終都在頂着火呢,抬手就是一槍,根本都沒時間瞄準,子彈嗖的一聲從對面那人的臉上劃過,把他嚇了一跳。
後邊的劉霞反應也不慢,那個人一頓的工夫,劉霞的槍也響了,正打在那人的咽喉上,子彈打碎了他的喉骨打進了後邊的脊椎骨,這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因爲這顆子彈整個切斷了他的中樞神經。
金良很驚訝,這小妞槍法竟然這麼好?這跟小五子不相上下了吧?
其實劉霞這一槍瞄的是腦袋。
二人繼續跑,越跑人家越少,越跑越荒涼,終於在傍黑天時跑出了城。
二牛他們哥仨在酒館門口等了老半天也不見這哥倆過來,就又往回走,打算看看咋回事,剛走幾步就聽見了槍聲,二牛是身經百戰的戰士,要說這夥人裏,臨場反應來說,二牛絕對不比小五子慢多少。他也掏出槍來,手背在身後往前走,前面有兩個活人一個死人,那個死人身穿治安軍的軍服,而那兩個人卻穿着便衣。
這要是一般人絕對分辨不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可二牛聽到了那個長官的罵人話,這也許就是他的宿命。
第101章 冀東游擊隊
那兩個人雖然穿着便衣,腳下卻都穿着矮腰的皮靴,那個顯然是當官的正在罵他唯一在身邊的手下。
“你們這幫犢子玩意知道我們費多大勁纔好不容易查出來的抗匪探子,你們這幫飯桶就給我弄死了?這次要是抓不住那個你們就等着被日本人槍斃吧,我特麼要是再管你們就是你揍的。”
一邊罵一邊雙手叉着腰在那喘氣。
話語裏的信息量雖然不是很大,但已經足夠用了。
二牛他們是散開走過來的,手都背在身後。這兩個人已經感覺到有人過來了,看是陌生人剛要抬槍,“砰砰”兩聲槍響,二牛雙手平端着盒子炮,槍口正在冒着煙。
這兩個人全都是腦門中槍,仰頭摔了過去。二牛的槍法也在迅速逼近小五子,只是還沒有老海山那般出神入化罷了。
二牛繼續抬着槍警戒,草上飛過來把這些人身上翻了翻,並摘了他們的槍,都是好槍,原裝的德國造毛瑟駁殼槍,也就是他們常說的大鏡面盒子炮,這比張大帥兵工廠仿造的和漢陽兵工廠造的可好多了。
草上飛幹這活就比較專業,尤其是那個當官的,證件,懷錶,和口袋裏的鈔票一分沒剩地到了草上飛手裏。
巴音過去拎起了那杆俄製的水連珠。
這時街道上早沒人了,本來天就要黑了,剛纔這又是槍聲大作,老百姓都嚇得貓在家裏不敢出門,
就連平時巡街的警察也不見了蹤影。
哥仨繼續向前,看見了拎着個包袱的小五子,小五子給了二牛一個眼色,二牛就立馬收到,四個人散開,消失在暮色裏。
回到旅店,小五子和二牛就把衣服換了,又換上了他們的黑色警服,他們的警察身份在這兒還好使,因爲熱河省還在滿洲國境內,還算歸滿洲國管。
但過了長城南邊可就是華北自治政府的地界了,現在名義上歸汪兆銘的南京民國政府管,但實際上還是日本人的天下。
哥幾個還沒喫飯呢,這回也不下館子了,而是讓草上飛去外面買些喫的回來,哥幾個邊喫邊等金良。
金良回來時,已經很晚了,金少爺也造得狼狽不堪的了,喫了幾口東西,跟小五子說:“那姑娘也姓劉,叫劉霞,和寡居的母親一直在熱河生活。她不知道父親是誰,她母親也不說,不過名字是父親取的。”
這肯定是劉雲父親的一筆風流債,金良也就沒細問。
不過另一個消息卻很重要,劉霞她們也叫抗聯,只不過不是東北抗日聯軍,而是叫冀東抗日聯軍。她們的隊伍也跟抗聯一樣,隊伍的來源很雜,大致分成三類,地方武裝,國民政府的部隊,和延安派來的部隊,所以才稱聯軍。
她們本來都在山裏,這次來承德是和在治安軍裏的內線接頭,來取一份情報,情報具體內容不得而知。
不過她們這次來的人全都是新手,派劉霞過來完全是因爲她從小就在承德長大的,對這裏比較熟悉。所以她們才差點被人一網打盡。幸好遇見了小五子團隊,要不然,情報根本傳不出去。
劉霞的身份是霧靈山游擊隊的隊員,好消息是,她們游擊隊的骨幹全是從山西過來的共黨隊伍。只要能跟她們接上頭,小五子他們就算找到組織了。
第二天,真就有警察在挨家挨戶的檢查,查到他們住的賓館,金良他們大大方方地亮出了證件,那些警察立馬恭恭敬敬給還了回來,其實金少爺的真實身份都沒敢露,一旦露出去,這些人只能更加恭敬,因爲金良的親叔,就在這兒當省長來着,剛調回新京去。
警察走了以後,隊伍開了個小會,確定下一步計劃,小五子和金良想的一樣,就是先找一找這支自己人的部隊,因爲他們是離着最近的,早一點聯繫上,就早一點有找到歸屬的感覺。
於是小團隊就又離開了承德鑽進了山裏。
他們昨天干掉的人是滿洲國熱河省的一支特殊的警察武裝,叫做偵輯隊,是日本人專門招募的一支專抓抗匪的漢奸隊伍。此時,他們的證件都擺在馬車上,小五子說:“這東西別扔,將來興許都能用得上呢。”就給兄弟們都分發了下去,讓他們自己收着。
這些偵緝隊用的可都是好槍,也不知道他們的上司是誰,捨得花這麼大本錢養他們。
這時,已經是陰曆三月份了,陽曆四月,已經開春了,所以越往南走溫度就高起來了,雖然這兒是山區。可是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只是在背陰的角落裏還有些殘雪存在。
山路上全是泥,所以並不好走,等他們到了霧靈山腳下時,已經過去三四天了。
這邊山裏也有屯子,不過這地方屬於邊境,日本人管得不那麼嚴,主要是有些鞭長莫及。
兩輛馬車在進入一個谷地時,小五子眼尖,就看見一個高崗上有一棵獨立的樹突然倒了下去。小五子回頭看看二牛,二牛卻露出了笑容,因爲他太熟悉這套業務了。
進到一個狹窄的谷口時,前面有一棵倒樹橫在了路上,高坡上看不見人,卻有人在喊:“站住,幹什麼的?停車接受檢查。都下來,雙手舉起來。
二牛衝小五子點點頭,哥們幾個就都下了車,舉起了雙手站在離車很遠的地方。
山上下來兩個小夥子,都不大,看年紀應該和小五子差不多,十七八歲的樣子。一個手裏端着一把漢陽造,另一個手裏的竟是一把打獵用的洋炮,就是裏面裝槍沙的那種。
山谷兩邊,樹木和荒草都在晃動着,好像有很多人埋伏在兩邊似的。
二牛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他敢肯定,這幫小子加上面前這倆一共不超過五個人。
小五子說:“我們是從關外來的,有重要事情向游擊隊首長彙報,兄弟們去給報個信兒吧?”
那兩個小子沒搭理他,過來就翻他們身上,當發現他們都有槍後,就有點傻眼。
二牛說:“我們不動,你們趕緊去跟上級彙報,我們真有要緊的事兒呢。”
誰成想那兩個小子卻怒了,端起了槍對準了二牛說:“別動,動一動就開槍了。”然後另一個就去翻馬車,馬車上有武器有警服,然後就翻出了小五子的木頭盒子,就要打開看。
小五子說:“那個你別動,那是重要情報,你沒權利看。”
那小子顯然沒拿他當回事兒,抬手就打開了,小五子劈手奪下了他的洋炮,一腳把他踹倒在地上,盒子嘩啦一聲掉在了泥地上。
二牛也在同時一把抓住對面的槍桿,用肩膀一靠,這個小子就撒了槍坐到了地上。
小五子小心地拾起盒子,一臉憤怒。
“你們都是傻子嗎?聽不懂中國話嗎?不是讓你們去向上級彙報嗎?怎麼這麼不守紀律?再這樣,我就替你們上司好好教訓教訓你們。”
二牛利索地卸下了槍裏的子彈,又把槍扔給了坐在地上的小夥子。
小五子一看手裏的洋炮裏面根本沒裝火藥和槍沙,是個空槍,就也還給了從泥地上爬起的小子。
這時,從山上下來個人,小五子一看,是那個小云姐,聽金良說是叫劉霞的姑娘。
她來了,和兩個被收拾了的隊員說:“司令的命令,放他們進去。”兩個捱了打卻很不服氣的隊員只好拉開了倒樹,放他們進去,二牛笑嘻嘻地把子彈扔還給那個小夥,對他說:“小鬼,還得練吶!這身手太弱了,怎麼打鬼子?”
這是一個山坳裏的屯子,大概有三四十戶,小五子他們的馬車就停在了屯子中央的平整的場院裏。他們把東西都搬了下來,裏面還有不少喫的和野味呢。
屯子裏有三十來個青年正在訓練,一個身着八路軍灰色軍裝的青年正在指導着。
二牛看到這身衣服,眼淚差點掉出來,這是終於找到家了!
從屋裏走出一個三十多歲的人,身上也是灰色八路軍軍裝,正笑吟吟地看着這幾個青年。
小五子忽然有種見到了魏政委的感覺。
先是二牛向前一步,立正站好,很正式地敬了個軍禮。
“八路軍魯南獨立縱隊一營一連戰士牛犇向首長報到。”
小五子也跟他一樣,很正式地立正,敬禮。
“東北抗日聯軍,一路軍警衛連交通員劉振武向首長報到。”
老趙回禮,向前和他們都握了握手說:“一個山東的一個東北的,可都不近乎啊,來,進屋說,並招呼金良三人也進屋來。
老趙叫趙森,級別可不低,是這冀東抗日聯軍的副司令,因爲得照顧友軍面子,所以總司令的職位給了地方民團,而另一個副司令是國民政府的被日本人打散了的部隊。
老趙是老革命了,長征過來的,現在受組織任命來這冀熱邊區組織抗日武裝。
小五子這回算找到家人了,把他們在東北的所有事,不分具細的給老趙講了一遍,講完了早已黑了天,大家都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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