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47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韓老六卻說:“你別想攆我走,我過兩天回去一趟,送點錢回去,你可別扔下我就跑啊,你要跑了,我得罵你一輩子。”

  小五子只好苦笑着說:“那行,我不跑,我等您一起走。

  不過我很看好您家那個地方,不行讓我爹他們也往那邊搬一搬,這邊離大城市近,我還有些不落底的感覺。

  要不我跟您一起回去,我去看看地形?”

  韓老六說:“小毛孩子,那地方是你大爺精挑細選的地址,差不了,我去和你爹說,咱們走以後讓他適當換換窩子,

  就是得再蓋幾間房是個麻煩事。”

  小五子發現小鳳仙這幾天在躲着他,不再像原來自己出現在哪兒,小鳳仙一定會跟來的,小五子也沒當回事,因爲那天做夢,夢裏全是她,自己也有些害臊,不太敢面對她。

  小五子和老海山長談了一次,他一個當兒子的,卻給當爹的做主,讓老海山在他回來之前一定不能有任何行動,因爲他知道老海山和他一樣,是個能折騰的人,自己這個勁兒可能就是從他那兒學來的。還可能是在楊司令那兒學來的。

  老海山笑着說:“行,都能當你爹的家了,爹聽你的,安定下來,有時間去找找國瑞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出了境沒有?爹等你回來,咱爺們一起幹大事。”

  小五子又跟他說了再找個落腳點兒的事,和他大爺劉小店會來送藥材的事,另外劉小店那裏也可以作爲一個落腳點來用,那院子裏還埋着大洋呢。

  老海山也把這些記了下來,並同意了他和韓老六回去一趟,韓老六的家在輝南縣和樺甸縣與濛江三縣交界的山裏,很適合藏身的。

  正月十三,按節氣來說,早已經打春了,可是這天氣,卻嘎嘎冷,冷得能凍死人。

  前兩天又下了場大雪,關東人有種說法,叫大雪封山。也就是說,下了太大的雪,山裏人就出不了門了,因爲走的每一步都艱難無比,沒有交通工具你就甭想出去。

  小五子和韓老六把那些狼皮筒子帶了三張,一張是給吳先生的,兩張是給春生和彩霞的。

  爺倆都穿得挺厚,倒不用擔心凍着。老海山給了韓老六一千多塊,因爲韓老六這陣子弄來的錢都交公了,自己手裏沒幾個錢。這是讓他好好安撫一下家裏,等於是安家費了。

  二牛又想跟着,這回全家都反對,二牛隻好作罷。

  小鳳仙這回沒躲着小五子,家人都回去了,她還沒走,韓老六一看抬腿就走遠了。

  小鳳仙這一陣子營養跟得上了,她清瘦的臉上也有了點肉了,顯得更加明豔動人了。

  自從上回說過不纏着小五子了,她也確實沒再說過給他做小妾的話了,可是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每時每刻都對小五子述說着衷腸。

  小五子心裏不知怎麼冒出了一種想要抱抱她的衝動,但小五子剋制住了,回頭柔聲說:“外邊冷,快回屋吧,別把自己凍着,孩子也跟着遭罪。”

  小鳳仙說:“孩子還沒名字呢,你給起個名字吧?”小五子笑笑說:“我起合適嗎?”

  小鳳仙說:“有什麼不合適的,這孩子親爹沒了,還不能讓乾爹起名了?”

  小五子苦笑,答應了她,說琢磨琢磨回來告訴她,把她哄了回去。

  爺倆到撫順上了火車,坐了一天的車,到朝陽鎮時已經很晚了。他們直接去了吳先生的家,吳先生的家還是那個樣子,破爛不堪的,大冷天也不說把炕燒燒,屋裏冷得像冰窖。原因竟不是沒柴火,而是他懶得燒。

  小五子只好弄了點柴火給他把炕燒上,這老頭太能對付了。

  韓老六把狼皮給他鋪炕上,把吳先生樂夠嗆,他太需要個暖和的褥子了,這狼皮毛厚,不燒火都凍不着。

  小五子又出去買了點酒肉,讓老哥倆好好喝點好好嘮嘮。

  屋子燒暖和點了,熱酒熱菜上桌,爺仨邊喝邊嘮,吳先生也算是經年老匪了,不過他是文化人,落草爲寇是迫於無奈,一旦有機會立馬洗手不幹了。

  因爲他受的教育就是做了倭耸抢ο热说摹�

  吳先生和殿臣隊的人還真都認識,和小五子的兩個爹都打過交道。

  酒桌上,小五子只是靜靜地聽兩個老傢伙在那裏回憶往事,有時候說着說着就紅了眼圈。

  第二天,辭別吳先生,韓老六要給他五百塊錢,吳先生說啥都沒要,他說:“老六,哥哥我不缺錢花,咱們老哥們不用這些虛的,狼皮不錯,你再送就送這有用的,只要你們常想着哥哥就行。”

  爺倆離了朝陽鎮,僱了個馬爬犁沿河往東走,還得趕一天的路呢,這還是坐馬爬犁,要是用兩條腿走路,一天都到不了。

  下午的時候,進山了,他們打發走了趕爬犁的,二人把綁腿捆紮利索就踩着沒膝蓋的雪往山裏走,當他們走過一片密林時,韓老六站住了,臉色有些緊張,小五子一看這就是有啥情況,就從後腰掏出他的兩把盒子炮,子彈在來的時候都是壓得滿滿當當的。

  不遠處有個幾個人才能抱過來的粗大的枯樹幹,裏面肯定是空的,因爲樹洞的邊緣結着白霜,這是有什麼活物在裏頭,呼出的熱氣在樹洞口被凝結了。

  韓老六回頭小聲說:“樹洞裏是黑瞎子,你有沒有把握幹掉它?”

  兩個人都沒帶打獵的工具,這有點措手不及的,韓老六是想問問小五子幹不幹?不幹就繞過去,幹就得指着小五子的槍法了。

  小五子笑了,有這好事他當然不能放過,長這麼大還真沒打過熊呢。都說這玩意不好打,他有些不服氣,心裏當然想試試了。

  於是,爺倆各找了棵大樹爬了上去,小五子上樹不費勁,但一看他六大爺,人家上樹一點也不比他慢,因爲六大爺手裏握着個木柄的鐵勾子,往樹上一紮,雙腳一蹬就上去一步,然後循環往復,幾步就上到了一個大樹杈上。

  然後,他六大爺從懷裏掏出幾個過年買的大麻雷子,點着一個用力一扔,那個炮仗準確無誤地飛進了樹洞,然後“砰的一聲,裏面傳來狗熊受傷的嘶鳴聲。

  但過了半天,又沒動靜了,韓老六隻好再點一個,又扔過去,這幸虧是韓老六,小五子可沒把握把炮仗扔這麼準,看樣子要學的還很多呀!

  裏面又是砰的一響,這次裏面的熊有反應了,只見那個大枯樹整個都晃動起來,然後就從樹洞口露出個黑乎乎的腦袋。

  小五子騎在大樹杈上,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在黑瞎子露出頭的一瞬間,“砰,砰,”兩槍,把它打成了真瞎子。

  黑熊剛纔很是憤怒,因爲有人不讓它睡覺,它決定出來教訓教訓這個打擾它睡覺的人,所以它動作很快,但它爬到洞口時就已經中槍了,兩發子彈從它眼睛打入腦中,可是,它還是爬出來了,整個身體爬出樹洞後一頭栽倒在樹下的雪地上,再也不動了。

  爺倆沒敢馬上下來,而是等了一會,韓老六乾脆又點了一個麻雷子,扔了過去,扔在了黑熊的嘴巴子旁,當炮仗炸響時,熊卻一動沒動,這才確定是死透了,爺倆興高采烈地爬下樹來,收拾獵物。

第95章 離別

  第一件事是剖開熊腹,將熊膽摘出來,韓老六手不利索,他就在一旁指揮着小五子,怎麼找到肝,膽在哪個部位,怎麼取下熊膽。

  一頭熊最值錢的就是熊膽了,其次是熊掌,熊皮,熊骨,熊肉。總之黑瞎子渾身都是寶。

  還不錯,摘了一枚鐵膽,不算好可也不便宜。

  這頭熊個頭也不小,大概二百多斤,不到三百斤的樣子,爺倆趁皮肉還沒上凍就將熊皮剝了下來,山裏人上山都有帶繩子的習慣,這不就用上了嗎?

  小五子綁爬犁還是手拿把掐的事,所以用不一會就綁了個大爬犁,把獵物綁上,二人拉起爬犁繼續在雪中前行。

  雖然走路很喫力,但他們爺倆臉上都是興奮之色,這趟收穫可不小。

  兩人找到山腳下的小院子時,天已經黑下來了,韓老六看着這個自己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家,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不知不覺紅了雙眼。

  上前打開院門,進了院兒,來到門前,敲了敲門,聽到裏面彩霞問誰?韓老六對自己的老婆還是熟悉的,他竟然聽出了聲音中有些哭腔。

  韓老六大聲說:“孩他娘,是我回來了。”

  然後就聽見屋裏稀里嘩啦的忙碌聲,大概是在撤下頂門槓。

  門開了,彩霞像一陣風一般飛撲出來,火把都扔在了一邊,一頭撲入韓老六懷裏嚎啕大哭。

  “當家的,你怎麼纔回來呀,你再不回來,我和孩子們就沒有活路了,啊啊啊啊……!”

  小五子上前撿起了火把,看大爺兩口子在那抱頭痛哭,就先將爬犁拉進屋。

  韓老六問彩霞:“這是咋的了?春生呢?我走的時候不是讓他好好照顧你們嗎?”

  彩霞這才把韓老六拉進屋來,一邊哭一邊給他講。

  年前那幾天,春生看家裏沒什麼肉食過年,就帶着打獵的工具進山了,可是一直到第二天也沒回來,她們以爲可能是走得遠,在山裏蹲了一宿,今天怎麼也該回來了,但一直等到過年了也沒回來。

  彩霞一個女人,孩子們還都小,誰也不能進山去看看,家裏的糧食到是夠喫,可是沒了男人,挑水劈柴的活就得彩霞一個人幹,又得做飯照顧孩子們,幾乎把彩霞累垮了。

  韓老六說:“別哭了,我明天進山去找找,估計不是讓人綁了就是遇到危險了,這麼長的時間了,人恐怕已經沒了。”

  孩子們也都醒了,看見爹回來了,都過來跟爹哭訴,韓老六用他殘缺不全的手挨着個的給孩子們抹眼淚。

  小五子也知道,這年月在大山裏走丟個人是稀鬆平常的事,要是被綁了還有條活路,可是要是在山上碰到什麼大牲口,沒有槍支,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彩霞把火點着,忙着給他們做飯,小五子看缸裏水不多就打着火把去水井打了一擔水回來。

  孩子們都掛在韓老六身上不撒手,韓老六乾脆坐炕上不動了,給他心愛的孩子們講他出去以後的故事。

  小五子幫大娘把熊肉剁了一大塊燉上了,大娘在外面拿回來一蓋簾凍豆包,放鍋裏蒸上,又去罈子裏撈了些鹹菜切了切端了上來。

  等肉燉好了,一幫孩子過年都沒喫上一口肉,都饞肉了,喫得無比香甜,讓韓老六心疼不已。

  小五子很正式地和六大爺說:“大爺,這回真不是我攆你,你真不能走了,說句不好聽的,春生叔看樣子是回不來了,這一大家子人沒您真不行,您知道可憐我這沒爹的孩子,可弟弟妹妹們也不能沒爹呀?所以您別跟我走了,您把本事教我不少了,是該放手的時候了。”

  韓老六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說了句:“這就是命啊!

  行,我不走了,明天你也別急着走,咱們上山找一找人,看看還能有點線索沒有了,找到找不到的,過一陣子也得伐送一下,讓孩子們記着還有一個爹呢。”

  第二天是正月十五,韓老六和小五子問過孩子們春生往哪個方向走的,然後兩人進山轉了一天也沒找到任何線索,到是小五子打了個狍子回來,這回家裏一半會不缺肉喫了。

  又過一天,爺倆又去附近的鎮子上打聽,也沒人知道春生的消息,這個人就這麼失蹤了。

  小五子讓韓老六想着給老海山選個藏身的窩子,但不能離他家太近,因爲一旦出事,附近的鄰居必受牽連,不管是認識不認識的,日本從來就沒講過理。

  韓老六也是對他千叮嚀萬囑咐的,總是還拿他當小孩子看。

  小五子也不反駁,只是笑着點頭答應。

  然後,小五子就揮淚告別了六大爺一家,走向來時的路。

  到了朝陽鎮,小五子沒再去吳先生那裏,而是直接買票上了火車,這年頭的火車慢的出奇,可是管咋的不用在外面凍着,這數九寒天的,沒啥事沒人願意出門。

  到家時又已經黑天了,剛敲敲門,就聽見小狗的汪汪聲,雖然小,但知道看家了。

  二牛出來開門,看只有他一個人就問:“六大爺呢?”小五子說:“家裏出了點事把他留家裏了,這回走時候不帶着他了。”

  招娣去忙着給小五子熱飯,小鳳仙抱着孩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小五子纔想起來給孩子起名的事。

  小五子在狼吞虎嚥,一家人都在看着他喫飯,因爲都剛喫完,就他沒喫呢。

  老海山端了個菸袋在炕裏抽菸,小五子一邊喫一邊講從家出門一直到回來的所有事。

  講完了,也喫撐着了,關鍵是他真餓了,路上啥也沒喫。

  老海山全面考慮了一下,說:“你們走吧,出正月就走吧,家裏不用太惦記,有爹在呢,我看等天氣暖和點了我就去找你六大爺,再建個落腳點。”

  小五子跟他說過楊寶清的事,所以老海山又說:“等過一陣子,我去找找他們,他們要是願意的話,我就收下他們,反正都是抗日的,沒必要分什麼國黨共黨。”

  小鳳仙的大櫃姓陳,所以孩子隨父姓,小五子喫完飯和小鳳仙說:“叫陳曦怎麼樣?晨曦是黎明的意思,寓意着光明的未來,你看行嗎?”

  小鳳仙說:“我聽你的,就叫陳曦了。”然後點着孩子的鼻子說:“陳曦,爸爸給你取名字了,你開心嗎?”

  小陳曦真的咧嘴樂了,小五子也跟着笑,完全沒注意到稱呼問題。

  一家人也跟着會心地笑了。

  過了二月二,小哥倆也做好了一切準備,小五子的計劃是先去朝陽縣,到那兒是爲了完成紀華的囑託,給他找一找他的親弟弟是否還活着。

  然後不走山海關,而是從熱河省進入北京地區,因爲這條路相對更安全些,少一些麻煩。

  老海山讓他倆過奉天的時候去和白九爺道個別,別無聲無息地就走了,不夠朋友。

  那邊,二牛和招娣在自家院子裏抱在一起輕聲細語地說着什麼,而小五子已經走出了院子,小鳳仙沒抱孩子,她將孩子放搖籃裏哄睡了,這時正俏生生地站在小五子面前,說了一句:“走了不抱抱我嗎?”

  小五子過來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對方的心跳,小五子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小鳳仙抬頭說:“別忘了我。”說完早已經淚眼朦朧了,小五子輕輕點頭,他就是想忘也忘不了了,這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心裏已經佔據了一定位置了。

  小鳳仙最後抓起小五子胳膊,擼開棉倚渥樱谛∥遄有”凵鲜箘乓Я藗�牙印,都咬出血了,小五子卻沒叫疼。

  小鳳仙又深深地看了看他的臉,推開他轉頭跑回屋去,一邊跑一邊抹眼淚。小五子也鼻子發酸,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和二牛走向遠方。

  二人乘火車到奉天城,去了小南街的白府,白九爺知道他們要走,給他們又準備了兩身警服,讓他們在路上少一些麻煩。然後又給他們兩本證件,這也是警員證,卻不是他們的名字,這是白九爺託人給他們做的假證件,以便關鍵時刻使用。

  小五子他們都知道白九爺雖然是滿洲國官員,卻也是個真正的抗日誌士。

  二人僱了輛馬車,裝了不少東西,馬車出了城,卻看見了路邊等着他們的窈窕身影,憂傷而落寞,小五子突然感覺心有些痛。

  二牛把小五子攆下車,把他自己留下去和那傷心的少女告別。

  “你要走了嗎?不跟我告別嗎?”

  白雪一改往日的盈盈笑意,這時的眼睛裏已有水霧瀰漫。

  小五子站在她面前,第一次主動伸手幫她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秀髮。“我走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見面,我不敢和你告別,我怕心裏不得勁兒。

  既然你來了,我就把這些心裏話對你說一說吧,小雪,我喜歡你,很喜歡。

  但我是戰士,我有更重要事去做,將來如果把侵略者趕出中國,到那時候我再回來找你吧,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嗎?”

  白雪一下撲入小五子懷中,緊緊摟着他的脖子,小五子感覺得到這丫頭渾身都在顫抖,白雪淚眼朦朧地說:“我知道,我理解,可我就是忍不住來再看你一眼,我也會心痛,可是我還是要來。

  我就在這等着你,十年也等,百年也等,等你回來娶我做你的新娘。”

  當小五子艱難地再次上路的時候,聽到了身後白雪嚎啕大哭的聲音,小五子的心彷彿被揪住了一般疼痛。

  身後傳來他心愛的少女的哭喊聲:“小五子,你再回頭看我一眼吶!”

  小五子不敢回頭,不能回頭,他怕回了頭他就走不了了。忍着心痛大踏步走向遠方,卻不知何時已是滿臉的淚水。

第96章 興中府

  二人之所以不坐火車坐馬車是因爲他們得先去新民,好哥們金良在那兒等着他們呢。

  金良沒告訴父母,更不能告訴姑父姑母。這要是跑了風,就得被抓回去,所以,他提前好幾天就走了,他們約好了在新民見面。

  新民府,雖然農曆二月了,可天氣沒有一點開春的意思,還是很冷。這地方沒有山區的雪那麼厚,但風大,這西北風一刮,多厚的棉叶寄艽低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