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一九四一 第37章

作者:A大雪满弓刀

  小五子說:“我會開車就是金良哥教我的。”

  金良很高興,直接和他爹媽和姑父打了個招呼就把小五子和二牛拽走了,說我們年輕人嘮嘮嗑。

  到了他的書房,招呼僕人把酒菜給他們另上一桌,然後操起酒壺給小五子他倆倒酒。

  小五子給他介紹了二牛,說是自己義兄,又對二牛說,這是金良哥,是個好哥們。

  二牛跟金良握了握手,說了一句“金良哥好。”

  金良歪頭問:“山東來的?老家哪兒的?”

  二牛竟被他問得張口結舌,不是因爲內容,而是這小子說的是字正腔圓的膠東口音,就這句話外人聽了一定以爲他就是山東東部的人。

  二牛愣了一下才說:“威海衛的。”本來二牛來東北一年了口音已經改多了,已經能說一嘴東北話了,只是偶爾纔會冒出一兩句家鄉口音。金良只聽一句就聽出他的家鄉的大概方位,還真是厲害。

  三人開始喝酒,小五子二牛傷都沒好利索,沒敢使勁喝,只是一口一口地抿着,嘮着。

  金良明顯對二牛的興趣比小五子大,一個勁問二牛怎麼來的,二牛看了一眼小五子,小五子還沒說話呢,金良就接過了話茬。

  “你不用看他,他的身份我早就知道,所以你不用怕,實話實說就行。”

  小五子也點點頭表示認可。

  二牛是在一次戰鬥中被炮彈震暈了,等醒來時已經身陷戰俘營了,然後又被日本鬼子送到河北,再到東北,這一路也是九死一生的過來的。

  其實金良更感興趣的是他的身份,問了他好多關於八路軍的事,最後金良說:“你們能帶上我不?我想參加八路軍。”

  小五子笑說:“金良哥,你看我們這都是無處安身,朝不保夕的人,跟着我們不一定哪天就沒命了,你這衣食無憂的你圖個啥呢?”

  金良說:“我就圖個老百姓不被壓迫。”這句話說出來,二牛和小五子都點頭稱讚。

  金良又說:“你們不帶我也行,不定哪天我就自己去關裏,去延安看看。”

  其實,這也是小五子的願望。

  於是小五子就說:“金良哥,我們看看把要緊的事辦一辦,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就一起去關裏,我這兒先答應你了,但你彆着急。”

  金良說:“我能不急嗎?這家裏天天逼我去各種相親,逼我結婚,我說出家就是嚇唬嚇唬他們,我這種人出家人家也不會要我。”說完自己先笑了。

  又喝了一會,小五子就問金良,你知道雲姐去哪兒了嗎?雲姐跟人私奔了。”

  萬萬沒想到金良竟然點頭說:“我知道,我早就知道。那個人是在學校當老師的關先生。在家裏給我們定親時我就調查過他們。後來那個關先生被日本人策反了,剛好那時候你也來了,我經常會旁敲側擊地提醒劉雲離開那個人,哎!勸不住。”說完眼神暗淡了下來。

  這番話完全顛覆了小五子對他的認知,他竟然是這麼精明的人。

  小五子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講了劉雲死亡的消息,還好,金良並沒有太過傷感,而是說:“其實我都猜到了會是這樣的結局,這是她的性格所註定的悲劇,她是那種愛情至上的人,能爲愛情犧牲一切的人。這種人搞藝術一定能成爲藝術家的,可是幹革命…”金良說到這裏搖了搖頭,舉杯又幹了一杯才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們喝到很晚,白九爺一看幾個小年輕還嘮得挺投機也就沒打擾他們,也沒走就在金府住下了。而金家老爺太太看兒子難得有個朋友嘮得這麼近乎,也就放下了心,兒子大概不會出家了。

  第二天,小五子告別金良,開車拉着白九爺去了司法部,司法部離他們興農部並不遠,不過是在順天大街上。

  白九爺是來告狀的,必須整倒那個山崎,要不然這幫王八犢子會千方百計地設計你陷害你,直至把你整死。

  小五子和二牛老林又把車開進大院,然後在外面等着白九爺。

  大院裏車來人往地還挺熱鬧,雖然這是司法部是個極嚴肅的地方。

  二牛和小五子都穿着警服在這院裏並不顯眼,因爲穿警服的大有人在。

  過了一會,從外面進來幾輛車,下來一幫人,遠遠一看,多數都穿着警察的黑衣服,中間有幾個穿土黃色日本軍服的人。

  這些人軍銜警銜都很高,路過哪裏,穿警服的人都會立正,敬禮。

第75章 大仇人

  當這些人路過小五子和二牛這裏時,他倆也歪歪扭扭地敬了個禮意思一下,可當小五子看見中間那個人後,先是飛速地掃了一眼然後低下頭來,想了想又抬起了頭,卻垂下了眼簾。

  一面小聲說:“哥,記住中間那個穿軍裝的人,複述一遍他的長相特點。”

  二牛記性也相當好,張嘴就說:“小眼睛,八字鬍,小個子,羅圈腿。走路有些往前探頭。”

  二牛說完,回頭看小五子,發現他不對勁,他眼睛紅了,雙手互相掐着,他在努力地壓制着自己。二牛還看出了他的手的抖動。

  當那夥人走進大樓時,二牛和小五子往遠處走了幾步,不想讓老林聽見。

  “怎麼了?那人是誰?我記住他的樣子了,是日本人嗎?”

  小五子深深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然後說:“仇人,大仇人,我要你記住他的樣子是擔心我有一天不在了,還有人能替我去宰了這個大仇人。”

  然後又說:“這個人不是日本人,是抗聯的人,朝鮮人,他曾經是楊司令的參郑亲钕韧犊咳毡救说摹�

  正是他的出賣,後期程師長才降了日本人的。”

  二牛說:“那還不簡單,幹掉他不就完了嗎?”

  小五子苦笑:“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抓不着他們吶,這好不容易纔遇上,一會你跟他們回去,我要留在這兒盯死他,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得去弄死他。”

  二牛說:“你小子怎麼又要自己單幹?我不是你哥嗎?行動怎麼能少得了我。”

  小五子說:“我不是要扔下你,我去跟蹤踩盤子,兩個人目標太大,要行動能少得了你嗎?”

  小五子伸手從二牛兜裏摸出菸捲和火柴說:“我去問問?”

  就走向不遠處也有幾個穿警裝的人。

  這有三個人,都穿着警裝,看樣子好像和小五子他們一樣是在等上級。小五子過去一人遞了一根菸。“幾位哥哥辛苦,剛纔進去的那位長官是誰?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又想不起來了。”

  其中一位吸了一口小五子給他點的煙後說:“你說那個穿日本軍裝的?你問別人還真不一定知道,你說巧不巧,哥哥就是他的手下,只不過不是正管的官而已。

  這位叫安倍正雄,這是日本名,其實他是朝鮮人,好像是姓安的。目前是警察總部的佐官,以日本人自居了,對下屬刻薄的很。”

  說完很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小五子心裏有數了,就轉了話題和他們亂侃起來,不一會,白九爺出來了,小五子和幾人招呼了一下就回到了車上。

  白九爺心情很好,應該是事情很順利,臉上笑咪咪的。小五子和他告了假,讓他們先回旅店,說自己去辦件私事,白九爺就痛快地應下了。說:“早去早回,沒啥事咱們明天就回奉天。”小五子點頭說好。

  老林開車走了,小五子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暗中觀察大樓方向,盯着那個大仇人什麼時候出來。

  等了很久也沒出來,天兒還是很冷,有些凍手凍腳的了。

  剛纔他給遞煙那個警察去尿尿回來看見了小五子。

  “兄弟,咋耍單幫了呢?多冷啊?來上哥車上來。”

  小五子過去一看,是個挎斗子摩托,小五子笑了。

  “大哥,你這車跑起來更冷,還不趕在外邊站着呢。一會你們去哪兒?我們車走了,我搭個便車行不?”

  “一會回警察總署,你上哪兒?”

  小五子說:“還行,倒是順道,我去東廣場,就是你這車太冷了,你可得開慢點。”

  這人姓程,小五子又給他點了根菸,把剩下半包煙都給他了。

  過了一會,又是一幫警察魚貫而出,小五子看着那個很顯眼的土黃色身影上了汽車,汽車發動,老程也踹着了摩托車,在後面跟着,小五子就坐在了他的挎鬥裏,戴了一個老程給他找的棉帽子,一路顛簸着走了,小五子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那輛車。

  二牛跟白九爺回到旅館,乾等小五子也不回來,二牛有些急了,在屋裏坐立不安地來回走着,不一會,老林說去喫飯,二牛就跟着下樓去餐廳,人家這大旅店都是有餐廳的,喫住一條龍,你都不用出去。

  三個人正喫飯的時候,小五子回來了,繃着小臉,但二牛還是看出了他眼中的興奮,這是得到了準確消息了。

  喫完飯,小五子找個空悄悄告訴二牛,“知道他住哪兒了,也知道他在哪兒上班了,不着急了,咱們明天正常回去,回去做好充足的準備再來,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再動手。”

  這時已經有個計劃在小五子腦子裏形成,但還需要跟老海山韓老六他們推敲一下細節。

  下午,白九爺心情很好,要上街給家裏的女人買點東西帶回去,小五子說:“這事,金良哥熟啊,叫上他就是了。”白九爺讓小五子開車就又去了金家,叫上金良打算去逛一逛繁華的吉野町。

  金良這小子也不上班,這幾天正和家裏人鬧彆扭呢,一聽說逛街樂顛顛地就來了。

  白九爺讓金良幫他選一些女人的衣服,家裏大太太就是金良的親姑媽,金良可不敢糊弄。

  白九爺沒忘了小五子他們那裏還有兩個女眷呢,人家小鳳仙可是給幫了大忙的,所以買的衣物就帶了她們的。

  一行人走在街上,小五子看見對面過來幾個警察,其中有一個是王新民,王新民很隱祕地給他使了個眼色,然後二人像是不太熟的人那樣點點頭過去了。

  當腥送刈邥r,小五子就拐去王新民家門口去等着他了,因爲王新民那個眼神的意思就是有事要說。

  王新民回來了,還買了些喫的,進屋後,他先急切地說:“太巧了,你們怎麼又回來了,我正想找你們去呢,你們上次是不是救了一個俄國女人?”

  小五子點了點頭說有這事。王新民又說:“她在哈爾濱被捕了,然後就投降了,把她知道的全撂了,日本人來了很多人又來調查紀大哥,把他的房子都給封了。”

  “操!”小五子聽了消息後氣得直罵,這個大洋馬本來是紀華死後他們和上級聯絡的唯一渠道了,現在這唯一的渠道也沒了,小五子他們就是斷了線的風箏了。

  這更加讓小五子堅定了去關裏的決心了。

  幸虧小五子和二牛跟大洋馬不熟,不然這時候自己肯定是被抓捕了。

  王新民說:“那個大洋馬在長春,但很隱祕,誰也不知道她在哪兒?”

  小五子說:“王哥,一定要把她找出來,我們過幾天還會回來,想辦法除了她。”王新民點頭同意。

  小五子沒在他這喫飯,而是悄悄地回了旅館,這心情大起大落的,好人都能弄出心臟病來。

  第二天,一夥人又返回了奉天,不過這次車上多了一個人,金良少爺。

  他爹媽看他自從那天見到了小五子並和他們嘮了許久後,真的不說出家爲僧的事了,心裏十分高興,就跟金良說:“你這也不上班了,老在家待着也不是個事,不如跟你姑父去,讓你姑父給你找個營生吧。”

  誰知道,這小子立馬答應了,以前從來沒這麼痛快過。

  這小子雖然是富貴人家的少爺,但卻有一顆愛國之心,而且人也極爲聰明,小五子一直都很喜歡他。

  自他上了車,就一直逗二牛說話,而且滿口山東方言,把二牛好不容易學來的東北話又給拐了回去。

  到了奉天,白九爺把兩件衣服給他倆讓他倆回去送給招娣和小鳳仙。

  二牛高高興興地捧着衣服就去給招娣獻殷勤去了,把小五子扔在這兒看着那衣服犯愁。

  小鳳仙是個賴皮糖,粘上就甩不掉,不過小五子也知道,小鳳仙只對他這樣,在別人眼裏,都是規矩守禮又英姿颯爽的好女人,其實小五子並不煩她,而且在心裏十分憐憫她,知道她這人的半生是多麼坎坷,遭受了多少苦難過來的。

  只是她天天纏着小五子要給他做小妾讓小五子有些接受不了,哪有十六七歲的小夥還沒娶媳婦兒先納個比他大九歲的小妾的,但小五子又真拿她沒辦法,打也不是,罵也不是,這要給她送衣服,她立刻又纏上來了。

  等小五子捧着衣服走到家門口時,就看見小鳳仙俏生生地抱着孩子站在門口等着他呢。

  “你是不是傻?站外邊幹啥?你把孩子凍着呢?趕緊回去。”小五子語氣很嚴厲,誰知道小鳳仙還就喫這一套,居然沒還嘴,只是朝他皺了皺鼻子,乖乖地抱着孩子進屋了。那樣子活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媳婦,小五子又是哭笑不得。

第76章 搬家

  白府,金良來了,白雪得出來和表哥見面。

  大家族規矩多,白雪雖是姨太太生的,但卻必須管大太太叫媽,管親媽叫姨娘,所以金良雖然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卻是她正牌的表哥。

  表哥來了,不能不見面,小丫頭這兩天臉上也消腫了,只是還有些憔悴。

  金良與她家常走動,所以與她很熟。

  “哎呀,我老妹子這是咋的了?造得沒孩子樣了。誰欺負你了,跟表哥說,表哥弄死他。”

  說完裝模作樣地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白雪卻一撇嘴,說道:“你把自己那點事弄明白就行了,聽說你要出家?你是看多了佛經感覺大徹大悟了?還是你的心上人被人拐跑了?”

  兄妹倆經常鬥嘴,本來白雪純粹就是拿話損打他,沒想到這句話卻戳到了表哥的心窩子上了。

  不過金良不是小氣的人,受傷的情緒一閃而過,卻被小丫頭敏銳地抓到了。

  她瞪着大眼睛貼近表哥的的臉,“還真被我猜中了?哈!我們金大少爺還有這種時候,哈哈哈哈”大笑着倒在太太的懷裏。

  小丫頭在家很受寵,雖然不是太太生的,可是太太十分稀罕她,小時候都是太太抱大的,親媽想抱都得看太太忙時才能偷偷抱上一會。

  金良笑嘻嘻地說:“你不用說我,你小心將來嫁個醜八怪,我看你還笑得出來不?”

  太太打了金良胳膊一巴掌,“沒個正形,你不是在銀行當頭頭的嗎?怎麼好好的就不幹了呢?”

  金良忿忿地說:“那幫小日本子沒一個好餅,我不伺候他們了。我現在自由自在的,挺好。這次是見着小五子他們了,就過來玩的。”

  白雪耳朵馬上就支楞起來,“表哥,你認識小五子?”

  “當然,這小子開車都是我教的呢,聽說都給你當司機了,看你表哥厲害吧,隨便指點指點就能教出個人才。”

  白雪的嘴又撅了起來,小聲嘀咕:“回來也不說來看看我,哼!”

  金良目光一轉,又笑嘻嘻地說:“我小五子兄弟挺好吧?個頭長相都好,人也仗義,不如給咱家做養老女婿怎麼樣?”

  白雪的臉突然紅了,在太太懷裏撒嬌,:“媽,你看他,淨欺負自己妹妹,哪有這樣當哥的?”太太忙說:“我揍他,沒個當哥的樣子。”

  ……

  小五子回到家,先是把手裏的衣服給了小鳳仙,說這是白九爺給買的,是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哪知道小鳳仙卻說:“我就當是你給我買的,沒有你,我知道他白九爺是誰?”

  好久沒正經的團圓了,今天,家裏人都在,韓老六也從撫順剛回來,他是去託週二爺給找房子去了,看他笑眯眯的樣子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

  老海山盤腿坐在炕裏,嘴裏叼着空菸袋,他的病還沒好利索呢,不能抽菸,只能嘬兩下菸袋油子味過過乾癮。小五子把懷裏珍藏着的煙口袋給了他,老海山也認出了這是楊司令的遺物,並沒有掛在菸袋上,而是小心地揣在了懷裏。

  小五子和二牛把這些天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給大夥講了一遍,這裏面沒外人,都是真正的自己人,招娣也和小鳳仙並肩坐在炕沿上靜靜地聽着這些驚心動魄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