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大雪满弓刀
這些人的逃亡打亂了老尹和小五子的計劃,因爲他們逃的路線正是老尹踩好了的準備逃亡的路線。
現在日本人給西岸的山上多加了?好幾個崗哨,又派出兩個步兵分隊常駐在西岸山腳下。
小五子和老尹研究了一下,準備換一條線路,不行就從東岸跑,直接進山向東再向南,在上游過江。這樣雖然路程更遠了,但走山路會更加安全。
現在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時間充裕,於是二人分工,小五子在工作之餘儘快摸清東岸的鬼子換崗時間和東岸的崗哨位置,而老尹則去收集地圖,武器,食物衣物等必需品。
十多天後,大壩工地上卻來了個人,一個女人。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背了個四五歲的孩子,女人身上的衣衫已經是補丁摞補丁就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娘倆都瘦得皮包骨頭。孩子是個女孩,瘦成一條的小臉把眼睛顯得更大了,長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女人來了以後四處打聽從山東來的工人,姓張的,三十多歲,長得又高又壯的。
大壩上的多數人都知道那是誰,卻都不忍心把這悲慘的一幕告訴她,因爲她不知道結果就還有一絲希望,就能使她和孩子活下去。一旦知道結果,這孤兒寡母也就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幾天以後終於有人透露了實情,她才知道他男人前一陣子因活太累,工錢還太少,早就不想幹了,就領了幾個人逃跑了,哪承想沒跑多遠就被日本人抓回來了,當着很多工人的面用棍棒活活打死在大壩上了。大把頭找了幾個人,把這些被打死的人用木板車推到孟家屯東山的爛死崗子扔了。
那女人聽說後背着孩子就奔爛死崗子去了。
小五子的工棚子離那兒不太遠,不一會就在這血色的黃昏裏聽到了一聲聲淒厲的不像人聲的長嚎。?哭得人心裏發毛。
小五子打算去看看,大家都勸他,說這事誰也沒法子,你去能幹什麼?小五子雖然停了下來?,可內心卻極度焦灼不安,在工棚子裏走來走去,轉得人直迷糊,最後實在坐不住了,起身向外走去,他說啥也得去看看。
等小五子爬上一個小坡看向那片?遍地骸骨的大坑時,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慘白的月光下有一棵歪脖樹,那個女人用一根布帶將自己吊死在了樹上?。而腳下那小小的女孩抓着媽媽在空中悠盪着的腳,一聲聲哭喊着媽媽,哭得嗓子都嘶啞了。
小五子再走近一些,見那女人歪着頭,吐着舌頭,顯然頸骨已經勒斷,救不過來了。
這女人應該是想用繩子勒死孩子再上吊,她不想讓孩子還在這世上受苦,
可是天下的母親哪一個能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得去手啊?
最後一咬牙不管了,看這孩子的命了,把孩子親了又親,撒手而去。
看着那失去母親,卻不太懂事的小小的孩子,小五子的心彷彿被?揪住了一般疼痛。
第24章 大雨
小五子抱起那可憐的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下山去。他不能讓這剛剛失去父母的孩子再失去生命。
小丫蛋大概是哭累了,在小五子懷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還是偶爾抽抽噎噎地哭兩聲。
小五子去廚房要了碗粥,等小丫蛋醒了以後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小丫蛋很招人稀罕,也不鬧,安安靜靜地瞪着大眼睛四處看,想起來就會問一句“媽媽呢?”小五子只好告訴她,媽媽去找爸爸了,過幾天就回來。
隔天晚上,小五子抱着孩子去了西岸,找老尹幫着想想辦法。
本來小五子和老尹已經做好了行動的準備,沒想到小五子的善良給自己添了個累贅。
夜深了,聽到敲門聲,大白梨穿衣起牀,剛接了個客人,沒給錢,卻給了她一個午餐肉罐頭。這東西很金貴,價值夠這客人來三四回的了。
開門看是老尹,就問:“咋的,今晚是要老孃伺候你嗎?”老尹尷尬地笑笑,側身露出了身後的小五子,只見小五子抱了個小孩兒,小孩在他懷裏睡得小臉紅撲撲的。
老尹從兜裏掏出個紙包,是一包白糖,對大白梨說:“這是我小兄弟小五子,撿了個孩子,白天干活,沒工夫照顧,也尋思得有個女人伺候孩子更方便,你沒事幫着照顧照顧吧,一會給孩子煮碗粥喝吧。”
大白梨很稀罕孩子,一看那小丫蛋長得那麼帶勁,更是稀罕到了骨子裏。
伸手接過孩子,孩子並沒有醒,小五子掏出一把錢來,大概有幾十塊,對大白梨說:“大姐,不能讓你白忙活,這些錢就算是孩子的生活費。白天放你這兒,晚上我再來接走。”
大白梨根本不是假估人,笑吟吟地一手抱孩子一手接過錢去。
說:“小老弟,放心。姐保證給你伺候明明白白的。”
這時大白梨的兩個幹姑娘,春蘭和秋菊也出來了,看到小五子一掏就是好幾十塊,又年輕俊朗,兩雙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小五子,眼裏似有火焰燃燒。要不是旁邊有人,就直接撲上來了。
小五子被她們看得滿臉通紅,和老尹打了個招呼就灰溜溜地逃走了,跑得像被狗攆了一樣。
兩個大姑娘,看小五子的狼狽樣笑得嘎嘎的。
兩天後 ,二椅子到工地上找到小五子,開口就問?你是不是把那小丫蛋給大白梨了?小五子說:“我在工地上沒法照顧她,大白梨管咋的是個女人,白天讓她幫忙照看一下。
二椅子說:“那你交給我吧,反正唱戲都是晚上,你也下班了,咱倆輪流着看吧?”
見小五子沒說話,他又加重了語氣大聲喊了一句:“她那裏是窯子啊!不能把孩子放那地方,放那地方就完了,學不出好來。”
小五子想了想,二椅子說得也對,也就答應他了,從懷裏掏出一把錢來,說:“二哥,我有時照顧不上,你多擔待點,別太虧着孩子。”
二椅子也沒跟他客氣,就把錢收起來。
小五子和二椅子一起去大白梨家把孩子接出來,一開始大白梨有些不樂意。
小五子也看出來了,就告訴她,給她的錢就算是辛苦費了,而且小五子又多給了她十塊錢。大白梨的臉色這纔多雲轉晴。但還是有點捨不得,央求小五子,讓她經常去看看孩子。
小五子也能理解大白梨的心情,就很痛快地應下了。
二椅子是個極細心的人,照顧孩子比大白梨強多了。從穿衣到喫飯照顧得無微不至。
小丫蛋這幾天和這幾個人也都混熟了,不管是對二椅子或大白梨她都很親近,但這孩子心底始終最親近的,還是小五子,不知道爲什麼,總之是看見小五子就心安。
白天就乖乖地也不哭不鬧,很是省心,可一看見小五子就變樣了。
“哥,我餓。”
“哥,我要喝水。”
“哥,拉粑。”
小五子一回來,她抓着衣服就不撒手,總是怕小五子拋棄她。小五子對這種情緒感同身受,所以很是寵着她。小五子每次聽她叫聲哥,撲到懷裏來,整個心都融化了?。
就在小五子緊鑼密鼓地做行動準備的時候,有人看出了他們的不正常。
下班去二椅子處接孩子時,二椅子叫住了他,把他拉進自己的小屋關上了門,然後小聲地對他說:“你和老尹是不是要逃走?”
小五子很是意外,說道:“你可別瞎說,傳出去會要人命的。”
二椅子說:“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們啥時候走,帶我一個,我還能幫你照看孩子。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小五子想了想,大概耽誤不了事,就和他說,你準備點喫的,就這兩天的事,你等我通知。”
說完抱起孩子走了,二椅子卻緊張起來,一會找幾件衣服包上,一會又把包裹拆開,一會又去找喫的。直到有人喊他上場他才緩過來,打扮打扮粉墨登場。
這幾天天氣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白天開始熱起來了,熱得要命,晚上卻陰天了,刮點風還挺涼快。
富二爺晚上喝了點酒,早早地睡下了,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動不了了。緩了一會才適應了黑暗,看自己是裹着棉被讓人綁了起來。綁得很緊,根本動不了。
不一會進來個人,一說話就聽出來了,是小五子。
小五子壓低了聲音說:“二爺,這些日子對小五子的恩情,小五子記着呢。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爺們還有會面的時候。今天小五子得罪了。”說完一掌砍在富二爺後頸上,砍暈了他。
富二爺也知道小五子不是池中之物,早晚有這麼一天,小五子綁他是爲了保住他的命,換個人早就殺人滅口了。
半夜,開始下雨了,雨下得很大,小五子和老尹按預定好的方案分頭行動。
大雨使他們的逃亡行動變得困難重重,但另一方面,這大雨也使行動更加隱蔽。讓這些人出逃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小五子從一堆工具裏找出一把敲石頭的尖錘,別在後腰上。出門向山上的崗亭摸過去。
大雨下得正急。大顆的雨滴打得臉疼。小五子的布鞋在泥地上粘了厚厚的一層黃泥,走一步一掉鞋,乾脆,甩掉了兩隻鞋,光着腳更輕便。
到了崗亭下,小五子手腳並用往上爬,藉着這大雨的嘩嘩聲,一步一停沒發出一點聲音。
崗亭裏的小鬼子正在用他的鋼盔當容器在接頂棚上漏下的雨水,根本沒想到這麼大的雨會有人爬上來,
小五子從後腰抽出尖錘,還剩兩步停了一下,仔細檢查了一下手腳的位置,確保下一秒自己發力時不會打滑。
做好準備後,手腳齊動“噌噌”兩步竄了上來,小鬼子是面對着他的,看到小五子只來得及張了張嘴,下一秒,尖錘就從他的天靈蓋刨了進去。
這個小鬼子沒發出一點聲音就軟了下去。
小五子並沒有拔出尖錘,因爲一旦拔出來,鮮血就會像呲花一樣噴射出來,弄得到處是血,很麻煩。
趁屍體還軟時,馬上扒下了小鬼子的軍裝雨衣換上,有點小,不過小五子長得瘦,勉強能穿上。
小鬼子穿的鞋很奇怪,是那種分瓣的牛蹄子鞋。小五子也沒工夫嫌棄,脫下來給自己換上,還是小,頂腳。小五子從槍上卸下刺刀,把牛蹄子鞋的腳尖割掉,再穿上就舒服多了。
背起槍,把刺刀別在後腰,冒着大雨摸下崗亭,摸向鬼子的臨時營房。
老尹爲了殺鬼子,頭天晚上把他的菜刀磨了半宿,磨得飛快,都能刮鬍子了。
行動前他把菜刀別在後腰上,但他忘了繫褲子的只是一條窄窄的布條,
當他迅速從後腰抽出武器撲向鬼子哨兵時,鋒利的刀刃割斷了他的褲腰帶。
朝鮮族人都喜歡穿寬大的緬襠褲,腰帶一斷褲子可就掉下來了。
但他哪裏還有時間考慮掉不掉褲子,手裏的菜刀化成一道白光,重重地從側面砍在哨兵的大脖頸子上,這一刀,幾乎將鬼子兵的腦袋砍下來,只是被頸骨滯住了。
鬼子哨兵一聲沒吭,一頭栽倒在地上,鮮血如泉水般向外噴湧。
老尹連忙將鬼子兵的腰帶解了下來,提起肥大的褲子紮了起來。
幸叩氖撬麤]有提前把刀抽出來,如果他再早一點抽刀都可能被掉下來的褲子絆倒。
幸虧沒人看見,要不然這光着屁股砍人的場面真是太那啥了……
第25章 出圾B
鬼子兩個崗亭之間有個臨時營房,算上站崗的有六個鬼子。他們每兩小時換一次崗,小五子和老尹計算好了時間,解決掉崗哨後,就趁着黑夜向營房摸過去,因爲一會兒就會有兩個鬼子出來換崗。
而大龍二龍哥倆正在營房門口埋伏着。
哥倆在小五子後面在工具堆裏拿了一把手錘一把尖鍬。
小五子和老尹摸向崗亭時,這哥倆提前埋伏在營房門口,冒着傾盆大雨,死死盯着營房門。
當小五子和老尹得手後正趕向這裏時,鬼子出來了。兩個鬼子,穿着雨衣打着手電筒,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向崗亭走去。
哥倆都早就把鞋甩了,光着腳,悄悄地在鬼子身後摸了上去。
就在鬼子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停下來的時候,二人在黑暗中撲了上來。
鬼子一點防備都沒有,一個鬼子後腦中錘,頭骨都被敲得陷了下去。直接撲倒在泥地裏,沒發出一點聲音。
另一個鬼子回了一下頭,一把尖鍬帶着風聲橫砍在他脖子上,尖鍬上面都是鐵鏽不太鋒利,但好在二龍把渾身的力氣都用在這一揮上,巨大的力量使尖鍬斬入頸骨中,把鬼子的呼叫聲直接堵在了嗓子裏。
小五子和老尹趕到時,大龍正在摘鬼子的槍彈,二龍卻在揮動滿是鐵鏽的尖鍬再一次砍了下去,因爲那個鬼子沒死。
大雨的嘩嘩聲,蓋住了尖鍬砍人的咔嚓聲。小五子撿起鬼子掉落的手電筒時,二龍已經將那個鬼子脖頸之間砍得血肉模糊了。
小五子抽出刺刀在門口等了一會,老尹讓大龍二龍收拾鬼子裝備。完畢後,四個人人手一把刺刀摸進營房。
營房裏只剩兩個鬼子,還在被窩裏睡覺,聽見有人進屋還以爲是換下來的崗哨,眼睛都沒睜。就在睡夢中被刺刀捅死在被窩裏。
四個人迅速打掃營房,把能用上的東西都打包帶走,後面還有三十來個人在等他們打開通路呢。
三十幾個人,趁着黑夜,冒着瓢潑大雨,在泥濘的山路上快速地走着,不時就有人滑倒摔得一身的泥。
小五子把雨衣給了二椅子,因爲他還抱着丫蛋呢。小丫蛋早就醒了,瞪着大眼睛看着這些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也不哭不鬧,她好像知道大家正在幹一件大事。所以,儘管有雨水澆在臉上很難受,也忍着不說。被二椅子抱着,一哧一滑地跟着大夥前行。
關東的夏天,天亮得很早,儘管是雨天,也在四點左右時,天已經大亮了。
翠綠的樹葉在被雨水洗刷了一遍後,更加青翠奪目。
一行人在山脊上走着,誰都沒說話,除了偶爾的咳嗽聲,和腳步躺在草上的沙沙聲。
雨下得小了一些,山脊上的泥比較少,山石多些,所以不那麼泥濘。
幾個拿槍的人都充當了偵察兵,小五子,和大龍二龍在前面探路,跟大部隊拉開了一定的距離,而老尹和草上飛則在隊伍的最後面,也與大部隊拉開些距離,這樣安排,一旦遭遇敵人,能讓大部隊以最短時間脫離危險。
平時看不出這安排的優點,真正與敵人遭遇時,巧妙地安排一下就突顯出來。
小五子耳朵尖,老早就聽到了前面有人走路的沙沙聲。小五子停了下來,噌噌幾步就爬上身旁的一塊大石頭,迅速架好槍。
大龍二龍哥倆也分散開來,快速地找到了兩棵大樹作掩體,大槍指向前方。
當五六個鬼子的身影在雨霧中出現時,小五子毫不猶豫,第一時間開了槍。
打頭的,牽着一條大狼狗的鬼子軍曹額頭中槍,仰面摔倒。
小五子是有心算無心,所以第一槍第二槍都打倒了敵人。開到第三槍時,已經看不到一個鬼子了。
剩下的幾個鬼子,都在第一時間,找到了掩體,並開槍盲射。
這時,從側面傳來了一陣槍聲,槍聲很密,並伴隨着中槍的慘呼聲。
原來有五六個鬼子,從山側面摸了上來,正好與後面的沒有武器的大部隊遇上了。
鬼子第一時間開槍,來不及躲避的隊伍遭受了慘烈的傷亡,
大龍二龍哥倆聽到槍聲後,馬上開槍阻止了鬼子,並一邊開槍一邊往兩側遊移,以尋找更理想的角度。
小五子卻沒動,因爲他的地勢最好,基本上能確定正面剩下鬼子的大概位置。
儘管身邊的石頭被打得碎石橫飛,發出“啾啾”的聲響,小五子只是伏下去,用胳膊護住了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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