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一到十五
“有人說您快死了,所以我想趁著您還在把想問的問了。”
牧天又嘆了口氣:
“翁凌霄說的對。”
“所以我才不覺得他會背叛我。”似乎是又想起之前的判斷失誤,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嘴。
而後他看向嚴景,開口道:
“你為什麼會進入時間長河。”
“老實說,我其實不記得我進過時間長河。”嚴景笑道。
牧天點點頭:
“明白了,是因為女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女人。”
嚴景愣了一瞬。
扳回一城,牧天嘴角揚起:
“如果不是女人,你大機率會直接說,而如果不是對於你來說特殊的女人,你不會踏進那條河流。”
嚴景笑笑,沒否認。
“放棄那條河流吧。”
停頓了幾秒後,牧天給了嚴景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
“執念會毀掉一個人,你還很年輕,有大好前程,也許這輩子能成為半神都說不準,沒必要再為了一個女人而浪費自己的青春和歲月。”
“其實你仔細想想,很多事情不值得的,你現在覺得意氣風發,覺得無所不能,覺得這樣對抗全世界去拯救自己心愛的女人的故事真是帥到爆炸了,但等你真的走到鏡花水月處,發現耗盡一切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時候,你會後悔的。”
說這話時,牧天根本沒看嚴景,他目光直直地落向對面的牆壁,就好似這番話不是說給嚴景聽的告誡,而是對自己的前半生的回憶。
“這是我登頂那天一位長輩對我說的話。”
他輕聲喃喃。
“所以您後悔了嗎?”
嚴景笑著看向牧天。
牧天目光怔怔:
“要是我後悔了就好了。”
嚴景順著牧天的視線望向對面牆上的畫。
那幅他剛剛出現在牧天的辦公室就注意到的畫。
“你剛來就看見了吧?”
牧天開口道。
嚴景笑笑:
“在毫無裝飾的這間辦公室裡,一幅畫佔了半面牆,很難讓人不注意到。”
“所以後來你才一定要把寧偉那小子帶到我辦公室來。”
牧天忽然笑了:
“你是個天才,嚴景,無論我多麼討厭你,我都不得不這樣承認。”
“謝謝。”
嚴景微笑點頭。
帶寧偉來牧天辦公室確實是計劃的一環,所以寧偉從牧天辦公室出來態度轉變才會那麼大。
“所以這位果然是少主的母親?”
嚴景看著畫中的女人。
女人穿著黑白色的禮服,外面披著一層黑紗,柔和的眉眼向下墜,表情悲愴。
牧天沒有回答嚴景這個問題,而是開口道:
“她叫寧卓然。”
停頓了幾秒,他看向嚴景,開口道:“你覺得她看起來怎麼樣?”
“挺難過的,像是被你抓住囚禁逼婚之後又求死不得。”
牧天深吸了一口氣,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這種時候,正常人都應該說挺漂亮的。”
“確實也漂亮。”
嚴景回答的很諔骸翱上Э雌饋聿皇呛荛_心。”
“……”
這句話讓牧天又陷入了愣神中。
幾分鐘,他沒再說話。
直到分針又一次移動,他嘆了口氣,沒再提關於女人的事情:
“你來是想問我以你現在的狀態怎麼進入時間長河?還是想問我怎麼分辨自己是不是在河裡?”
“都想問。”
嚴景開口道。
“還挺貪心的。”
牧天笑了笑:
“但我得提前提醒你,如果是前一個問題,尚且還能解決,如果是後一個問題的話,你知道了不一定會比現在好,更準確點說,你一定會後悔的。”
“您說吧,我有準備。”
嚴景面色平靜。
“再過三天純血城會提前來接人,你幫我把小偉的婚禮操辦好,別讓人打擾,把小偉穩穩當當送走。”
牧天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可以。”嚴景點點頭。
純血天國提前來接人這一點已經暴露出了很多資訊。
眼前這位統領了大監獄數百年的人物可能真的走到末路了,為了看到自己孩子平安離開,他加速了程序。
看見嚴景答應了,牧天眼中閃過一絲放鬆:
“我不知道你到底進去過多少次河流,但你身上的時間氣息真的重到連我這個不是時間途徑的都能感受到,按照我的推測,你至少進去了五次。”
五次……
嚴景想起了兔子說過時間長河的極限是“6”。
五次了嗎……
嚴景目光深邃,他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他的腦海中現在有一段完整的記憶,沒發現哪裡有缺口。
對面的牧天看著嚴景的模樣,開口道:
“所以我其實很疑惑。”
“那條河流確實喜歡對別人的記憶動手腳,就像之前說的,當你進去了,你會忘記自己為什麼進去,當你撈了人出來,你會忘記自己打撈過人。”
“但有一種情況例外。”
“那就是你進入了裡面,但你沒有打撈出你想要打撈的人。”
“也就是錨點死亡了,你被強制退出河流。”
“可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要麼……就是你現在還在河流裡,而且你還沒有恢復記憶,要麼,就是無論你是不是還在河裡,你在上一次入河之前,都成功救出來了你的錨點。”
牧天最後這句話很繞口,嚴景用了不少時間去理解,最終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說,要麼自己現在還在河裡,處於河流改變記憶的第一種情況。
要麼就是處於河流改變記憶的第二種情況,成功救出來了人。
但即使是第二種情況,也不能排除他現在還在河流裡這件事。
他可能是在河流裡踏入了河流然後救了人,又被消除了記憶。
“所以你懂了吧?”
牧天笑笑:
“為什麼我會說第二個問題會讓你絕望。”
“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分清楚這裡是不是河流,但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呢?”
“又或者,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呢?也許我也只是河流的倒影,我想說的,只是河流想讓你聽見的。”
“河流有那麼閒?”嚴景目光平靜。
“你以為進入河流的人有很多?”牧天微笑道:
“更退一步說,不僅僅是我可能是假的,連你也可能是假的,一個虛假的倒影究其一生在追逐所謂的真實,你不覺得絕望嗎?”
嚴景搖搖頭:
“還好吧。”
牧天目光一愣:
“為什麼?”
當時他想這個問題想了很久。
當他窮盡一生登頂,卻發現自己可能只是河流中的一道虛影時,他險些道心破碎。
也許,所謂的登頂是假的。
所謂的位階是假的。
所謂的變強也只是在河流中自娛自樂。
也許他們每一個人都只是倒影,終其一生只是在河流既定的劇本中活著。
而且你無法證明。
你找到的所有證明都可能是河流故意設下的,你找到的古籍證據,也是河流留下的,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偉大存在,甚至半神,告訴你真相,但這位偉大存在可能也只是倒影之一。
他當時被這樣的問題真的困擾了很久,直到最後才找到了解。
可現在嚴景看起來真的沒有疑惑。
所以他這句“為什麼”不是質疑,是真心向嚴景發問。
想知道嚴景是怎麼想的。
“剛剛翁副域長和我說,讓我不要在意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也不要在意別人告訴我的是不是真的,只需要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
“但其實我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
嚴景目光淡然:
“我是虛影也沒關係。”
“找到溫禾,和身邊的人一起生活下去,這就是我的訴求。”
“我們都是虛影也沒關係,虛影也有自己的生活。”
“可那條河流也許能夠輕鬆奪走你的所有!”牧天站起身,攤開雙手,似乎想要讓嚴景理解他當時的困惑。
“如果它真的這麼做了。”嚴景面色依舊淡然:
“那就是下一個問題了。”
“……”
牧天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著嚴景,看了好些時候,而後忽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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