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如果是為了錢,那這會不用開了。”
“這部電影,我投了。”
“三千萬美元。我全資。”
“條件只有一個——”
蘇雲指著貝託魯奇的鼻子,
“如果你想拍,就得按我的規矩拍。如果你不想拍,我有的是導演。我相信,想進紫禁城拍戲的導演,從這裡能排到天安門廣場。”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貝託魯奇張大了嘴巴,那把大鬍子都在顫抖。
製片人傑瑞米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死死盯著蘇雲。
三千萬美元?!全資?!
這個中國人瘋了嗎?還是……他真的有這個實力?
旁邊的張興國和中方代表們,此刻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爽!
太他媽爽了!
憋屈了三天,被這幫洋鬼子指著鼻子訓了三天,今天終於有人替他們把這口惡氣給出了!
這哪是談判?
這是直接把錢砸在對方臉上,告訴他們:
這裡是中國。
想賺錢,想拿獎,就得跪著!
第94章 月下存溫情,雪夜奪玉女【求月票啊雙倍】
BJ的倒春寒,冷得像後媽的手。
但東來順的包間裡,卻是熱氣騰騰,活色生香。
景泰藍的銅鍋裡炭火燒得正旺,清湯翻滾,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往裡一涮,“七上八下”一過,變色即撈。
蘸上那甚至帶點兒苦味兒的韭菜花、剛炸得滋滋響的辣椒油,再配上一瓣糖蒜。
一口下去,能把剛才在談判桌上跟洋鬼子費的那點唾沫、受的那點冷風,全給補回來。
“舒坦——!”
李成儒把領口的風紀扣解開,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滿頭大汗地喊了一聲。
那架勢,哪還有半點剛才在義大利人面前裝“李主任”的斯文樣?活脫脫一個剛贏了蛐蛐兒的頑主。
“蘇哥,您是沒看見!剛才散會的時候,那個大鬍子導演貝託魯奇,臉都綠了!還得跟咱們說‘謝謝’!這輩子我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三千萬美元砸下去,這就是把他那個藝術家的腰桿子給買斷了啊!”
張興國局長雖然穿著中山裝,這會兒也顧不上處級幹部的形象了,吃得滿嘴是油。
他端起滿滿一杯二鍋頭,紅光滿面地敬了蘇雲一杯:
“蘇顧問,這一仗,您是給咱們文化部,不,是給咱們中國人長臉了!把紫禁城的門檻攥在自己手裡,讓洋人給咱們打工……這魄力,我張興國服了!”
蘇雲笑了笑,抿了一口那辣嗓子的二鍋頭。
這酒不貴,但帶勁。比半島酒店的紅酒更讓人清醒。
“張局,錢是小事。關鍵是咱們得把‘話筒’搶過來。”
蘇雲夾了一筷子羊尾油,看著它在筷子尖顫巍巍地抖動,“以前洋人拍中國,那是獵奇,是拍給洋人看的‘西洋鏡’。這次咱們自己當家,就得拍給全世界看,告訴他們,什麼才是真正的東方皇權,什麼才是真正的——歷史的囚徒。”
“囚徒?”張興國愣了一下,“您是說溥儀?”
“對。”
蘇雲放下筷子,眼神穿過騰騰的熱氣,變得有些深邃。
“剛才那個英國製片人想用他們好萊塢的華裔演員,被我否了。因為他們演得出‘皇帝’的威嚴,演得出‘公子’的風流,但演不出溥儀的‘魂’。”
“魂?啥魂?”李成儒也不吃了,抹了把嘴,瞪著小眼睛問。
“孤獨。”
蘇雲的聲音低沉下來,包間裡的嘈雜聲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溥儀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帝王。他是歷史的人質,是時代的棄兒。他前半生被困在紫禁城的高牆裡,後半生被困在‘末代皇帝’這個身份裡。他沒家,沒根,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貴氣和脆弱感,國內那些演話劇的老生……太‘正’了,演不出來。好萊塢那些華裔……太‘油’了,也演不出來。”
“那您打算找誰?”張興國也好奇了,這要求聽著比選妃還難。
蘇雲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剪報。
那是一張發黃的英文報紙,上面印著一張並不清晰的劇照。
是在美國外百老匯的一出舞臺劇《F.O.B.》。
照片上,一個東方男人穿著戲服,畫著油彩,側臉如刀削斧鑿般精緻,但那雙眼睛,卻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憂鬱和疏離。
“他叫尊龍(John Lone)。”
蘇雲指著照片上的人,手指輕輕摩挲過那個名字。
“孤兒。生下來就被丟在香港的竹籃裡,被一個殘疾的上海女人收養。從小在粉菊花的戲班子裡打大,捱打、捱餓、沒名沒姓。後來一個人跑到美國,刷盤子、當雜工、演龍套。”
“他沒見過親生父母,沒家,沒根。”
“他站在那兒,不需要演。他本身,就是另一個時空的‘溥儀’。”
李成儒湊過去看了看,咂吧咂吧嘴:“嘶……這小夥子長得是真俊,但這眼神……看著是挺讓人心疼的。不過蘇哥,他在美國啊?紐約那麼大,咱們怎麼找?那是大海撈針啊!”
“撈針也得撈。”
蘇雲收起剪報,語氣堅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有他,這部《末代皇帝》就是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哪怕把紫禁城拍出花兒來,也只是一部風光片。”
“明天,我去拜訪溥傑先生。拿到他的親筆信。”
“後天,成儒,收拾行李,跟我走。”
“去哪?”
“紐約。”
第二天上午。護國寺街。
這裡沒有大雜院的喧囂,只有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靜謐。
一座幽靜的小四合院內。
愛新覺羅·溥傑,這位末代皇帝的親弟弟,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老花鏡,在書房裡練字。
他的字是正宗的“瘦金體”,筆鋒瘦勁,卻又藏著一股子皇族的傲氣與落寞。
當蘇雲把來意說明,並把那張尊龍的照片遞過去時。
老先生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飽蘸墨汁的毛筆懸在半空,一滴墨汁“滴答”一聲,落在了宣紙上,暈染開一片黑色的痕跡,像極了一滴乾涸的眼淚。
他放下筆,顫巍巍地拿起那張剪報,摘下眼鏡,湊近了看。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茶水都涼了,久到窗外的麻雀都叫累了。
“像……”
老先生的聲音有些沙啞,眼角泛起了渾濁的淚花,像是陷入了某種極度久遠的回憶,
“太像了……不是長得像。大哥年輕的時候比他還要瘦一些。”
“是這股子……氣。這股子被人拋棄了、不知道明天在哪兒、卻還要死死端著那點架子的氣……像極了大哥當年被趕出紫禁城時的樣子。”
溥傑抬起頭,看著蘇雲,眼神裡滿是感激與動容:
“蘇先生,您是有心人啊。這麼多年了,想拍大哥的人很多,但能懂大哥心裡那份‘苦’的,您是第一個。”
“如果能讓他來演大哥,大哥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老先生鋪開一張新的宣紙。
提筆,研墨。
這一次,他的手很穩。
用那手漂亮的瘦金體,寫下了一封極其簡短、卻分量千鈞的信:
【致尊龍先生:】
【見字如面。觀君之照,如見故人。紫禁城的風又起了,故人盼歸。】
【——愛新覺羅·溥傑】
蘇雲接過這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這不僅僅是一封信。
這是一道來自舊時代的“聖旨”,也是一把開啟那個孤獨浪子心門的鑰匙。
有了它,這世上就沒有請不動的“皇帝”。
忙完正事,天已經黑透了。
BJ的夜,比香港安靜。沒有那麼多閃爍的霓虹,只有清冷的月光和偶爾幾聲犬吠。
蘇雲沒有回那個充滿官腔和應酬的北京飯店。
他讓司機把車停在了後海邊上,然後一個人溜達著,回了自己租的那個小院。
剛一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蘭花香氣就飄了過來。
藉著月光,能看到院子裡那幾盆君子蘭,被人伺候得極好,葉片肥厚油亮,泛著溫潤的光。
那是他走之前,託付給“鄰居”照看的。
蘇雲走到正屋門口,果然看到門上掛著一把小小的銅鎖。
但在門前的石階上,放著一個用紗布蓋著的竹籃。
掀開紗布,裡面是一碗還帶著餘溫的冰糖雪梨湯,和一碟切得整整齊齊、撒著厚厚黃豆麵的驢打滾。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跡:
“舟車勞頓,潤潤喉。早些歇息。”
沒有落款。
但那字裡行間的溫婉與體貼,除了朱琳,不做第二人想。
蘇雲端起那碗湯,溫熱的糖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和酒局後的燥熱。
他沒有進屋,而是端著碗,走到了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坐在石凳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香港的月亮,被高樓大廈切割得支離破碎,總是帶著股金錢的腥味。
BJ的月亮,又大又圓,亮得讓人心靜。
“回來了?”
身後,傳來一個同樣溫潤如水的聲音。
朱琳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肩上披著一件薄毛衣,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從月亮門後緩緩走了出來。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會回來,也似乎一直在這裡等著他。
“嗯。”
蘇雲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蘭花養得不錯。”
“是你底子打得好。”
朱琳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藉著月光打量著他的臉,“瘦了。黑了。看來資本主義的飯,也不怎麼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