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車窗緩緩降下。
蘇雲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煙,側過頭,看著那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並沒有什麼驚豔的開場白。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在大雨中淋溼的路人。
“上車。”
蘇雲吐出一口煙霧,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街頭卻異常清晰,“帶你去吹吹風。”
女人愣了一下。
她透過墨鏡,看著車裡那個陌生的男人。
年輕,英俊,眼神乾淨,沒有那種想從她身上撈點什麼的貪婪,只有一種……平靜。
那種“我知道你很煩,我帶你走”的平靜。
“喂!你誰啊?”
花西裝男人衝了過來,用力拍打著車頂,指著蘇雲的鼻子罵道,“哪來的撲街仔?想截胡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知不知道我是誰?信不信我……”
蘇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男人一眼,只是依舊看著女人,按了一下解鎖鍵。
“咔噠。”
車鎖彈開的聲音。
“最後問一次。”蘇雲看著女人,“走,還是留在這兒聽狗叫?”
那一瞬間,林青夏心裡的某根絃斷了。
是酒精的作用?
還是剛才那句“喪家犬”太刺耳?
又或者是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太篤定,篤定得讓她想在這個糟糕透頂的夜晚,徹底瘋一次?
去他媽的形象。
去他媽的玉女。
她猛地拉開車門,像個逃學的壞學生一樣,一屁股坐進了副駕駛。
“開車!”
她摘下墨鏡,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全是倔強,“不管去哪,只要不是這兒!”
“好。”
蘇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腳下油門一踩。
引擎轟鳴。
平治車像一頭黑色的獵豹,瞬間竄了出去,把那個還在拍打車窗的花西裝男人甩得一個趔趄,吃了一嘴的尾氣。
“咔嚓!咔嚓!”
就在車子衝出的瞬間。
街角陰暗處,幾個一直蹲守的狗仔興奮得手都在抖。
閃光燈亮起,記錄下了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玉女掌門人林青夏,深夜買醉,並在街頭甩開經紀人,上了一個神秘男子的豪車,絕塵而去。
明天的頭條,炸了。
……
飛鵝山頂。
這裡是香港看夜景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安靜的地方。
腳下,是萬家燈火,像流動的星河。
海風很大,吹得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車停在懸崖邊。
蘇雲熄了火,並沒有說話,只是從後座拿出一瓶威士忌,擰開蓋子,遞給身邊的女人。
“喝嗎?”
林青夏接過酒瓶,仰頭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出了眼淚,但也壓住了心裡的那股寒意。
“你不怕我是壞人?”她抹了一把嘴角,轉頭看著蘇雲,眼神迷離。
“壞人?”
蘇雲笑了,他也喝了一口,指了指山下的燈火,“把一個不想笑的女人逼著去賠笑,那才叫壞人。我只是個……司機。”
林青夏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那一身的防備和尖刺,似乎都卸了下來。
“你這人……挺有意思。”
她靠在椅背上,側著頭,藉著月光打量著蘇雲,“你認識我?”
“大名鼎鼎的林青夏,誰不認識?”
“呵……大名鼎鼎?”
林青夏自嘲地搖了搖頭,眼底全是落寞,“不過是個被人擺佈的木偶罷了。在臺灣,他們讓我演純情玉女;到了香港,他們還是讓我演純情玉女。好像我林青夏這輩子,除了瞪著大眼睛裝無辜,就不會幹別的了。”
“其實……”
她打了個酒嗝,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其實我心裡住著個魔鬼。我想殺人,我想發瘋,我想把那些虛偽的面具都撕碎……但我不敢。我怕我一變臉,就連最後這點飯碗都沒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不是那種梨花帶雨的哭,而是無聲的、絕望的流淌。
那是積壓了太久的委屈,那是感情失敗後的自我懷疑,那是事業瓶頸期的窒息感。
一隻手伸了過來。
並沒有遞紙巾,而是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頂,揉了揉她的頭髮。
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貓。
“那就放出來。”
蘇雲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如果你心裡的魔鬼想出來,那就讓它出來。”
“為什麼要活給別人看?”
“林青夏,你看看這山下的燈火。”蘇雲指著窗外,“這麼大的世界,總有一個地方,是容得下那個‘不聽話’的你的。”
“如果找不到那個地方……”
蘇雲轉過頭,深邃的眼睛看著她,“那我就給你造一個。”
這一瞬間。
林青夏看著這雙眼睛。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有什麼本事。
但在這個寒冷的夜裡,這句話,就像是一團火,直接燙進了她冰冷的心裡。
他是懂她的。
他沒有勸她大度,沒有勸她忍耐。
他告訴她——放出來。
酒精在血液裡燃燒,理智在風中消散。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湧上心頭。
那是對過去十年的報復,是對現在這個糟糕夜晚的反擊。
更是對眼前這個懂她的男人的……渴望。
“別說話。”
林青夏突然扔掉了手裡的酒瓶。
她翻身跨了過去,雙手捧住蘇雲的臉,那雙總是含著愁怨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吻我。”
這是命令,也是乞求。
蘇雲沒有拒絕。
在這個壓抑的夜晚,他也需要一個出口。
更何況,面對這樣一個破碎而又真實的尤物,任何的拒絕都是虛偽。
他扣住了她的後腦,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帶著威士忌味道的吻。
苦澀,辛辣,卻又致命的回甘。
車窗外的風更大了。
但這狹小的空間裡,溫度卻在急劇升高。
座椅放倒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了所謂的玉女,沒有了所謂的教父。
只有兩個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的成年人,在這個不屬於任何人的夜晚,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取暖,互相撕咬,互相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那一夜,飛鵝山的風很大。
但車裡,很暖。
……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的時候,林青夏醒了。
頭很痛。
她揉了揉太陽穴,看著身上蓋著的一件男式西裝外套,昨晚那瘋狂的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
臉瞬間紅透了。
天吶……林青夏,你幹了什麼?
跟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小時的男人,在山頂,車朕?
這要是傳出去,她真的可以退圈了。
她有些慌亂地坐起來,發現駕駛座上是空的。
蘇雲正靠在車門外,抽著煙,看著遠處的日出。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
晨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分明,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硬朗。
“醒了?”
他掐滅了煙,從車窗遞進來一瓶水和一份還是溫熱的早餐——
那是他剛開打電話讓老李去買的,臨走前還露出了瘋狂羨慕的眼神。
“吃點東西,送你回去。”
語氣平淡自然,沒有絲毫的尷尬,也沒有那種睡完就要負責或者糾纏的油膩。
就像是……昨晚只是兩個老朋友的一次深度談心。
林青夏接過水,喝了一口,心裡的慌亂莫名地平復了。
她看著這個男人,突然覺得,昨晚那個瘋狂的決定,也許並不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