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5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剛睜眼,就看見負責製片的劇務主任李成儒——

  沒錯,就是後來那個大腕李成儒,這會兒還是個精瘦的小夥子,正急得滿屋子轉圈。

  “怎麼了這是?一大早練拉磨呢?”

  蘇雲一邊穿鞋一邊打趣。

  “別提了!”李成儒一拍大腿,那口京片子都急變調了,“今天要拍大殿裡的那場戲,楊導非要在這大殿裡鋪紅地毯!說是要有那種皇家的氣派!”

  “鋪唄,買去啊。”蘇雲去臉盆架那兒洗了把臉。

  “買?拿什麼買?”

  李成儒翻開兜,比臉都乾淨,“臺裡撥的經費還沒到賬,手裡這點錢還要管這幾十號人的吃喝拉撒。

  剛才我去百貨大樓問了,那種正經的羊毛地毯,一平米得好幾十!把我也賣了都不夠!”

  “楊導那脾氣你也知道,要是沒有紅地毯,這戲今兒就得停擺。這一停,一天的開銷又是嘩嘩的。”

  李成儒急得頭髮都要薅禿了。

  蘇雲擦臉的手停住了。

  紅地毯?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除妖烏雞國》的場景。

  確實,為了表現國王的威嚴,大殿上是有一條長長的紅毯。

  但在80年代,這確實是個奢侈品。

  “一定要羊毛的?”蘇雲問。

  “那倒也沒說,但顏色得正啊!還得厚實!不能踩上去跟紙似的。”李成儒嘆氣,“我去哪給她變去?”

  蘇雲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機會又來了。

  昨天展示了技術,展示了理論,今天,該展示展示這“社會人”的辦事能力了。

  在這個劇組,能解決錢解決不了的問題,那才是真大爺。

  “老李,你信我不?”

  蘇雲走到李成儒面前,拍了拍他那瘦削的肩膀。

  李成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轍?”

  “給我兩包好煙,再給我找輛三輪車。”

  蘇雲豎起兩根手指,“一個小時,我給你拉一車‘紅地毯’回來。保準顏色正,鋪上去比羊毛的還氣派。”

  “真的假的?你可別晃點我!”李成儒半信半疑。

  “要是拉不回來,今兒中午那頓紅燒肉,我請全劇組吃。”

  十分鐘後。

  蘇雲蹬著一輛借來的破三輪,哼著小曲兒出了大明寺。

  他沒去百貨大樓。

  而是直奔揚州城郊的一家國營毛氈廠。

  上輩子他在這一片混的時候知道,這家廠子最近積壓了一批工業用的紅色毛氈。

  那是本來打算給造紙廠做墊襯用的,結果染錯了色,稍微紅得有點發豔,被退貨了,正堆在倉庫裡發黴呢。

  那玩意兒雖然不是地毯,但厚度夠,顏色騷,鋪在地上,只要鏡頭不拉微距,誰看得出來?

  最關鍵的是,那是廢品,論斤賣的!

  蘇雲腳下生風,三輪車鏈條踩得冒火。

  “楊潔導演要皇家的氣派?行,我就給你們整一個工業級的氣派!”

第5章 【工業廢料】

  日頭毒得像是在下火。

  柏油馬路被曬得軟塌塌的,三輪車的輪胎碾過去,發出“滋滋”的粘連聲。

  蘇雲弓著背,兩腿像不知疲倦的活塞,把那輛鏽跡斑斑的三輪車蹬得飛快。

  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他眯著眼,抬起胳膊在額頭上狠狠抹了一把,甩出一串晶亮的水珠。

  前面就是城郊的國營第二毛氈廠。

  這地方他熟。

  上輩子,他為了給一個拍文藝片的窮導演找吸音材料,在這廠子的廢料堆裡扒拉了整整三天。

  記憶裡的那批“殘次品”,應該就在這幾天被清出來堆在後院。

  “滋——”

  三輪車一個急剎,穩穩地停在了廠門口那棵大槐樹的陰影裡。

  看門的是個穿著跨欄背心的老頭,正搖著蒲扇,守著一臺半導體收音機聽評書。

  聽見動靜,老頭眼皮都沒抬:“幹什麼的?廠區重地,閒人免進。”

  蘇雲沒急著說話。

  他下了車,把汗溼的白襯衫領口抖了抖,從兜裡掏出那包還未拆封的“大前門”。

  刺啦,手指朝煙盒底部一彈跳出一根菸。

  他臉上掛起那種...玩世不恭卻又透著親熱的笑。

  “大爺,聽單田芳呢?這就《三俠五義》吧?那迕蟀子裉檬遣皇窃摮鰣隽耍俊�

  老頭搖扇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掃了蘇雲一眼。

  見這小夥子長得精神,穿得體面,還懂評書,臉色緩和了幾分。

  蘇雲順勢把那根菸遞到了老頭嘴邊,又划著火柴,“嗤”的一聲,雙手攏著火給點上。

  “我是市裡文化站幫忙的。”

  蘇雲隨口就把扯虎皮做大旗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這不,中央臺來了個大劇組,在大明寺拍《西遊記》呢,那是給國家爭臉的大事。聽說咱們廠有一批處理的紅毛氈?我尋思著能不能借來給唐僧師徒墊墊腳。”

  “中央臺?”

  老頭吸了一口煙,眼神亮了,“就是那個拍孫猴子的?”

  “對嘍!您老聖明。”

  蘇雲把剩下的一整包煙,不著痕跡地塞進了老頭那個放茶缸的桌鬥裡,“這不,任務急,我就直接跑來了。也不進車間,就去後院廢料堆看看。”

  老頭斜眼瞟了一下桌鬥,又看了看蘇雲那輛破三輪。

  “後院那是劉科長管。這會兒他應該在倉庫盤庫呢。”

  老頭揮了揮蒲扇,那是放行的意思,“快去快回,別亂拿東西啊。”

  “曉得了!大爺您放心!”

  蘇雲跨上三輪,腳下一蹬,車輪滾滾進了廠區。

  這一關,過得輕鬆。在這個人情社會,一包煙、一句好話、一個恰當的“政治任務”名頭,比什麼通行證都好使。

  ……

  後院倉庫。

  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和羊毛燒焦的味道撲面而來。

  蘇雲卻像聞到了花香一樣,眼睛放光。

  在倉庫角落的露天堆場裡,像小山一樣堆著亂七八糟的邊角料。

  而在最底下,壓著幾大卷暗紅色的東西。

  就是它!

  蘇雲跳下車,衝過去,用力扯出一角。

  那是工業羊毛氈。

  因為染色工藝失誤,這種紅不是正統的大紅,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甚至有點發紫的暗紅。

  質地粗糙,摸上去有點扎手,厚度卻足足有一公分。

  在工業上,這是廢品。

  但在鏡頭裡……

  蘇雲眯起眼,腦海中浮現出大殿裡那種幽暗的光線。

  這種粗糙的質感,在光影下會呈現出一種厚重的漫反射,比那些亮面反光的化纖地毯高階了一萬倍!

  那種暗紅色,就像是沉澱了數百年的陳血,透著一股子皇家的肅殺和威嚴。

  “絕了。”

  蘇雲忍不住拍了一下那捲毛氈,“這哪裡是廢品,這簡直就是給烏雞國量身定做的!”

  搞定倉庫保管員劉科長,比搞定門衛大爺稍微費點勁。

  但也僅限於多費了一包煙和半個小時的口舌。

  當聽說這些廢料能上電視,能被孫悟空踩在腳下,劉科長大手一揮:“拉走!全拉走!反正堆這也是爛,正好幫我們清庫存了!”

  於是。

  四十分鐘後。

  大明寺門口的劇組眾人,看到了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

  烈日下。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小夥子,蹬著一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破三輪,呼哧帶喘地衝上了坡道。

  三輪車上,堆滿了這種暗紅色的、散發著怪味的卷軸。

  “讓開!都讓開!”

  蘇雲站起來蹬車,渾身的肌肉緊繃,汗水把襯衫完全貼在了背上,透出脊柱的輪廓。

  “紅地毯來了!”

  ……

  大雄寶殿內。

  “小蘇,這就是你說的……氣派?”

  面對楊潔捂著鼻子和眾人質疑的目光,蘇雲沒解釋,甚至連口氣都沒喘勻。

  他直接踢掉鞋子,用行動回應:“大家搭把手!”

  他直接踢掉鞋子,赤著腳踩在地磚上,拽住毛氈的一頭,“把它鋪開!從王座底下,一直鋪到大門口!一定要平!接縫處用膠帶從下面粘死!”

  或許是他此時的氣場太強,或許是他那拼命的樣子震住了人。

  幾個場務下意識地就動了手。

  “嘩啦——”

  沉重的毛氈被滾開。

  十米長的暗紅色大道,瞬間在大殿中央鋪陳開來。

  蘇雲沒停。

  他跑到攝像機旁,對王崇秋說道:“王老師,我不懂怎麼調白平衡。但是您能不能把色溫稍微調冷一點?然後,把大殿的門關上一半,只留那道縫。”

  王崇秋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好了。”

  蘇雲退後兩步,站在目鏡後面,深吸了一口氣,“楊導,您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