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沒動,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右手利落地拉動槍栓。
“咔噠。”
一枚滾燙的黃銅彈殼彈出來,掉在草地上冒著一絲白煙。第二發子彈已經被穩穩地推上了槍膛。
他等了足足半分鐘,確認樹林裡除了風聲再沒有別的動靜,這才站直了身子,把槍口壓低。
“米勒,打手電。”
一道強光手電的光柱一下撕開了黑暗,直直地打在三十米外那頭倒地不起的巨獸身上。
它真的太大了,皮毛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紅褐色,四條腿粗壯有力。
子彈很精準地從它的肩胛骨側面打進去,直接攪碎了心臟。一槍斃命,沒有任何痛苦。
“幹得漂亮!老闆,這槍法絕了!”米勒提著獵刀走過去,用腳踢了踢鹿王的後腿,確認死透了,忍不住吹了個口哨,“這傢伙少說有四百磅!那對鹿角要是割下來掛在酒吧牆上,絕對能讓鎮上那幫老獵棍眼紅死。”
龔雪和朱琳這會兒才敢喘大氣。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裡的震驚。
剛才那頭野獸站在黑暗邊緣盯著她們的時候,那種被大自然原始力量鎖定的壓迫感,讓人手腳發軟。
而蘇雲開槍時的那種冷靜和果斷,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別光顧著看角。把它放血、開膛。”蘇雲把槍背在背上,從後腰抽出一把戰術獵刀走了過去。
“現在弄?”龔雪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不能等明天天亮再弄嗎?”
“不行。”蘇雲用刀尖挑開鹿頸部的動脈,一股暗紅色的熱血一下湧了出來,在冷空氣裡冒著白茫茫的熱氣,“這麼大的體型,如果不趕緊把內臟掏空放血,肉悶在肚子裡一晚上就全酸了、臭了。而且血腥味會把幾十公里外的野狗和負鼠全招來。”
在野外,生存的法則就是這麼血淋淋的,容不得半點矯情。
米勒去林子裡找了一根手腕粗的結實樹幹,又拿來一捆尼龍繩。
兩人合力,把粗繩子套在鹿的後腿上,把這頭四百磅的龐然大物硬生生吊在了一棵粗壯的山毛櫸樹杈上。
蘇雲脫了外套,只穿了件單薄的長袖T恤,袖子高高捲起。
刀鋒順著鹿的腹部劃開,冒著熱氣的內臟“嘩啦”一下滑落出來,掉在地上鋪好的防潮布上。
濃烈的血腥味和草料發酵的味道一下衝進鼻腔。
朱琳和龔雪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手裡舉著手電筒給他們照明。
看著那個平時在談判桌上呋I帷幄的男人,此刻滿手是血地在深山老林裡解剖一頭野鹿,兩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反差感。
粗獷,生猛,卻又透著一股讓人特別安心的踏實。
蘇雲把鹿心和鹿肝單獨挑出來放在一邊,剩下的腸胃直接讓米勒拖到幾百米外的下風口挖坑埋了。
小黑子早就急不可耐地在旁邊轉圈了。
蘇雲割了一大塊帶著熱氣的碎肉扔過去,這狗在半空中一口接住,趴在草地上大口咀嚼起來,喉嚨裡發出護食的低吼。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一頭完整的白條鹿被扒了下來,掛在樹上被冷風一吹,肉質很快就會收緊。
蘇雲走到小溪邊,把滿是鮮血的雙手插進冰冷刺骨的溪水裡。
“嘶——”
雪山融水冷得像刀子一樣刮骨。
他用力搓掉手上的血跡和油脂,又捧起水胡亂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朱琳拿著一條幹毛巾走過來,遞給他。
“凍壞了吧?”她看著蘇雲凍得通紅的雙手,語氣有點心疼。
“還行。去火邊烤烤就緩過來了。”蘇雲擦乾手,走到篝火旁坐下。
米勒在火堆裡添了幾塊粗木頭,把火燒得更旺了些。
“時間不早了,都進帳篷睡覺。明天一早還得去趕鹿群。”蘇雲吩咐道。
帳篷搭在背風的石壁下,只有兩頂。米勒很自覺地鑽進了旁邊那頂單人帳篷,把大帳篷留給了他們三個。
帳篷裡鋪著防潮墊,睡袋是能抗零下十度的極地款。
但高山峽谷裡的夜實在太冷了,寒氣順著地皮直往骨頭縫裡鑽。
龔雪和朱琳和衣鑽進睡袋,拉上拉鍊,還是覺得手腳冰涼。
蘇雲拉開帳篷簾子鑽進來,帶著一身外面的冷氣和淡淡的硝煙味。
他脫掉滿是泥巴的外套,鑽進了中間那個睡袋。
“冷嗎?”他在黑暗中問了一句。
“有點。這睡袋感覺透風一樣。”龔雪聲音有點發抖,牙齒打著顫。
蘇雲沒廢話,伸手拉開自己睡袋的側邊拉鍊,又摸黑把龔雪和朱琳睡袋的拉鍊也拉開。
“把三個睡袋拼在一起。人多熱氣聚得住。”
三個寬大的睡袋被硬生生拼成了一個大通鋪。
蘇雲躺在中間,左邊是朱琳,右邊是龔雪。
在狹窄閉塞的帳篷裡,三個人的肩膀和大腿不可避免地緊緊挨在一起。
男人的體溫本來就高,加上剛才幹了體力活,蘇雲身上像個大火爐一樣散發著熱氣。
龔雪下意識地往蘇雲那邊靠了靠,把冰冷的手腳貼在他身上。
蘇雲也沒躲,反而伸手撈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懷裡攬了攬。另一隻手把朱琳也拉近了些。
在深圳的時候,雖然大家同住一個屋簷下,但多少還端著點老闆和下屬的架子。
可在這荒山野嶺、氣溫逼近零度的帳篷裡,那些所謂的規矩和矜持全被凍得粉碎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活人抱團取暖的本能。
聽著外面呼呼的山風,還有不遠處小黑子偶爾發出的夢囈聲。
龔雪枕著蘇雲的胳膊,聞著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和肥皂味的男性氣息,心跳慢慢平穩下來,一股特別安定的睏意湧了上來。
“蘇雲……”朱琳在另一邊輕聲喊了一句。
“嗯?”
“以後每年,咱們都來深山裡住一晚吧。我覺得……挺踏實的。”
“行。快睡。”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
帳篷外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蘇雲第一個鑽出帳篷,冷空氣嗆進肺裡,讓人一下就清醒了。
篝火還剩點暗紅的炭火。他撿了幾把幹松針扔進去,吹了兩口,火苗一下又竄了上來。
他走到吊在樹上的那頭鹿屍前,拔出獵刀,順著脊椎骨兩邊,利落地割下了兩條最嫩的鹿裡脊。
回到火堆旁,平底鍋燒熱,倒點培根油。
鹿裡脊切成厚片,只撒了一點海鹽和黑胡椒,直接扔進鍋裡。
“刺啦——”
新鮮的野味一碰熱油,肉香混著油脂的焦香一下炸開。
鹿肉沒多少脂肪,不能煎太久,兩面變色就得起鍋。
米勒和兩個女人被香味硬生生從睡袋裡勾了出來。
大家圍著火堆,拿著鋁叉子,一人叉起一塊冒著熱氣的鹿肉塞進嘴裡。
“我的天,這肉……太嫩了吧!”龔雪瞪大了眼睛。
本來以為野生動物的肉會又柴又羶,沒想到這塊鹿裡脊軟嫩得幾乎不用怎麼嚼,肉汁飽滿,帶著一股天然的草木清香。
“鹿身上最好的一塊肉,在國內的大飯店裡,這一口得賣好幾十塊錢。”蘇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吃飽喝足,把剩下的鹿肉用乾淨的白布裹好,塞進馬鞍袋裡。
那對巨大的十二叉鹿角被蘇雲一斧子劈下來,掛在米勒的馬屁股後面。
四人騎上馬,繼續往深谷裡走。
今天必須把剩下的鹿群趕出這片草場。
沿著山谷騎了大概幾公里,前面的地勢變得稍微平緩了一些。
一條清澈的溪流在草甸中間蜿蜒。
“老闆,你看那邊!”米勒突然勒住馬,指著山坡的另一側。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昨晚那群失去了首領的赤鹿正聚集在半山腰啃草。
“小黑子,去!”
蘇雲吹了聲尖銳的口哨。
黑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竄了出去,順著山坡繞到鹿群的後方。貼著地皮狂奔,發出兇狠的吠叫,把分散的鹿群往同一個方向驅趕。
蘇雲一抖砝K,黑馬長嘶一聲,衝上山坡。
米勒緊隨其後。兩人一左一右,配合著獵狗,把這上百頭野鹿往北邊那座更高的山脊上趕。
龔雪和朱琳騎著馬停在谷底,看著山坡上那壯觀的一幕。
上百頭赤鹿在馬匹和獵狗的驅趕下,像一股紅褐色的洪流,轟隆隆地越過山脊,逃回了真正屬於它們的國家公園保護區。
危機解除了。
米勒騎著馬去檢查那段被撞壞的鐵絲網,用隨身帶的老虎鉗進行簡單的修補。
蘇雲騎著黑馬,慢悠悠地順著溪水往下走。
突然,他聞到了一股特別濃郁的甜香味,混著花粉的味道,在冷冽的空氣中特別明顯。
他順著香味往溪水上游看去。
在一處向陽的山坳裡,長著一大片低矮的灌木叢。
灌木上開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和粉色的小花,像落了一層碎雪。
成千上萬只野蜜蜂正在花叢裡忙碌著,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蘇雲眼睛一亮,雙腿一夾馬腹,騎了過去。
他跳下馬,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放在鼻尖聞了聞。
“怎麼了?”朱琳和龔雪也騎著馬趕了過來,看著蘇雲手裡那不起眼的小白花。
“麥盧卡。”蘇雲嘴角翹了起來,“咱們邭庹娌诲e。在這片無人區裡,居然藏著這麼大一片野生的麥盧卡灌木林。”
“這花有什麼特別的嗎?看著跟國內的野菊花差不多。”龔雪好奇地問。
“這可不是普通的野花。”蘇雲指著那些在花叢裡飛舞的蜜蜂,“麥盧卡只生長在紐西蘭和澳洲的部分地區。這些蜜蜂採了它的花粉釀出來的蜜,裡面含有一種叫‘獨麥素’的天然抗菌活性成分。在以後,這種蜂蜜會被西方資本炒成‘液體黃金’,一小罐就能賣上百美金。”
更重要的是,這片灌木林在深山裡,沒有任何農藥和人工汙染。
蘇雲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記下這個座標。等開春了,讓米勒帶人把鎮上農資店的蜂箱全買回來,放在這片山坳裡。”
他拍了拍黑馬的脖子,心情大好。
這哪裡是荒山野嶺,這特麼處處都是還沒被開發的寶藏。
只要你懂行,這片土地就會源源不斷地給你吐出金幣。
“回吧!今天滿載而歸。”
蘇雲翻身上馬,馬隊馱著幾百斤上好的野鹿肉和一對巨大的鹿角,順著來時的路,浩浩蕩蕩地往牧場主屋的方向走去。
下午兩點,馬隊終於回到了牧場大院。
老林正坐在院子裡的木墩上抽旱菸,看到他們馬上馱著的東西,眼睛一下亮了。
“喲,打到大傢伙了!”
“一頭四百磅的公鹿。老林,這肉交給你了。”蘇雲把砝K拴在柱子上,跳下馬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腰骨。騎了一天一夜的馬,大腿內側磨得生疼。
“好嘞。最肥的腿肉晚上拿來紅燒,剩下的肉我給它切成條,掛在燻房裡拿果木燻成風乾肉。能吃一整個冬天。”老林手腳麻利地抽出剔骨刀,開始在案板上分割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