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而我們有什麼?”蘇雲抬手指向牆上那本掛曆,指尖幾乎戳破紙面,“我們有全中國最漂亮的一群姑娘!我們有威亞,我們有套路,我們還有——”
他咧嘴一笑,那笑裡帶著狠勁兒:“我們還有一顆想搞錢想翻身想到發瘋的心。”
李成儒這才反應過來:“您是說……讓咱們的人上春晚?”
“不止上。”蘇雲的眼神更亮,“咱們要把春晚當成一根杆子——撬開王洪給咱們扣死的門!”
“王洪不給咱們飯吃,”蘇雲一字一頓,“咱們就自己擺一桌滿漢全席。讓全國人民都看見——誰是能辦事的人,誰只是會卡人的狗。”
這句話落下,李成儒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忽然看見了一個更大的局——
蘇雲剛才還在為年夜飯自責,下一秒就能把“過年”變成“棋子”。這不是無情,這是把情緒當燃料。
用最私人的痛,去點最大的火。
“走。”蘇雲抓起風衣往身上一甩,像披上一層鎧甲,“現在就去廣播大樓。”
半小時後,廣播大樓。
走廊裡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紙張、墨水、煙、還有一點怎麼也洗不掉的官氣。燈管發白,照得人臉色都像蒙了一層灰。
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功臣”。
他們像兩個急著找活幹的包工頭。
現實比雪更冷。
電視劇製作中心,主任是個戴厚眼鏡的老學究,一聽“合作”,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們自己的專案都缺經費,你們那培訓班現在名不正言不順,跟你們合作,出了問題算誰的?”
後勤服務中心,管事的是個精明胖子,嘬著牙花子把煙推回來:“蘇顧問,不是我不幫你。你這幾十號人,沒編制,沒指標,我就是給你一車白菜,賬也平不了。這是紀律問題,我擔不起。”
一連跑了三個部門,答覆如出一轍。
李成儒靠在牆上,手插兜,徹底蔫了:“蘇爺,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人家眼裡,咱們就是一幫盲流,連要飯的碗都沒有。”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炸開一聲咆哮——
“錢!錢!錢!什麼都要錢!燈光要錢,道具要錢,連演員晚上加練的夜宵錢都沒有!你們讓我拿什麼辦晚會?!拿我的血嗎?!”
聲音嘶啞,帶著要把嗓子吼裂的絕望。
李成儒下意識探頭看了一眼。
一間掛著“春節聯歡晚會籌備組”臨時木牌的辦公室裡,一個頭發花白、戴黑框眼鏡的男人正拍桌子,唾沫星子橫飛,幾個工作人員低頭挨訓,臉色比牆還白。
“嘿,”李成儒低聲嘀咕,“這還有個比咱們還窮的草臺班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蘇雲手裡的煙猛地一頓,菸灰掉在風衣上,他卻像沒感覺。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塊簡陋木牌,嘴角一點點勾起來。
“說得對。”他輕聲說,“草臺班子,就該跟草臺班子抱團取暖。”
他掐滅菸頭,抬手理了理風衣領子,像整理軍裝。
“走。”
“蘇爺,您幹嘛去?”
蘇雲抬眼,目光像刀鋒擦過走廊的冷光。
“去見一個瘋子。”
“跟他談一筆更瘋的生意。”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裡面的人沒好氣地吼了一聲。
蘇雲推門而入,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彷彿沒看見屋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黃導,我是電視劇中心的蘇雲。聽說您這兒,正為經費發愁?”
黃一鶴抬頭,先是皺眉,隨後目光在蘇雲身上掃了一圈:“你誰啊?沒看我們這兒開會呢?”
“黃導,我不是來添亂的。”
蘇雲走到桌前,把那本印刷鮮豔、紙張厚實的《青春萬歲》掛曆輕輕放在那堆草圖上。
“我是來給您送錢的。”
屋裡一靜。
那掛曆的色彩像一抹火,瞬間把所有人的眼睛勾了過去。
黃一鶴翻了兩頁,越翻眉頭越松,眼底的驚訝一點點浮起來。
“這……這是你們做的?”
“培訓班的習作。”蘇雲笑,“黃導,您缺錢,我也缺。但我有個法子,能讓咱們兩個窮光蛋,都過個肥年。”
黃一鶴盯著他,警惕沒放下:“說。”
“黃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蘇雲不急不緩,將那本掛曆推到他面前,“您缺節目,我這兒有一群剛從全國海選出來、能掐出水的姑娘,正愁沒地方展示才藝。您缺錢,我缺名分。王洪副臺長一道命令,我那培訓班現在連取暖的煤都快斷了。”
“但春晚是什麼?是今年臺裡最重要的政治任務,是您黃導的‘尚方寶劍’。”
蘇雲的聲音壓低,卻更有力量:“您給我一個‘參與春晚建設’的名頭,我就能拿著這塊牌子,去找那些想在全國人民面前露臉的企業,去跟他們談‘聯合制播’。他們出錢出物,支援咱們辦好這臺晚會,咱們在片尾字幕裡,給他們一個‘協辦單位’的鳴謝。這不叫拉贊助,這叫‘發動社會力量,辦好人民春晚’。到時候,錢您有了,節目我給您出,出了成績是您領導有方,出了問題……”
蘇雲咧嘴一笑:“我一個臨時工,正好背鍋。”
“拉贊助?”黃一鶴眉頭立刻皺緊,“小蘇同志,這可是投機倒把,是違規的!”
“不叫贊助。”蘇雲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唸檔案,“叫——發動社會力量,辦好人民春晚。”
“企業出錢,不是買廣告,是慰問。咱們晚會結束時字幕裡,加一行‘鳴謝單位’,感謝他們支援國家文化事業。這叫魚水情,不叫買賣。”
黃一鶴愣住了。
他不是聽不懂,他是太懂了。
這話術,太政治正確了。正確到他想反駁都找不到詞。
蘇雲趁熱打鐵,聲音壓低,卻更有力量:“黃導,您給我一個‘鳴謝’的名頭,我保證,至少給您拉來五萬塊慰問金。”
“五萬?!”旁邊一個工作人員倒吸一口冷氣。
黃一鶴的喉結滾了一下。
這數字對他來說不是錢,是命。
他看著蘇雲,又看了看那本掛曆——那不是紙,是能力,是證明,是“你能把事辦成”的證據。
屋裡沉默了好幾秒。
黃一鶴像是在走鋼絲,腳底下全是風。
最後,他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好!只要你能把錢拉來,內容健康向上,這個名頭,我給你!”
蘇雲笑了。
那笑不是得意,是終於找到出口的狠。
他轉身往外走,風衣帶起一陣冷風。
走出辦公室,李成儒還像在做夢,腿有點發軟:“蘇爺……這就成了?可咱們上哪兒找肯掏五萬塊的慰問單位啊?”
蘇雲站在廣播大樓的臺階上,抬頭看北京城灰濛濛的天空。
雪還在下,冷得刺骨。
他卻笑得胸有成竹。
“去西苑飯店。”
“那兒有個賣不出收錄機的倒黴蛋——”
蘇雲邁步下樓,留下一個乾脆利落的背影,風衣衣角在冷風裡劃出一道銳利弧線。
“正等著咱們去普度眾生。”
第40章 包餃砸!!!【求追讀啊!!】
廣播大樓門口的風真硬。
不是“冷”,是硬。
從臺階縫裡鑽上來,像有人拿刀背子一下一下往領口裡刮,颳得人脖頸發麻,耳朵根都疼。
蘇雲剛才在樓上轉身那一下,走得乾淨利落,像把一句話釘在桌上就走。
可一出門,冷風一灌,他胸口那口熱氣立刻散了半截。
——人再硬,身子也還是肉長的。
他把風衣領口往上抬了抬,指尖被凍得一觸就疼,心裡卻沒起什麼矯情的念頭。
矯情沒用。
這年頭,想幹點事,先得學會把“舒服”兩個字從字典裡撕了。
李成儒跟在後頭,腳底發虛。
他不是沒見過蘇雲談判。可剛才那一幕不一樣——太穩了,穩得像臺裡早給他排過稿。
那可是黃一鶴,央視裡跑出來的老狐狸,見過領導,捱過批條,背過鍋,也甩過鍋。
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沒錢,是“沒法交代”。
李成儒越想越心驚,忍了半路,直到兩人拐到路邊,攔下一輛黃色面的,他才壓著嗓子開口:
“雲哥……你剛才那套話,怎麼能這麼順?”
車門一關,暖氣一股子鐵鏽味撲上來,司機縮著脖子瞄後視鏡,聽到“廣播大樓”三個字,眼神都恭敬了幾分。
蘇雲沒急著接,先把手揣進兜裡,指節在裡面輕輕壓了壓——凍僵了,得回點血。
李成儒急得不行,追著問:“黃導那種人,毛都是空的,他怎麼就點頭了?你還張口五萬……我聽見那數字,心都涼了半截。”
蘇雲偏過臉,車窗上全是霧,他伸手抹了一道,外頭的BJ灰濛濛的,牆上“為人民服務”的紅字一閃一閃,像被路燈晃得發燙。
他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要是放到後世,這會兒評論區得吵翻天。
車子顛了一下,蘇雲才開口,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點頭,不是因為信我有錢。”
李成儒一愣:“那他信什麼?”
“他信他自己能過關。”
李成儒沒聽懂,嘴張著。蘇雲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鋒利,但很透:
“他要的不是‘合規’,是‘可承擔’。你遞給他一個能拿出去當理由的口子,他就敢往前挪那半步。”
李成儒怔了怔,慢慢明白了,臉皮卻更僵:“可五萬——你怎麼敢報?”
蘇雲沒笑,也沒裝深沉,就像在解釋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我報五萬,不是讓他信我有五萬。是讓他知道,我知道他最怕什麼。”
李成儒下意識接:“怕沒錢?怕辦砸?怕上面問責?”
蘇雲輕輕“嗯”了一聲,補了一句更狠更準的:
“怕春晚最後成了一個寒酸的內部聯歡會。”
車裡安靜了兩秒。司機都沒敢插嘴,油門輕了一點,像怕驚著什麼。
蘇雲望著窗外,灰牆、雪、路燈,像一張老底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後——
電視清得像玻璃,手機一開就能刷到天亮。
可除夕夜反倒越來越散。
人明明都在,心卻各自漂著:搶紅包的搶紅包,刷短影片的刷短影片,電視開著當背景音,誰也不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