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332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姜文低吼了一聲,那聲音不像人聲,像獸。

  “樂撸 碧K雲回頭,衝著遠處的樂隊喊道。

  “在!”

  “上嗩吶!”

  “別吹那個什麼喜慶調子。把那首《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的調子給我拆了!我要那種亂的!野的!像是要撕破喉嚨的動靜!往死裡吹!”

  “滴——滴——答——!!!”

  尖銳、高亢、甚至帶著淒厲的嗩吶聲,瞬間刺破了悶熱的空氣。

  那是陝北的信天游混搭著山東的快板,是一種毫無章法卻直擊靈魂的噪音。它不講究旋律,只講究情緒。

  姜文的眼睛紅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樣。

  他猛地鑽進轎杆底下,肩膀狠狠向上一頂,大吼一聲:

  “起——轎——!!!”

  這一聲,震得周圍的高粱葉子都在抖。

  四個轎伕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同時發力。沉重的實木花轎被猛地拋向空中,然後重重落下,壓在肉身上,發出“吱呀——吱呀——”的慘叫。

  “走著!”

  姜文吼道。

  隨著嗩吶那癲狂的節奏,他們的腳步不再是整齊的步伐,而是一種近乎舞蹈的狂奔。

  那是原始的律動。

  左一晃,右一晃。

  每一步都把腳下的黃土踩得粉碎,每一聳肩都帶著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力道。

  顧長衛扛著攝影機,踉踉蹌蹌地在側面跟著跑。鏡頭劇烈晃動,捕捉著姜文那張扭曲變形、流著油汗的臉,捕捉著那隻佈滿青筋、死死扣住轎杆的大手。

  轎子裡。

  鞏俐此時已經不是在演戲了,她是在受刑。

  劇烈的顛簸把她像個布娃娃一樣拋來拋去,胃裡翻江倒海,那股子想吐的感覺直衝嗓子眼。

  但她聽到了外面姜文那粗重的喘息聲,聽到了那要把心掏出來的嗩吶聲。

  那種強烈的雄性荷爾蒙,透過轎簾,直逼她的面門。

  恐懼?興奮?眩暈?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在轎子被顛到最高點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掀開了轎簾。

  那一瞬間的對視。

  外面是滿臉泥土、眼神如狼的姜文。

  裡面是臉色蒼白、眼神驚恐卻又帶著一絲野性覺醒的鞏俐。

  陽光刺眼。

  灰塵在兩人之間飛舞。

  “好!!!!”

  監視器後,張藝旨拥弥苯犹似饋恚铧c把監視器給踹翻了。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眼!顧長衛,拍下來沒有?!”

  “拍下來了!”顧長衛大吼,他還在跑,還在拍,直到自己腳下一滑,連人帶機器摔進高粱地裡,但手裡的機器依然死死護住。

  轎子終於停了。

  “嘔——”

  鞏俐衝出轎子,扶著路邊的樹幹,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那是真的吐,早飯都吐乾淨了。

  姜文也沒好到哪去,直接癱倒在滾燙的黃土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像個破風箱。

  全場寂靜。

  只有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蘇雲走過去,先遞給鞏俐一條溼毛巾,然後走到姜文身邊,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屁股。

  “死了沒?”

  姜文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看著刺眼的太陽,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沒了中戲學生的青澀,只有一股子從土裡長出來的匪氣。

  “死不了……”

  “老闆,真他媽……痛快!”

  蘇雲看著這幫已經脫胎換骨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行了。”

  “這場戲過了。”

  “歇會兒。晚上那場戲才是重頭——祭酒神。”

  “我要讓你們喝真的,醉真的,把這高密的天,給我捅破了。”

  夜幕像一口黑鍋,嚴嚴實實地扣在了高密東北鄉的頭頂上。

  只有那片高粱地邊的燒酒作坊裡,火光沖天。

  劇組搭建的十八里坡酒坊,此刻被數百支火把照得如同白晝。

  巨大的陶土酒缸排成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發酵過的糧食味兒。

  那是真酒,是張藝终耶數乩相l,用土法子蒸出來的六十五度高粱燒,聞一口都辣嗓子。

  這是全片的最高潮——“羅漢之死”後的祭酒神。

  按照劇本,剝皮的羅漢大哥死了,餘佔鰲要帶著夥計們喝絕命酒,去炸日本人的汽車。這是一場向死而生的戲,要悲,要壯,更要狂。

  “各部門準備!”

  張藝值穆曇粲行┥硢。自跀z影機後面,那雙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嚇人。

  所有的燈光都滅了,只剩下跳動的火把,把光影極其硬朗地切割在演員們的臉上。

  姜文光著膀子,站在最前面。

  他手裡端著個粗瓷海碗,碗裡倒滿了酒。身後的十幾個漢子也端著碗,一個個面色凝重。

  但現場的氣氛卻有點僵。

  姜文端著碗,喉結動了動,遲遲沒有開口唱那首祭酒歌。

  “咔!”張藝旨绷耍敖模°吨鴰质颤N?唱啊!詞兒燙嘴啊?”

  “導演……老闆……”

  姜文轉過身,一臉的糾結。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坐在監視器後面的蘇雲。

  “這詞兒……是不是太那個了?”

  他指著劇本上的詞:“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氣不咳嗽”。

  “這太俗了吧?咱們這是去送死,去拼命,唱個‘不咳嗽’?這能有氣勢嗎?觀眾聽了不得笑場啊?”

  他是中戲出來的,受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教育,覺得英雄就該唱“風蕭蕭兮易水寒”,唱這種打油詩,他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蘇雲沒說話。

  他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一口大酒缸前。

  他拿起提子,舀了滿滿一碗酒。那酒漿渾濁,泛著泡沫,那是糧食的精魂。

  蘇雲端著碗,走到姜文面前。

  “俗?”

  蘇雲冷笑一聲,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把那碗烈酒灌了下去。

  六十五度的燒刀子,像一條火線,順著喉嚨直接燒到了胃裡。

  蘇雲的臉瞬間紅了,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啪!”

  他猛地把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濺,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響。

  “姜文,你給我聽好了。”

  蘇雲指著他的鼻子,酒氣噴在他臉上。

  “大俗即大雅。”

  “你現在不是那個讀過書的姜文,你是餘佔鰲!你是個大字不識的土匪!你都要去死了,你還管詞兒雅不雅?”

  “這碗酒,敬的不是神,是命!是中國人那股子怎麼踩都踩不死的野草命!”

  “什麼是‘不咳嗽’?那就是順氣!就是痛快!就是死也要死得通通透透!”

  蘇雲一把抓住姜文的肩膀,手指幾乎掐進他的肉裡。

  “別用你演話劇的嗓子唱。把你的美聲、把你的技巧全給我忘乾淨!”

  “用吼的!用你的肚子,用你的命去吼!把你這半個月受的罪,把你這二十年受的委屈,把你對這操蛋世道的不滿,全給我吼出來!”

  蘇雲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大吼一聲:

  “今晚,咱們不喝水,全喝真的!”

  “誰要是慫了,就給我滾出高密!”

  “喝醉了,那是戲!喝死了,算工傷!老子養他全家!”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子掉進了火藥桶。

  現場的空氣瞬間被點燃了。

  那幫漢子們的眼睛都紅了。在這個年代,能遇到這樣不要命的老闆,那是種福氣。

  姜文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胸膛劇烈起伏。

  酒精、熱血、羞愧、憤怒,種種情緒在他體內發酵。

  他猛地從缸裡舀起一碗酒,也不管灑沒灑,仰頭狂灌。

  辛辣的酒液順著嘴角流過脖子,流過胸膛,流進那顆狂跳的心臟。

  “操!”

  姜文把碗一摔,脖子上的青筋像樹根一樣暴起,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嘶吼:

  “九月九——!!釀新酒——!!!”

  這一嗓子,破音了。

  但這破音裡帶著的粗糲和悲涼,直接把在場所有人的雞皮疙瘩都喊了起來。

  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那是從土地裡長出來的聲音,帶著血腥味。

  “好酒出在咱的手——!!!”

  身後的漢子們跟著齊聲大吼,聲音震得酒缸裡的酒都在顫。

  姜文往前跨了一步,那是踉蹌的一步,是醉的一步,也是決絕的一步。

  他指著天,指著地,指著這看不見的命撸�

  “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氣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殺口!!!”

  “喝了咱的酒!!見了皇帝不磕頭——!!!!”

  這哪裡是歌?這是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