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也在看著他。
看著這個未來的一代宗師,現在卻像個落魄的教書匠,滿身的煙火氣掩蓋不住眼底的那份不甘。
“許老師。”
蘇雲伸出手,握住了許鏡清那雙有些冰涼的手。
“我聽過您的那首《歡樂的花果山》。電子樂,有點意思。”
許鏡清的手抖了一下。
“您……您聽過?那曲子被人罵慘了,說是不中不洋……”
“那是他們聾。”
蘇雲打斷了他,語氣霸道。
“我覺得那還不夠勁兒。還不夠‘洋’,不夠‘怪’。”
蘇雲走進這間狹窄的小屋,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架舊鋼琴上。
“許老師,這琴不行。彈不出天宮的味道。”
“我那兒有臺琴。不是這種木頭做的。是用晶片做的。”
蘇雲轉過身,看著許鏡清。
“我想請您出山。”
“我想請您用那臺機器,給全中國的觀眾,造一個真正的‘天宮’。”
許鏡清愣住了。
他看著蘇雲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感覺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晶片做的琴?
天宮?
這人……是個瘋子嗎?
但他突然覺得,自己體內那潭死水,好像因為這個瘋子的一句話,開始沸騰了。
“蘇老闆……”
許鏡清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您知道那是啥動靜嗎?那是……那是會被人說是‘精神汙染’的。”
“精神汙染?”
蘇雲笑了。
他從李杖鍛蜒e拿過那瓶洋酒,那是瓶正宗的路易十三,光瓶子就值這屋裡所有傢俱的錢。
“如果能把觀眾震得靈魂出竅,那這汙染,我蘇雲包了。”
“走吧,許老師。”
“咱們去炸翻這個陳舊的娛樂圈。”
把許鏡清“忽悠”進王府的第二天,蘇雲就給李杖逑铝怂烂睢�
“杖澹瑒e心疼錢。”
蘇雲坐在剛搬進來的紫檀木大書桌後面,手裡轉著那支派克鋼筆,“我要組個樂隊。不是那種吹拉彈唱的民樂隊,我要電聲樂隊。”
“電聲?”李杖鍝狭藫项^,“老闆,那玩意兒現在可是‘流氓樂’啊。也就那幫留長頭髮、穿喇叭褲的小年輕在公園裡偷偷玩。咱們這可是給央視拍名著,弄這個合適嗎?”
“合適不合適,那是做出來以後的事。”
蘇雲把一張清單拍在桌上。
“照這個單子抓藥。架子鼓要有一套,貝斯要一把,電吉他要兩把。還有,最重要的是電子合成器。”
“合成器?”
“對。就是那種能模仿各種聲音的琴。”蘇雲想了想,“你去打聽打聽,有沒有那種玩走私貨的,給我弄臺雅馬哈DX7。要是沒有,就讓史密斯從日本給我空撸娇煸胶谩!�
“得嘞。琴好辦,只要有錢,就沒有買不著的洋落兒。”
李杖灏亚鍐问蘸茫钟悬c犯難,“可是老闆,這樂器有了,人呢?許老師一個人也玩不轉這麼多傢伙事兒啊。”
“人,你去找。”
蘇雲眯起眼睛,回憶了一下那個年代的BJ。
1984年,雖然搖滾樂還沒正式爆發,但底下的火苗已經竄起來了。
各大文工團裡,有不少不安分的年輕人正在偷偷玩電吉他。
“你去各大文工團,還有那些歌舞廳的後臺蹲點。”
蘇雲給出了標準。
“找那種技術好,但是因為玩‘怪音樂’被領導罵、被排擠的人。告訴他們,我這兒有最好的琴,有最貴的酒,還有能讓他們隨便撒歡的棚子。工資翻倍,日結。”
“這招損。”李杖鍢妨耍斑@是要把人家單位裡的‘刺頭’都給挖過來啊。”
“刺頭好啊。”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正在跟許鏡清討論曲譜的楊潔。
“《西遊記》本來就是講一隻刺頭猴子的故事。乖孩子譜不出那股子反天宮的勁兒。”
……
李杖遛k事的效率那是沒得說。
三天後,後海的王府大院裡,多了幾個奇形怪狀的年輕人。
一個留著長髮、穿著皮夾克的吉他手,據說是從海政文工團偷偷跑出來的;一個戴著墨鏡、只會敲鼓不愛說話的小胖子;還有一個是音樂學院的高材生,因為彈琴太“暴躁”剛被警告處分。
這幫人平時在單位都是邊緣人物,這會兒進了這王府大院,一個個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個剛裝修好的臨時錄音棚裡,擺著的那臺嶄新的雅馬哈DX7,還有那一整套進口的Marshall音箱時,眼珠子都綠了。
“臥槽……這可是真傢伙啊!”
長髮吉他手撲過去,摸著那把芬達電吉他,手都在抖,“我以前只在畫報上見過!這琴得兩千多美金吧?”
“都別在那兒流口水了。”
蘇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剛影印好的簡譜。
許鏡清跟在他身後,這幾天的熬夜讓他看起來有點憔悴,但精神頭極好,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改了十幾版的總譜。
“介紹一下,這位是許鏡清許老師,以後的音樂總監。”
蘇雲指了指許鏡清,“你們幾個,以後就聽他指揮。讓你們怎麼彈就怎麼彈,誰要是敢炸刺,直接捲鋪蓋走人。”
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有點不服氣。
在他們眼裡,許鏡清就是個寫民樂的老土帽,能懂什麼搖滾?能懂什麼電聲?
“老闆,我們是來玩搖滾的,不是來拉二胡的。”吉他手撥弄了一下琴絃,發出刺耳的失真音,“這老……許老師,他懂這是啥嗎?”
許鏡清沒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那臺連著電腦的合成器前。
這兩天,他在蘇雲的“技術指導”下,已經摸透了這臺機器的脾氣。
尤其是那塊8401晶片帶來的強大算力,讓他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許鏡清深吸一口氣,手指猛地按下琴鍵。
“咚——丟丟丟——”
一段極其詭異、極其超前、帶著強烈電子迷幻色彩的旋律,瞬間炸響在錄音棚裡。
緊接著,他左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加入了那個著名的電子鼓點。
那種節奏感,那種壓迫感,根本不是這個時候的所謂“搖滾”能比的。
這簡直就是來自未來的聲音。
那個吉他手臉上的不屑凝固了。
小胖子鼓手手裡的鼓槌差點掉地上。
“這……這是啥曲子?”吉他手結結巴巴地問。
“這是猴子。”
蘇雲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菸。
“也是你們接下來要練的活兒。怎麼樣?服不服?”
“服!太特麼服了!”
吉他手眼裡冒出了光,那是找到了組織的光,“老闆,這活兒我接了!不要錢都行!”
“不要錢不行。”
蘇雲笑了笑。
“我這兒的規矩,就是拿錢砸死你們的才華。練吧,三天後,楊導帶人來驗收。要是演砸了,這琴我就砸了聽響。”
樂手齊了,裝置有了。
但《雲宮迅音》最靈魂的那一部分,還缺著。
那就是那個飄渺空靈的女聲吟唱——“啊~啊~啊~”。
許鏡清這兩天試了好幾個女高音,都不滿意。
要麼是美聲味兒太重,像是唱樣板戲的;要麼是嗓子太緊,飄不上去。
“老闆,還是差點意思。”
深夜,許鏡清坐在臺階上抽悶煙,“那個味道不對。我要的是那種……像是從天邊飄來的聲音,不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蘇雲正在旁邊擺弄那臺電腦。
他知道原版是用什麼唱的,但在1984年,想找個那種感覺的歌手太難了。
不過,他有掛。
他有那塊能進行音訊取樣和處理的8401晶片。
“許老師,如果真人唱不出來,咱們就‘造’一個出來。”蘇雲突然說道。
“造?”許鏡清愣了,“人聲還能造?”
“能。”
蘇雲把許鏡清拉進屋,指著電腦螢幕上那個簡陋的波形圖。
“咱們找個嗓子最乾淨的姑娘,讓她只唱一個最簡單的長音‘啊’。然後,把這個聲音錄進晶片裡。”
蘇雲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然後,我用演算法,把這個聲音切片、拉長、變調、加混響。把它變成一個‘電子樂器’。你想讓它多高就多高,想讓它多飄就多飄。”
這是後世常用的取樣合成技術,但在當時,這是絕對的黑科技。
“這……能行嗎?”許鏡清有點不敢信。
“試試唄。”
蘇雲想了想,“把那個……把何晴叫來。”
“何晴?”許鏡清更懵了,“那姑娘不是演戲的嗎?她會唱歌?”
“她是學崑曲出身的,嗓子亮,沒雜質。”蘇雲解釋道,“而且她那股子媚勁兒,正好能把這個高音裡的‘仙氣’給勾出來。”
……
半夜兩點。
睡得迷迷糊糊的何晴被叫到了錄音棚。
她穿著蘇雲送的那件紅毛衣,頭髮亂糟糟的,卻透著股慵懶的美。
“哥,又要幹嘛呀……”她揉著眼睛,聲音軟糯糯的。
“幫個忙,唱個音。”
蘇雲把麥克風遞給她,“就唱一個‘啊’,要長,要穩,要像你在唱崑曲那樣,把氣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