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咱們去萬壽路。”
“電子工業部。”
“我要去見一位老領導。順便……給IBM的那幫洋買辦,上一課。”
……
第二天一早。
嚴援朝是被蘇雲像拖死狗一樣從實驗室裡拖出來的。
“我不走!我還要測資料!還有個BUG沒修……”嚴援朝死死抱著門框,眼圈黑得像熊貓。
“資料在路上測!BUG在車上修!”
蘇雲毫不留情地把他塞進吉普車後座,然後把那臺用棉被裹了好幾層的IBM電腦塞進他懷裡。
“老嚴,你聽著。你的任務完成了,現在輪到我了。”
“這塊晶片,在實驗室裡是金子。但只有把它賣出去,它才是核彈。”
吉普車再次出發。
還是那條顛簸的山路,還是那個熟悉的三千公里急行軍。
但這一次,車裡的氣氛完全不同。
來的時候,是焦慮,是賭博。
走的時候,是底氣,是殺氣。
……
兩天後,BJ。
1984年的BJ春天,風沙很大。
萬壽路,電子工業部的大院門口。
兩名警衛持槍站崗,眼神警惕地盯著那輛滿身泥漿、掛著湖南牌照的破吉普車。
“幹什麼的?這裡不許停車!”警衛走過來,敬了個禮,語氣生硬。
李杖逄萝嚕统鲆话腥A煙遞過去,賠著笑臉:“同志,辛苦。我們是來送樣品的,找計算機局的江局長。我有介紹信。”
說著,他遞過去那張蓋著“東方工藝美術製造廠”大紅印章的介紹信,還有一張蘇雲特意準備的“名片”。
名片很簡單,上面沒有頭銜,只有一行字:
【蘇雲:關於解決我國計算機漢字處理瓶頸的彙報方案】
警衛看了一眼介紹信,又看了看那張口氣大得嚇人的名片,狐疑地打了個電話。
五分鐘後。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快步從樓裡跑了出來。
是江局長。
他在計算機領域幹了半輩子,最近正為引進國外計算機無法處理漢字的問題愁得掉頭髮。
看到那張名片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騙子,但看到“東方工藝”這四個字,他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哪位是蘇雲同志?”江局長氣喘吁吁地問。
“我是。”
蘇雲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雖然滿身風塵,但眼神清亮。
“江局長,長話短說。”
蘇雲指了指車後座那個抱著電腦睡覺的嚴援朝。
“我給您帶來了一個人,還有一臺機器。”
“這臺機器,能聽懂中國話。”
江局長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那臺被棉被包裹的電腦上。
“你是說……漢卡?軟體漢卡?”江局長有些失望,“中科院那邊也在搞,那個倪光南……”
“不。”
蘇雲打斷了他。
“軟體太慢,那是瘸子跑路。”
“我們搞的是……硬卡。把字型檔燒進晶片裡的硬卡。”
江局長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是行家,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是工業能力的質變!
“快!快請進!”
江局長的聲音都在抖,“小劉!叫人!把會議室騰出來!通知部裡的專家組,馬上開會!”
……
一小時後。
電子部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十幾位頭髮花白的專家圍在那臺IBM電腦前,像是在圍觀一個外星生物。
嚴援朝已經被弄醒了,正手忙腳亂地在那演示。
“啪嗒、啪嗒。”
隨著他在鍵盤上敲下拼音,螢幕上毫無延遲地跳出了一行行漢字。
沒有卡頓,沒有宕機。
“這速度……怎麼這麼快?”一位老專家驚呼,“軟體漢卡每秒只能處理幾十個字,這個……”
“這個是納秒級的。”嚴援朝推了推那副斷腿的眼鏡,一臉的驕傲,“因為字型檔就在CPU旁邊,它是直接呼叫的。”
“神了……真是神了……”
專家們嘖嘖稱奇,看向嚴援朝的眼神充滿了敬意。
而蘇雲,此刻正坐在角落裡,和江局長喝茶。
“蘇雲同志。”
江局長放下茶杯,神色鄭重,“這東西,國家需要。你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是要經費?還是要編制?”
“都不要。”
蘇雲搖了搖頭。
“江局長,我只要一樣東西。”
“什麼?”
“我要一個‘入網許可證’。”
蘇雲看著江局長,緩緩說道。
“我要部裡發個文。以後所有政府採購的進口計算機,必須強制預裝我們的‘中華一號’漢卡。否則,不予驗收。”
江局長愣住了。
這哪裡是要求?這是要尚方寶劍啊!
“這……這涉及到外貿,還有IBM那邊的協議……”江局長有些為難。
“江局長。”
蘇雲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
“IBM那邊,我去談。”
“他們會同意的。因為如果不裝我們的卡,他們的機器在中國就是廢鐵。”
“我們不是在求他們,我們是在救他們的市場。”
蘇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三天後,我會舉辦一個產品釋出會。到時候,我會讓IBM的大中華區代表,親自站在臺上,替我們宣傳。”
江局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種霸氣,這種把國際巨頭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自信,他只在那些開國將軍身上見過。
“好!”
江局長一咬牙,拍了桌子。
“只要你能搞定IBM,部裡的紅標頭檔案,我給你發!”
蘇雲笑了。
“一言為定。”
話音落地,像是給這灰撲撲的空氣裡釘進了一顆鋼釘。
走出電子部那扇紅漆斑駁、門軸還有點發澀的木門時,初春的風捲著乾燥的塵土撲面而來。
李杖宓耐榷亲佑悬c轉筋,不聽使喚。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信紙——
那是剛才江局長當場手寫的“通行條”,墨跡還沒幹透,透著股藍黑墨水的味道。
李杖寤仡^,看了一眼身後那棟蘇聯援建時期留下的筒子樓。
牆皮脫落,窗戶框子裡的玻璃因為年久而泛著水波紋,看著土氣、落後,甚至有點寒酸。
可就這麼個地方,剛才那位局長的一句話,卻能定奪全中國未來十年的計算機生死。
“蘇爺……”
李杖鍑擦丝谕倌杏X嗓子眼發乾,像是吞了塊燒紅的炭,“那可是紅標頭檔案啊……咱們要是真把這事兒辦成了,這就是尚方寶劍?以後那些倒騰電腦的二道販子,見著咱們不得叫爺爺?”
“不是叫爺爺。”
蘇雲站在臺階上,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擋住風沙。
他的眼神裡沒有狂喜,只有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落網時的冷靜。
“是得交稅。”
“走,上車。”
吉普車“嘎吱”一聲發動。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餿味兒——
那是嚴援朝身上發出來的。
這位天才已經在實驗室裡餿了七天,又抱著電腦顛簸了兩天,現在這味兒比生化武器還衝。
“蘇爺,真不回招待所讓老嚴洗個澡?”
李杖逡贿厭鞊酰贿厪尼嵋曠R裡看了一眼後座。
嚴援朝正死死抱著那臺裹著破棉被的IBM電腦,眼珠子直勾勾的,嘴裡還在唸叨著剛才演示時的幾行程式碼,完全是個瘋子模樣。
“這要是進了建國飯店,不得被那幫洋鬼子直接扔出來?”
“扔出來?”
蘇雲降下車窗,點了根菸。煙霧繚繞,模糊了他那張略顯疲憊卻稜角分明的臉。
“杖澹阌涀 _@身餿味兒,就是咱們的勳章。”
“待會兒到了地兒,誰也別虛。咱們不是去蹭飯的,咱們是去……教那個所謂的‘藍色巨人’做人的。”
……
建國門外,建國飯店。
這裡是另一個維度的世界。
外面是滿大街的藍螞蟻、二八大槓腳踏車和漫天的黃沙;而那扇金碧輝煌的旋轉門裡,流淌的是慵懶的爵士樂,鋪的是厚度能沒過腳面的紐西蘭羊毛地毯,空氣裡飄著的是現磨咖啡豆的焦香和香奈兒五號的脂粉氣。
這是全中國第一家合資飯店,是西方文明在這個古老國度的一塊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