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指了指桌上的擎天柱,又指了指電視機。
“我提供最好的玩具,提供這種級別的動畫劇本和特效支援。而你,負責鋪貨,負責讓全美國的電視臺都播我們的動畫片。”
“我們要做的,不是賣玩具。”
蘇雲站起身,雖然他滿身泥汙,但此刻的氣場卻徹底壓倒了眼前這位好萊塢大亨。
“我們要創造一個宇宙。一個價值幾十億美金的……塞伯坦宇宙。”
古伯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他是商人,也是賭徒。
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了。
如果這玩意兒上市,配合這種級別的動畫宣傳,美泰的芭比娃娃和孩之寶的特種部隊都得靠邊站!
“我籤!”
古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但是蘇,我要獨家代理權!北美、歐洲,全部!”
“可以。”
蘇雲笑了。
“但我的條件,除了那5億美金的對賭協議外,還要加一條。”
“什麼?”古伯現在已經被那個擎天柱迷得神魂顛倒,只要蘇雲不要他的命,他什麼都敢應。
“所有的玩具包裝上,必須印上‘Made in China’。”
蘇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擎天柱的胸口。
“而且,動畫片的製作人名單裡,第一位,必須是我。”
古伯愣了一下。
他以為蘇雲會要更多的錢,或者更多的股份。
沒想到居然是這種……在他看來無關痛癢的“面子問題”。
“就這個?”古伯有些不可置信。
“對,就這個。”
蘇雲的眼神變得深邃。
古伯永遠不會懂,這簡單的三個單詞,對於1984年的中國,對於那些在湘西山溝裡熬白了頭的工程師們,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尊嚴。
“Deal!”成交!
古伯伸出手,雖然那隻手保養得很好,而蘇雲的手上還帶著泥垢和繭子。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樂韻,拿合同。”
蘇雲鬆開手,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襲來。他強撐著沒倒下。
這一仗,打贏了。
當古伯在合同上籤下名字的那一刻,蘇雲轉頭看向窗外。
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對岸的中環高樓林立。
他似乎看到了一艘艘裝滿擎天柱的貨輪,正從這片水域駛出,駛向太平洋的彼岸。
而每一隻擎天柱的腳底板上,都刻著那行小小的、卻足以撬動時代的字:
Made in China.
香港的雨,下得黏糊糊的。
從半島酒店出來的時候,蘇雲拒絕了彼得·古伯用私人遊艇送他去深圳的提議。
他那身還沒來得及換的髒衣服,和那個金碧輝煌的碼頭實在是不搭調。
“蘇爺,真不歇一晚?”
樂韻站在勞斯萊斯車旁,手裡撐著把黑傘,看著一臉倦容的蘇雲,眼裡滿是擔憂,“您這身體……”
“歇不了。”
蘇雲鑽進車裡,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剛剛簽好的、墨跡還沒幹透的意向書。
“古伯那個老狐狸,雖然簽了字,但他那雙眼睛一直在盯著我的口袋。他賭我交不出貨。只要我這邊晚一天,他就會立刻以此為由撕毀合同,然後轉頭去吞掉我們的專利。”
蘇雲降下車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他那一頭亂髮。
“樂韻,香港這邊交給你了。給我盯死那個離岸賬戶,只要古伯的第一筆定金——那兩千萬美金一到賬,立刻全部轉入採購戶頭。”
“買什麼?”樂韻掏出小本子,神色幹練。
“買溴V。買ABS工程塑膠。買最好的日本住友油漆。”
蘇雲的眼神像是在燃燒。
“我要讓那幫美國佬看看,什麼叫……中國速度。”
……
羅湖橋。
蘇雲再次跨過了這條分界線。
身後是資本主義的霓虹,身前是社會主義的塵土。
李杖逶缇偷仍谀沁吜耍_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吉普。
看到蘇雲,他二話沒說,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和兩個熱乎的肉包子。
“蘇爺,車加滿油了。咱們是直接殺回大庸,還是……”
“回大庸。不停車。”
蘇雲咬了一口包子,那是豬肉大蔥餡的,油水足,頂餓。
吉普車轟鳴著衝進了夜色。
這一次,沒有軟臥,沒有輪渡。只有漫長的、顛簸的國道。
從深圳到湖南,一千多公里。路況差得驚人,好多地方還是碎石路。
吉普車像個鐵皮罐頭一樣在路上亂蹦,蘇雲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但他愣是一聲沒吭,只是死死盯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黑影。
他在算賬。
算時間,算產能,算物流。
現在的“一號基地”,只有兩條從日本淘回來的二手生產線,加上雷勝利他們土法上馬改的一條線。滿打滿算,日產能也就三千個。
而古伯的訂單是多少?
首批五十萬個。
這中間的缺口,大得像個黑洞。
……
兩天後。湘西,大庸。
吉普車衝進“一號基地”大門的時候,天上下起了凍雨。
整個廠區徽衷谝黄酌C5撵F氣裡。但這霧氣不是天上的雲,而是地上的煙。
那是幾十個巨大的煙囪正在日夜不停地噴吐著工業廢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塑膠在高溫注塑機裡熔化的味道。
“轟隆——轟隆——”
衝壓機的聲音像雷聲一樣密集。
蘇雲跳下車,腳下的泥水濺了一褲腿。他沒管,大步流星地衝向那個剛剛掛牌的“總裝車間”。
車間裡,熱浪撲面而來。
幾百個工人正圍坐在流水線旁,頭頂是昏黃的燈泡,手裡動作飛快。
雷勝利正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條黑乎乎的毛巾,站在注塑機前罵娘。
“稍微給老子穩一點!溫度!溫度高了!這一批出來的件全是飛邊!這他媽是給美國人看的!不是給廢品站的!都給老子回爐重造!”
看到蘇雲進來,雷勝利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裡的扳手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
“蘇爺!你可算回來了!”
雷勝利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眼珠子通紅,“這機器……這機器快頂不住了!連軸轉了三天三夜,剛才2號機的液壓桿都崩了!”
“人呢?”
蘇雲沒問機器,先問人,“人頂得住嗎?”
“人還行。”雷勝利指了指牆角,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穿著工裝的小夥子,正枕著成堆的塑膠顆粒睡覺,呼嚕聲震天響,“三班倒,歇人不歇馬。這幫小子聽說這玩具能賣給美國人,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蘇雲走過去,拿起流水線上一個剛剛組裝好的擎天柱腿部零件。
還燙手。
他仔細看了看上面的漆面。
那是他特意要求的“電鍍銀”。
在這個年代,國內的電鍍工藝普遍粗糙,容易起皮。
但眼前這個零件,光亮如鏡,甚至能照出人影。
“這電鍍誰搞的?”蘇雲問。
“老赫爾曼。”雷勝利指了指裡間的實驗室,“那個德國佬簡直是個變態。他自己調的電解液配方,說是多一克酸都不行。為了這批貨,他把他在德國的老底都掏出來了。”
蘇雲點了點頭,把零件放下。
他走到流水線的盡頭。
那裡坐著幾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工人。
他們的工作只有一個——拿著一個燒紅的鋼印,在每一個檢驗合格的擎天柱腳底板上,狠狠地按下去。
“滋——”
一股青煙冒起。
那行小小的英文字母,便永久地烙印在了這個來自塞伯坦的戰士身上。
MADE IN CHINA
(C) 1984 HASBRO/TAKARA/EASTERN ART
蘇雲看著那個鋼印,看著那一縷升起的青煙,心裡某種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老雷。”
蘇雲轉過身,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車間裡卻異常清晰。
“這幾天,把所有的庫存,全部打包。”
“全部?”雷勝利一愣,“不等那五十萬湊齊了?”
“不等了。”
蘇雲搖了搖頭。
“第一批五萬個,明天一早,必須裝車。走鐵路,邚V州,轉香港。”
“這麼急?”
“因為我要給美國人一個措手不及。”
蘇雲隨手拿起一把剛下線的鐳射槍配件,在手裡轉了個槍花。
“古伯以為我還在挖地基,以為至少要半年才能交貨。但我明天就把這五萬個擎天柱砸在他臉上。”
“我要讓他在復活節之前,就把這玩意兒擺上沃爾瑪的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