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177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李杖逶陂T口被傳達室的大爺攔住。大爺戴老花鏡,手邊攤著《人民日報》,茶缸冒著熱氣。

  “同志,你找誰?”

  “大爺,我找嚴援朝同志。”李杖宥哑鹦Γ盅e下意識摸出一根“大前門”。

  大爺眼皮都沒抬,擺擺手把煙推回去:“我們這兒沒這個人。”

  “不對啊大爺,”李杖寮绷耍拔掖蚵犃耍瓉硎沁@兒的研究生,住後頭那排筒子樓。”

  “那是原來。”大爺抿了口熱茶,慢慢說,“跟領導鬧翻,退學了。早不是我們所裡的人。去去去,別在這兒耽誤事。”

  話說到這兒就斷了。報紙“譁”地一翻,大爺把頭埋回去,再不理人。

  李杖迮隽艘槐亲踊遥难e罵了句“老頑固”,也沒轍。他繞到筒子樓後頭想從後門溜,後門也上著鎖。

  隔著鐵柵欄扯嗓子喊了幾聲“嚴援朝”,只換來幾聲狗叫,連個影子都沒見。

  折騰一上午,正主連面都沒露。

  李杖逭驹谄葡锟冢ь^看那灰濛濛的天,忽然生出一種彆扭——

  在這裡,他那套遞煙套近乎的本事像砸在棉花上,不響也不回彈。這幫搞學問的,眼神都不往人情上落。

  沒轍,他只能把木盒子重新塞回吉普車裡。車門一關,悶響像把火氣也關進去。

  “媽的,怪人。”他罵了一句,發動了車,“等老子辦完正事,再來收拾你。”

  所謂“正事”,是今天下午央視大樓的內部看片會——《西遊記》第一集《三打白骨精》。

  楊潔導演把場面鋪得很開。

  王楓副臺長親自坐鎮,上次審查會那幫人也都在:北影廠的老導演、電影學院的周教授、審片組的張幹事,一個不落。

  甚至還有幾家主流報紙的記者,帶著話筒和錄音筆,眼睛亮得像燈。

  李杖遐s到時,放映廳裡已坐滿。他沒往前湊,悄悄在最後一排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不是來湊熱鬧的。

  他是蘇爺的眼睛,是蘇爺的耳朵。

  燈還沒暗,廳裡氣氛就已經繃著。

  那些專家和領導臉上掛著矜持的審視。

  次看的只是十五分鐘片段,驚豔歸驚豔,可完整四十五分鐘能不能撐住,誰心裡都打著算盤。

  有人微微搖頭,有人交叉著手臂,像等著挑毛病。

  燈光暗下。

  片頭曲響起——重新編曲的“噔噔噔噔”,交響樂和電子樂混在一起,從巨大的JBL音箱裡轟出來,像一記悶雷砸在胸口。放映廳裡那點竊竊私語瞬間斷了。

  螢幕上,“孫悟空”的名字由燃燒破碎的隕石特效拼出來,火光一閃一閃,落點砸得人眼睛發疼。

  光是這個片頭,就把“貴”寫在臉上。

  正片開始。

  所有人都看全了。

  他們看見孫悟空被唐僧誤解,那種委屈、不甘、野性被六小齡童頂在眼裡,頂得人心口發緊。

  白骨精三次變身,楊春霞的妖氣像從骨頭裡冒出來,媚得陰冷。

  最狠的是那場決戰。

  孫悟空含淚打死“凡人”,緊箍咒一響,他在地上疼得翻滾,聲音像被鋼絲勒住。

  放映廳裡,一個年輕女記者沒忍住,捂著嘴發出低低的啜泣。

  當那句“師父,俺老孫去也!”落下,孫悟空悲愴決絕地轉身消失在雲海裡,好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默默摘下眼鏡,擦著眼角。

  片尾曲《敢問路在何方》響起,蒼涼、悲壯,像把人心底某個地方掀開給風吹。

  字幕緩慢滾動時,整個放映廳死一般安靜。

  沒人說話。

  只有歌聲在黑暗裡迴盪。

  李杖遄谧钺嵋慌牛蹨I早就下來了。

  他不是單純被劇情打中。

  腦子裡閃過的是湘西那間“鐵屋”裡晝夜不歇的機器轟鳴;是赫爾曼斷電時的怒吼;是楊潔為一個“咻”聲熬紅的眼;更是蘇雲穿工裝在破罐頭廠裡抬水泥的背影。

  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這四十五分鐘光影背後,是血,是汗,甚至是命。

  燈光亮起。

  先是十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突然,“啪!啪!啪!”

  王楓副臺長在第一排站起身,第一個用力鼓掌,臉頰激動得微微發紅。

  掌聲像一把鑰匙,下一秒,整個放映廳掌聲山呼海嘯般炸開,震得人耳朵發麻。

  那不是禮貌,不是敷衍。

  是被徹底征服後的喝彩。

  “太好了!太好了!”電影學院的周教授抓著楊潔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楊導!你給咱們中國電視劇闖出一條新路啊!”

  審片組的張幹事衝到臺上搶過話筒,聲音都哽了:“我審了一輩子片子,今天我跟各位說句心裡話。這部《西遊記》不是電視劇,它是……它是咱們中國電視人自己的‘阿波羅登月計劃’!它讓我們看見差距,也讓我們看見追上去的希望!”

  記者們瘋了一樣往前擠,話筒錄音筆伸成一片,逼得楊潔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她一輩子沒見過這陣仗,嘴唇發抖,半句話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王楓臺長上臺接過話筒,沉穩有力地壓住嘈雜:

  “各位記者同志,各位專家老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

  “我今天就在這裡,代表中央電視臺,向全國人民宣佈——”

  “1984年春節,大年初一,黃金時間。《西遊記》第一集《三打白骨精》,將在中央電視臺一套正式播出!”

  “轟——!”

  人群徹底沸騰。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喊“好”,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攝影機快門聲咔嚓成片,像下雨一樣落在大廳裡。

  李杖宥阍谌巳汉竺妫粗_上被簇擁著、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楊潔,摸出一根菸想點,手卻抖得劃不著火柴。

  他咧著嘴笑,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他想起蘇爺那句“魚不咬鉤就等”,又想起湘西工地的灰塵和號子聲。

  那邊是泥,那邊是鐵,這邊是光,這邊是海嘯一樣的掌聲——兩頭擰在一起,才擰出眼前這一刻。

  當晚,李杖鍥]去參加臺裡擺的慶功宴。

  他找了個公共電話亭,哆嗦著撥通湘西的長途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聽筒裡傳來蘇雲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疲憊:

  “老李?”

  “爺!”李杖逡婚_口嗓子就啞了,“成了!成了!全他媽成了!”

  他語無倫次,把下午放映廳裡的場面翻來覆去說了一遍。

  說專家哭,說王臺長當場拍板,說大年初一黃金時間,說記者擠得像潮。

  “您是沒看見啊爺!那幫老專家,哭得跟孩子似的!王臺長當場就拍板了!大年初一!黃金時間!咱們的猴子要上天了!”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李杖迳踔谅犚娔沁咃L吹過窗戶縫的“嗚嗚”聲。

  過了許久,蘇雲才開口,聲音很輕,很穩:

  “知道了。”

  沒有狂喜,像是在聽一件早就算到的事。

  “辛苦了,老李。”

  “不辛苦!爺,您什麼時候回來?這慶功酒,可得您來喝第一杯!”

  “我不回去了。”蘇雲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我這兒的‘酒’,才剛開始釀。”

  “你替我敬楊導一杯,告訴她,這第一仗打得漂亮。”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在BJ多待幾天。替我等一封信,或者……等一個人。”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裡只剩忙音。

  李杖逭驹诒涞碾娫捦ぱe,手還握著話筒,半晌沒放下。外頭BJ的夜風很硬,吹得人眼眶發澀。

  他忽然明白,自己和蘇爺確實像活在兩個世界。

  他在這邊,聽見掌聲像雷,看見舞臺的燈像白晝。

  蘇爺在那邊,一個人守著破罐頭廠,守著那口深井,連勝利都不肯抬頭看一眼。

第138章 三顧茅廬;一諾千金【求月票】

  1983年,BJ的秋天像個吝嗇的後孃,太陽光看著亮,卻沒半分暖意。

  中關村,計算所後面那排灰撲撲的蘇式筒子樓,更是將這份寒意放大了十倍。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公共廁所、蜂窩煤和隔夜白菜混合在一起的、獨屬於這個年代的窘迫氣味。

  嚴援朝的房間,就在這樓道的最深處。

  房間不足十平米,陰暗、潮溼。唯一的窗戶,玻璃早就碎了,用幾層舊報紙糊著。

  秋風一刮,報紙“呼啦啦”地響,像有鬼在嘆氣。

  屋裡唯一的“熱源”,是他手裡那把燒得發紅的電烙鐵。

  空氣裡,飄著一股松香、焊錫和“康師傅”牌廉價速食麵混合的奇特味道。

  李杖宓哪抗猓┻^昏暗,落在那張堆滿了電子元件和草稿紙的破桌子上。

  一個瘦削的身影正俯身趴著,像個最虔盏溺姳斫常逯槐K昏暗的檯燈,小心翼翼地焊接一塊自己設計的電路板。

  這是他的“漢卡”——一個能讓冰冷的計算機,顯示出方塊字的神奇造物,也是吞噬了他所有青春、前途和尊嚴的夢想。

  為了它,他跟導師鬧翻,從計算所退了學,也斷了所有的經濟來源。

  “咚咚咚!”

  一陣粗暴的、毫無節奏的敲門聲,像錘子一樣砸在他的神經上。

  電烙鐵一抖,一滴滾燙的焊錫掉在了他滿是薄繭的手背上,瞬間燙起一個晶亮的燎泡。

  “嘶——”

  那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一股無名火彷彿從他身上冒了出來,手裡的電烙鐵被“啪”地一聲扔在桌上,身下的椅子被猛地向後推開,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門外,站著的是管這片樓的街道辦王大媽,雙手叉腰”。

  “小嚴!你這個月的電費,五塊二毛錢,還交不交了?整個樓道就你家拖著!再不交,我可真讓電工來給你拉閘了啊!我看看你那些瓶瓶罐罐,不用電還能不能發光!”

  嚴援朝的臉,瞬間漲得像豬肝。

  他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像受驚的兔子,不敢與王大媽對視。

  嚴援朝那隻被燙傷的手,下意識地縮回了身後,頭顱也深深垂下,幾個字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王大媽,對不住,再……再寬限我兩天。我手頭……有點緊。”

  “兩天?上個星期你就是這麼說的!”王大媽不依不饒,嗓門又高了八度,引得隔壁幾個鄰居都探出了頭,“小嚴啊,不是大媽說你。我知道你是有學問的人,可有學問也不能當飯吃啊!你看看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了?上次我見你媽,老太太眼睛都快哭瞎了!聽大媽一句勸,跟你原來的單位服個軟,回去上班吧,一個月好歹有五六十塊工資,總比在這兒挨餓受凍強!”

  王秀蓮說完,搖著頭走了。

  剛拐過樓道,就碰到了買菜回來的李嬸,忍不住把聲音壓低了抱怨道:

  “……你說這孩子,犟得跟頭驢似的!我家那小子要有他一半的腦子,我天天在家燒高香!現在倒好,清華的高材生,把自己折騰得連五塊錢電費都交不起,圖啥呀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