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173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楊潔激動地一拍桌子。

  不是生氣,是興奮。

  她猛地轉過身,看著張幹事,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全是遇到知音的光芒。

  “對!就是氣韻!我一直覺得這裡缺點什麼,原來是太實了!張老師,您這雙眼睛,毒啊!”

  張幹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半包煙,卻發現已經空了。

  “咳咳。”

  一聲輕咳,蘇雲從陰影裡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臉上掛著那種溫暖的微笑,手裡還捏著那半包“大前門”。

  “張老師,辛苦辛苦。”

  蘇雲走過去,順手遞過去一根菸,並且親自幫他點上火。

  “這麼晚了還來指導工作,咱們這劇組,可是沾了您的光了。”

  張幹事深吸了一口煙,看著蘇雲,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賞和調侃:

  “蘇顧問,你這話就見外了。我聽說,你不僅給劇組弄來了最好的裝置,還在湘西捐了十所小學?”

  他拍了拍蘇雲的肩膀,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你們這些年輕人,出錢又出力,把這攤子事兒搞得這麼紅火。我們這些老骨頭,雖然沒錢,但還有這雙看了幾十年片子的眼睛,還有這點手藝。總不能看著你們在前面衝鋒陷陣,我們在後面喝茶看報紙吧?那我們也太不地道了。”

  蘇雲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人。

  雖然平時看著刻板、嚴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那股子為了國家文化事業拼搏的熱情面前,他們的心是熱的,血是燙的。

  “張老師,您這話重了。”蘇雲諔┑卣f道,“沒有您這樣的前輩把關,我們這群人就是瞎跑。您這是在給我們掌舵呢。”

  “行了行了,別互相吹捧了。”張幹事笑著擺了擺手,“我就是想啊,咱們既然要搞,就搞個大的。不能讓你們把風頭都搶光了,回頭片子火了,我也能跟孫子吹牛,說這孫悟空的眼神,那是爺爺我建議留下的!”

  大家都笑了。

  笑聲裡,那種原本緊繃的、疲憊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張老師,”楊潔重新坐回椅子上,把位置讓出一半,“您坐這兒。今晚您別走了,後面還有好幾場重頭戲,我正拿捏不準呢,您得給我好好把把脈!”

  “成!”張幹事也沒推辭,一屁股坐下,挽起袖子,“今晚咱們就跟這隻猴子耗上了!不把它弄得盡善盡美,咱們誰也別想睡覺!”

  蘇雲看著燈光下,那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人,頭碰頭地對著螢幕討論著每一個鏡頭的銜接,每一幀畫面的光影。

  剪輯機“咔噠、咔噠”的聲音,此刻不再單調,反而像是一首激昂的戰歌。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有這樣的前輩在,這《西遊記》,想不火都難。

  哪怕前面的路再難走,只要這股子勁兒還在,這股子人心還在,就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楊潔重新拿起剪刀,嘴角帶了一絲笑意,“過來幫我看看這個轉場。我覺得還是有點澀。”

  這一忙,就到了後半夜。

  當時鍾指向凌晨三點的時候,桌上的那部電話,突然像個瘋子一樣,淒厲地響了起來。

  “鈴鈴鈴——!!!”

  在寂靜的地下室裡,這聲音刺耳得讓人心慌。

  楊潔手一抖,差點剪壞了膠片。

  蘇雲猛地睜開眼,那是他在無數次商戰中練就的直覺——這個點,這部電話,絕對沒有好事。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抓起聽筒。

  “喂。”

  聽筒那頭,傳來的是一陣粗重的、像是剛跑完五公里越野似的喘息聲。

  那是李杖宓穆曇簟�

  但蘇雲從來沒聽過李杖暹@麼慌張、這麼語無倫次的聲音。

  “蘇……蘇爺!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杖迥沁叡尘耙艉茑须s,像是有很多人在喊,還有機器轟鳴的聲音。

  “我……我剛到湘西!車還沒熄火呢!朱琳小姐就哭著跑出來了!”

  蘇雲的心猛地一沉,握著聽筒的手指骨節泛白。

  “別慌。把舌頭捋直了說。怎麼了?”

  “赫爾曼!那個德國佬!”

  李杖逋塘丝谕倌曇舳荚诙叮八炎约悍存i在機房裡整整三天了!不吃不喝!剛才……剛才我們想把門撞開,結果聽見裡面‘咣噹’一聲巨響,像是……像是把那臺Rank機給砸了!”

  “現在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朱琳小姐怕他自殺,已經讓人去爬窗戶了!蘇爺,這……這要是機器壞了,或者是出了人命……咱們這天可就塌了啊!”

  蘇雲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Rank Cintel MKIII。

  那是《西遊記》後期製作的心臟,是他們在這個年代唯一的“核武器”。

  更是他跟央視、跟環球影業談判的最大底牌。

  如果那臺機器毀了……

  “蘇顧問?怎麼了?”楊潔看蘇雲臉色鐵青,手裡還拿著剪刀,緊張地站了起來。

  蘇雲沒有回答楊潔。

  他對著話筒,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杖澹憬o我聽著。”

  “砸門。不管用什麼辦法,立刻把門給我砸開!”

  “告訴那個德國瘋子,他要是敢死,我就把他的屍體呋氐聡舆M萊茵河餵魚!”

  “還有——”

  蘇雲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保護好機器的硬碟和磁頭。如果機器真壞了……就把赫爾曼給我綁起來,等我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蘇雲站在原地,足足過了五秒鐘才動。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驚恐的楊潔,臉上勉強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

  “楊導,剪輯這邊,恐怕得您一個人頂著了。”

  他抓起衣架上的軍大衣,大步向門口走去,背影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氣。

  “我要回湘西。現在。”

  從BJ飛往長沙的安24螺旋槳飛機,在氣流中劇烈顛簸。

  緊接著,又是十幾個小時的汽車長途奔襲。

  通往湘西大庸的山路,在這個年代,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碎石和黃泥鋪成的“搓衣板”。

  北京吉普212的減震系統約等於無,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拆卸乘客的骨架。

  蘇雲坐在副駕駛上,隨著車身的搖晃,但他沒有睡意。

  他手裡夾著一支菸,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象。

  那是1983年的中國腹地。

  貧瘠,蒼涼,卻又充滿生機。

  路邊偶爾能看到修路的道班工人,推著獨輪車,用最原始的鐵鍬和石碾,一點點填補著路面的坑窪。

  遠處的田野裡,耕牛拉著犁,農民揮舞著鞭子,依然延續著幾千年的農耕方式。

  “蘇總,喝口水吧。”開車的司機是長沙辦事處的小劉,看著蘇雲緊鎖的眉頭,小心翼翼地遞過一個軍用水壺。

  蘇雲接過水壺,沒喝,只是握在手裡取暖。

  “小劉,這路,修了多少年了?”

  “有些年頭了。”小劉嘆了口氣,換了個檔位,避開一個大水坑,“家大業大,到處都要用錢啊。好鋼都得用在刀刃上,北邊的大廠、地下的油田,哪一樣不比咱們急?咱們這種山溝溝裡的路,那是沒孃的孩子,得往後排。聽說縣裡想修條柏油路,報告打了三年,上面也沒批下來瀝青指標。”

  蘇雲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

  是啊,底子薄。

  這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痛。

  這片土地沉睡了太久,如今剛剛甦醒,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有限的資金,必須優先解決十億人的溫飽,必須優先撐起國家工業的脊樑。

  國家剛剛甦醒,百廢待興。

  有限的資金,必須優先保證吃飯,保證防衛,保證那些關係到重工業骨架。

  至於電影?特效?電子技術?

  在很多人眼裡,那還是“奢侈品”,甚至是“不務正業”。

  蘇雲的腦海裡,浮現出赫爾曼那臺Rank Cintel機器。

  那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膠轉磁裝置,也是他花了幾十萬美金,動用了無數關係才弄進來的“寶貝”。

  但這臺寶貝,此刻卻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在車上想了一路:赫爾曼為什麼會瘋?

  以德國人的嚴謹和驕傲,除非是遇到了不可抗力,或者是……技術上的絕望。

  在這個年代,中國在電子工業和半導體領域,與西方的差距,不是幾年,而是幾代人。

  當美國人已經開始用微米級的晶片控制太空梭,用精密的EDA軟體設計電路圖時,國內的大學裡,計算機還是個稀罕物,很多教授甚至還沒見過真正的積體電路板。

  人才斷層,技術封鎖,材料匱乏。

  這是一張無形的大網,罩在每一個試圖抬頭的中國實業家頭上。

  “我們是在用石器時代的工具,去打一場星球大戰。”

  蘇雲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大山,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在北影廠倉庫裡看到的《銀翼殺手》。

  那個雨中的未來世界,是建立在強大的工業基礎之上的。

  而我們呢?

  我們有最好的故事,有最拼命的導演,有最能吃苦的演員。

  但我們手裡的“筆”,也就是那些攝影機、膠片、後期裝置,全他媽是洋貨。

  甚至連修路的瀝青,都要靠批條子。

  如果有一天,洋人不賣給我們筆了怎麼辦?

  如果有一天,他們嫌我們畫得太好,要把筆收回去怎麼辦?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這山裡的寒風一樣,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了蘇雲的骨髓。

  他以前覺得,有錢就能買。

  但赫爾曼這次的“發瘋”,像一記耳光,抽醒了他。

  買來的現代化,是租來的房子,房東隨時能讓你滾蛋。

  “小劉。”

  蘇雲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開快點。”

  “蘇總,這路……”

  “不管路。”蘇雲把還沒抽完的煙扔出窗外,火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淒厲的紅線。

  “只要車不散架,就給我往死裡開。”

  他必須立刻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