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631章

　　李野雖然有所怨言，但既然接了“六號車”的任務，也就安安穩穩的跟著車隊到了展覽會的現場。

　　在一大片很寬闊的空地上，排滿了大小不同的貨車、吉普車，甚至還有拖拉機、三輪車、摩托車，算是一場機動車行業的大型集會。

　　只不過這年頭沒有“車展”的概念，所以現場的車不少，人卻不多。

　　而且因為今年的春節來的很早，十二月末就進臘月了，嗖嗖的小北風吹過空曠的場地，讓本就不多的人紛紛找地方避風，以至於現場顯得非常冷清。

　　李野沒有避風，而是饒有興趣的參觀起了現場各個單位的“獻禮。”

　　他最先看的是京城汽車製造廠的新產品——切諾基，俗稱213。

　　切諾基是燈塔1984年才推出的新型車型，在85年就由內地的經貿部外貿局牽頭引進，

　　85年9月份，第一輛國產切諾基就生產下線，可以說無論是這輛車的先程序度，還是這輛車的投產速度，都讓李野非常的感興趣。

　　京城汽車廠的人員看到李野轉過來轉過去的，跟個買不起車，卻希望把車看到眼裡去的窮逼一樣，便不太友好的問道：“兄弟，你哪個單位的呀？”

　　李野自我介紹道：“我是京城輕汽公司的，就是以前的京城二汽”

　　“哦哦，二汽的呀！兄弟喜歡這車？”

　　“確實喜歡，看起來做工真不錯欸~”

　　“那當然，這些全都是進口貨，我們只負責組裝.”

　　人家立刻就熱情了起來，給李野介紹起了他們的得意之作。

　　這一介紹不要緊，李野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投產那麼快。

　　零部件幾乎全部進口，只是在內地組裝，你說能不快嗎？

　　李野這才想起了上輩子聽過的傳聞，京城汽車在生產第一代伊蘭特的時候，海外整車把車軲轆給卸下來，零部件進口之後，裝上軲轆就能下線出售了。

　　這麼生產的新車質量倒是很好，但是整車利潤，卻都流往海外了。

　　李野正在看著眼前的213感慨的時候，忽然一個女子在身後說道：“怎麼了大侄子，你那輛桑塔納開夠了，想換輛越野車開開嗎？”

　　“嗯？”

　　李野轉過頭來，好笑的道：“你怎麼知道我開桑塔納的？”

　　“嘁，你那麼出名，誰不知道呀？”

第741章 你最好裝的傻一點兒

　　“我哪裡有名了？我最近低調的很啊！”

　　李野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柳慕寒，自從上一次她跟陸景瑤因為陸自學的事情，去皂君廟找過李野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聯絡過。

　　就算是結婚的時候，遠在滬市的柳爺爺和高奶奶都過來喝了喜酒，但是分配在京城外經貿委的這位“柳姑姑”卻沒有露面。

　　“你低調？可算了吧大侄子。”

　　柳慕寒好笑的道：“人家都打聽到作協去了，問那個七寸刀鋒到底賺了多少稿費，是不是真能買得起桑塔納.

　　我是聽我爸打電話告訴我，才知道你七寸刀鋒開著私人小轎車上下班呢！”

　　“.”

　　李野這才知道，單位裡竟然有人去作協“背調”自己了，看來靠稿費買桑塔納這件事，還是顛覆了很多人的認知。

　　柳慕寒看著李野愣神，笑吟吟的道：“怎麼了大侄子，你現在知道注意影響了？現在你七寸刀鋒在小說圈裡可算是出了名的“窮侈極奢”.”

　　【當初被爺爺逼著喊了你幾聲姑姑，你還上癮了是吧？】

　　“停停停停，別叫我大侄子啊！”

　　李野很不滿的道：“我結婚你都沒來，還想賺個姑姑當？你可拉倒吧！以後咱倆就是平輩兒，各論各的。”

　　“我那不是不在國內嗎？”柳慕寒叫屈的道：“這款切諾基是我們單位牽頭合作的，我當時剛好被派到燈塔去了，再說了你結婚都不給我請柬，還怪我嘍？”

　　不管是五十鈴的技術引進，還是切諾基的技術引進，都是採用了技貿結合的形式，所以柳慕寒能夠參加其中也不是信口開河。

　　只不過李野“勢力”起來，可是信口開河。

　　“人來不了錢也來不了哇？你懂不懂規矩？人來不了，份子錢一定要到，沒錢就沒親戚了。”

　　“給給給給給，我現在就給你補上份子錢。”

　　柳慕寒一邊掏錢包，一邊繼續調侃道：“不過我說大侄子，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就憑你那小媳婦兒的家世，你不應該進部委嗎？

　　就算你喜歡汽車，那也應該去合資的汽車廠吧？難不成你是覺得京城二汽的廟小，所以才更容易胖成大佛？”

　　“.”

　　李野看著把錢包掏空的柳慕寒，不得不佩服“這娘們猜的還真準。”

　　在京城這片地界上，脫胎於京城二汽的輕汽公司絕對是個“小單位”，別說跟那些部委、央企了，就是跟生產切諾基213的這家國企比起來也是個弟弟。

　　但是哥哥有哥哥的好，弟弟也有弟弟的妙。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肯定是願意選大單位，一輩子為了更高的職位、更好的前途奮鬥不息。

　　但是大單位裡神仙多，每上一步都得跟各路神仙過招，奮鬥一輩子大機率坐不到最高的那張椅子上去，就更別說再“投機取巧”跳到部委了。

　　而小單位看似沒什麼前途，但對手也少啊！

　　像李野這種手握金元寶、金剛鑽的小魔王跳進去，放眼四周全是雜魚，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大片，做出功勞是誰的？全是我的，捨我其誰？

　　等到李野把一個小單位折騰成一家“大單位”，想不坐火箭都不行啊！

　　而如果李野進一家大單位，就算自己做出來的功勞別人搶不走，但問題是人家為了自己的前途，會不會千方百計的不讓你做出功勞呢？

　　看到李野沒有接自己的錢，柳慕寒笑嘻嘻的道：“怎麼？你是嫌這份子錢太少？還是被我說中了？”

　　李野輕笑著問道：“你現在是副科了嗎？”

　　柳慕寒眨了眨眼，微笑著道：“我都畢業一年半了，要是還升不到副科，那豈不是太廢物了嗎？”

　　李野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那你想升正科嗎？想升處級嗎？”

　　柳慕寒詫異的看了李野一眼，疑惑的道：“大侄子你不會是在說廢話吧？誰不願意爬的更高啊？”

　　李野攤了攤手，說道：“你看，不管大家選的是大廟還是小廟，其實都有相同的目的，所以柳科長，你剛才問我的那些，才是廢話呀！”

　　“.”

　　柳慕寒看了李野好一會兒，忽然就把手裡的鈔票往李野的手裡塞。

　　“來來來，快把份子錢收好，大侄子你千萬別跟姑姑我客氣，我看你天縱之才必成大器，以後飛黃騰達了一定拉姑姑一把.”

　　“別別別，柳科長、柳大姐，我跟你開玩笑的，開玩笑，我不要你的份子錢.”

　　李野就是開了個玩笑，哪裡能要她的錢？但柳慕寒卻上來勁兒了：“叫誰柳科長呢？我告訴你啊！我這個還姑姑當定了，你再亂了輩分我就找李叔叔說理去.”

　　兩個人推推搡搡的，好半天都拉扯不明白，到最後柳慕寒大冬天的都出了一臉的汗水，才把錢塞到了李野的褲兜裡。

　　李野還要把錢還回去，但是柳慕寒卻突然指著李野的身後問道：“欸？大侄子，那個人你認識嗎？”

　　李野回頭一看，發現總經理秘書管良，正挎著照相機慢悠悠的離開。

　　李野心生疑惑，問柳慕寒：“他剛才在幹什麼？朝咱們這個方向拍照了嗎？”

　　柳慕寒奇怪的道：“他不是在拍這些展覽的產品嗎？拍咱們幹什麼？那人是誰？”

　　李野想了想，搖搖頭道：“沒什麼，沒事兒，那是我們廠的總經理秘書，第一筆桿子。”

　　柳慕寒詫異的笑道：“第一筆桿子？那不應該是你嗎？”

　　李野又擺出了老一套：“我只會寫小說，小說就是《故事會》，《故事會》懂嗎.”

　　可是柳慕寒卻譏諷的道：“算了吧！你的所有小說我都看過，你這話也就濛濛別人，你不是不會寫報告，你是不想伺候人而已。”

　　【又被你說中了。】

　　小說和報告肯定有區別，但都是文書處理的本事，轉化起來並不是特別難。

　　但李野無心搶管良的位置，因為他不想圍著一個人轉。

　　李野嘆了口氣，問柳慕寒：“柳姑娘，我今天收了你的份子錢，什麼時候能還回去呀？你今年二十五了吧，有人家了沒有？”

　　柳慕寒頓時瞪大了眼睛，恨恨的道：“幹嘛？這麼急就想把份子錢還我？還有你再叫我一聲柳姑娘試試？”

　　李野笑了笑：“好吧，柳姑姑，如果你還沒有人家的話，那我給你一個忠告.太聰明的女孩子，不討人喜歡，你就算真的聰明，也最好裝的笨一點兒。”

　　“.”

　　李野是真的為了柳慕寒好，因為他李野就是個明擺著的例子。

　　文樂渝比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都要聰明，但她在李野的面前，卻永遠帶著三分“呆萌”的氣質，

　　可鹹可甜、又彈又軟，簡直妙不可言，讓李野這種閱盡千帆的人物，都忍不住的拜服在石榴裙下矣。

　　而柳慕寒，無論是學識、家世、顏值、才智，都可謂上乘，但卻總是“鋒芒外露”，讓接觸她的男人感覺到壓力，感覺到不適。

　　柳慕寒意味深長的瞥著李野，好一會兒之後，忽然笑了。

　　“這個道理我懂，但是我總要遇到一個值得我裝傻的男孩子，而且還要比別人先到。”

　　李野：“.”

第742章 誰分不清輕重？

　　柳慕寒冷不丁崩出來的一句話，把李野給整無語了。

　　【我說姑姑，咱倆差著輩兒呢！你不要跟我說這種心裡話好不好？】

　　不過就在李野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時候，技術科的小朱卻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李野李野，你還在這侃大山呢？快去那邊看看吧！人家金陵廠都打上門來了，大家都在拿他們的新車跟我們的136對比呢！”

　　“什麼叫打上門來啊？”李野笑著道：“大家都是一機部下屬的企業，咱們能來獻禮，人家就不能來報喜嗎？”

　　金陵汽車製造廠53年就歸屬一機部管理，58年就依據毛子的嘎斯汽車，仿製出了NJ130汽車，今年又研製出新型NJ131，肯定要來給孃家報報喜，賺點誇獎不是？

　　但是小朱卻嚥著唾沫說道：“不是的李野，你去看看吧！他們這次搞了一個套娃，那個小的就是衝著咱們的新車來的。”

　　“.”

　　李野有些疑惑，便跟著小朱往報告會的貨車區走去。

　　柳慕寒看了看李野，微笑著抬腿跟上。

　　李野到了地方之後，立刻就明白了小朱所說的“套娃”是什麼意思。

　　只見幾輛藍色的躍進卡車整齊的排在那裡，乍一看就是一款車，但是再仔細一瞧，卻發現底盤高矮有著稍稍的不同。

　　底盤高的那種，是二十吋的輪轂，底盤矮的那種，是十六吋的輪轂，除此之外，無論是駕駛室還是車廂都一模一樣。

　　技術科的老邱，廠辦的陸主任，還有管良等人，都在圍著那輛十六吋輪轂的車仔細打量，每個人的臉色都不是那麼好看。

　　小朱低聲對李野解釋道：“本來我們的136汽車是載重兩噸，金陵的131是載重三噸，大家各幹各的，但他們現在就換了換軲轆，也叫136了，這不明擺著是跟我們打擂臺嗎？”

　　李野上輩子只聽過躍進1041的名號，倒是不知道還有136這個型號。

　　他不置可否的道：“打擂臺就打擂臺唄！上面不是說了嗎？有競爭才有進步，現在是鼓勵我們競爭呢！”

　　小朱看了李野一眼，很不服氣的道：“公平競爭咱不害怕，但他們這是幹什麼？

　　司機把136買回去，交兩噸養路費，然後換一套二十吋的輪轂，幹三噸的活兒？這麼搞誰還願意買咱的車？”

　　“嗯？你說的好有道理！”

　　李野這才明白了小朱等人生氣的原因。

　　在零九年之前，內地的所有汽車都是要交養路費的，這個費用是按月交、按噸交。

　　載重三噸，每月就交三噸的養路費，載重兩噸，自然交兩噸的養路費。

　　現在人家金陵那邊搞了個模組化設計，不但節約了開發成本，還給使用者留下了某種空間。

　　別看這一噸的差別，年年月月的累計下來，可是不小的一筆錢呢！

　　李野沉聲問道：“你有沒有仔細看看，內部一模一樣嗎？”

　　小朱不服不忿的道：“倒不能說完全一樣，但明顯不符合兩噸載重的設定，他們這個車別說兩噸，就是三噸、五噸也能承受。”

　　金陵汽車製造廠的產品思路，一直是秉承著毛子那邊的風格，就說他們的NJ130吧，根本就不像輕型小卡，而更像中型卡車，

　　現在的新款NJ131，同樣要比同類產品要更“敦實”，要論超載，確實比李野單位的新車更有優勢。

　　李野緩緩點頭：“這種事避免不了，以後可能會越來越多。”

　　小朱驚訝的道：“以後會越來越多？那公安那邊就不管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