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630章

　　傅桂茹笑了笑道：“那你也不用當著孩子的面，跟我示弱啊！這麼多年了，我可沒見過你跟誰服軟。”

　　“.”

　　吳菊英冷冷的瞥了傅桂茹一眼，然後譏諷的道：“我可不是對你服軟，我是怕孩子難做。”

　　“今天在衚衕口，小野第一眼看見我，就糾結，很猶豫，甚至說給咱倆當受氣包.這代表什麼呢？

　　這代表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願意看到咱們兩個爭爭吵吵的一輩子？

　　我當著孩子的面給你個臺階下，怎麼著，你還要撅著個臉跟我沒完沒了啊？”

　　“哼，我辛辛苦苦二十年好不容易把大孫子拉扯大，可不能讓你給拉跑了”

　　“.”

　　傅桂茹驚訝的看著吳菊英，心裡有氣，但又有些想笑。

　　婆婆還是那個婆婆，嘴還是很硬，而且還學會了以退為進、以柔克剛，以後難對付的很啊！

第739章 我需要這個人情嗎？

　　十二月底，當八六年冬天的第二場雪下完了之後，八七年的元旦也就臨近了。

　　按照國企的慣例，在過了元旦之後，各個單位都會總結一年來的得失，向上級部門彙報成績，有成績的適當誇大一下，沒有成績的.

　　特麼的就沒有沒有成績的，沒有成績也得找出成績來.

　　這天，李野正在辦公室裡跟老丁和潘大川查遺補缺，查詢今年供應科所有的“成績”。

　　潘大川道：“丁科長，李副科長，咱們科今年大的成績一共有四件，小的十一件，我都列在這上面了”

　　老丁意外的笑道：“行啊小潘，這些年我怎麼沒看出你還有這個好腦子呢？把你從隔壁調過來，還真是調對了。”

　　潘大川就是那天李野從隔壁辦公室調過來的科員，本來李野只是隨意而為，但不曾想這個沉默寡言的哥們業務能力非常強，這一年來一樁樁一件件但凡可以算作“成績”的事情，他都非常清楚。

　　當然了，今年供應科的成績確實不錯，只是清算了仿山汽車配件廠的殘次品這一樁成績，就至少為廠裡節省了六位數的資金。

　　至於其他的什麼保障供應順暢、採購優中選優等等等等，在“省錢”的亮點面前，都是渣渣。

　　在把這些成績一番潤色之後，總結報告就算是完成了，但是老丁並沒有立刻交上去，而是在跟其他科室交流了一下，確定沒有人“放衛星”，才卡著最後的期限讓李野交上去。

　　李野拿著報告到了廠辦，剛笑呵呵的跟陸主任打了個招呼，就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李野，這是你們科的總結報告嗎？給我吧！”

　　李野回頭一看，是一個高個子的眼鏡男。

　　他認識這個人，但是不熟，只知道叫管良，是單位一把手的“御用秘書”。

　　對方伸出手拿過報告，笑著道：“我必須要看一下什麼是一字千金，你說你一個劇本兩萬，那這一份報告至少得值三千吧？”

　　“.”

　　李野看了看管良，淡笑著道：“管秘書，這個不是我寫的，是我師傅寫的，你可別誤會啊！”

　　“不是你寫的？”

　　管良明顯一愣，一邊翻開報告，一邊奇怪的問道：“丁師傅為什麼不讓你寫報告呢？難道不相信你的文筆和才華？還是你惜字如金？”

　　李野微微搖頭：“因為我寫的報告，不如我師傅寫的好。”

　　管良詫異的看向李野，好幾秒鐘之後噗嗤一聲笑道：“李野你都靠著稿費買上小轎車了，竟然說不如你師傅？有這麼抬高師傅的嗎？你這馬屁拍的也不行啊！”

　　“.”

　　李野的臉色平淡了下來，對方這話說的真不中聽。

　　而廠辦的其他人也都驚訝的看了過來，只不過他們沒覺得管良的話不中聽，而是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李野是誰？那可是一個劇本兩萬都瞧不上的牛人啊！你說你寫的東西不如你師傅寫的東西好？

　　李野平靜的道：“這是真的，我只是擅長寫小說，但小說這種文學體裁跟報告是兩碼事，會寫小說的未必會寫報告，會寫報告的也未必能寫好小說。”

　　“噢？”

　　管良看了看李野，抱了抱拳笑著問道：“大作家，你這話怎麼講？給我們解釋解釋唄！”

　　李野淡淡的道：“這個其實很簡單，報告是一份資料，必須讓人一看就懂，但小說是一篇《故事會》，講究懸念，講究劇情。

　　《故事會》大家都看過吧！你說我要是把總結報告寫成一篇《故事會》，那可不就鬧了笑話嗎？”

　　“.”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李野這話講的明白，一聽就懂。”

　　“沒錯，剛才我也納悶的，結果人家一句話就講明白了，果然是京大的高材生。”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理解了李野。

　　管良低著頭翻看了幾頁報告，也緩緩的點了點頭。

　　這份總結報告中規中矩，用詞直白、明確，果然一點“藝術性”都沒有。

　　其實李野也能寫報告，但他不想給自己攬活兒，所以這份報告是師傅老丁主筆，李野校對潤色的。

　　管良合上報告，對著廠辦的陸知章道：“陸主任，這份報告廠長要看，我先拿走了啊！”

　　陸知章笑道：“你拿走就拿走唄！這麼客氣幹嘛？反正最後都是要給廠長過目的。”

　　管良笑了笑往外走，但是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問李野：“李野，大後天的行業產品報告會，你記得一起去啊！”

　　李野臉色淡淡的道：“我們科沒接到通知，我應該是不去的吧？”

　　管良輕笑一聲道：“我跟廠長說一聲，你跟著去就行。”

　　李野眉頭微蹙，依然拒絕道：“這不太好吧！太麻煩你了。”

　　但是管良卻已經出了門，很隨意的撂下了一句話。

　　“不麻煩，一句話的事兒。”

　　“.”

　　李野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管良一句話的事兒，落在別人的眼裡，好似是給了李野一個很大的人情。

　　但李野需要這個人情嗎？

　　上輩子的時候，李野就聽人說過，秘書出身的管理人員，要麼就極為精明，要麼就極為傲慢。

　　精明是因為他們跟在上位者的身邊，見識、眼界、手腕都得到了上位者的真傳，少走了很多很多的彎路。

　　而傲慢，是因為跟底層脫節太久，或者根本就沒在底層打磨過，所以缺少了對底層勞動人民的敬畏和理解。

　　剛剛接觸過的這個管良，看起來精明，但讓人感覺卻又傲慢，很矛盾。

　　而且輕汽公司有三大股東，李野是其中兩大股東的“隱形太子”，但管良所說的“廠長”其實是單位此時的總經理，也是汽車製造廠的代表人，李野要不要跟對方保持距離呢？

　　就在這個時候，廠辦的陸知章笑著對李野道：“說是報告會，其實是展覽會，都是同行之間拿著新產品互相交流，咱們廠的136一定是今年的明星產品，你也參加了136的定型工作，去看看也合情合理。”

　　“嗯，去學習一下經驗也好。”

　　李野淡淡的點頭，在入職的時候，他就知道單位今年要拿著136輕卡“年終獻禮”，只是沒想到自己也能參與其中。

　　【我應該與有榮焉嗎？】

第740章 我還要受你的氣？

　　到了報告會的那天，李野專門換了一身平時不怎麼穿的中山裝，提前十分鐘到了單位的辦公樓下面。

　　技術科的老邱等人已經到了，看到李野之後頓時詫異的道：“咦，李野你平時穿的那兩身衣服不挺好嗎？怎麼今天打扮的跟個老頭兒似的呢？”

　　“我哪裡像老頭兒了？”李野伸伸胳膊動動腿，笑著說道：“邱師傅你見過這麼靈活的老頭兒嗎？”

　　“哈哈哈哈~”

　　眾人哈哈大笑，李野在鑑定小組跟老邱這些技術人員待了好久，大家可謂是脾氣相投，開開玩笑一點毛病沒有。

　　不過老邱在笑了笑之後，就低聲對李野說道：“李野，今天部裡的領導要到現場的，你不是有車嗎？趕緊回家換身衣服，

　　年輕人應該有個年輕人的樣子，你跟我們這些老頭兒混成一個樣兒，可沒多大出息呀！”

　　“.”

　　“謝謝你了邱科長，今天那麼多領導在場，哪裡能輪到我長出息？”

　　李野微笑著對老邱表示了感謝，但並沒有採納他的意見回家換衣服。

　　也許在老邱的眼裡，像今天這種大場面，李野應該“倍兒精神”的引起諸位領導的注意，儘可能的抓住一切“臉熟”的機會。

　　要不然領導都不看你一眼，又怎麼會打問一句“那個年輕人是誰呢？”

　　你想出頭，起碼要先讓領導關注到你吧？

　　只不過李野的想法跟老邱不同，體制內的傳統一直講究一個“中庸”，李野一身港島私人訂製看起來精神，但可未必會給他們好的印象。

　　在你倍兒精神的時候，固然可以吸引領導的目光，但也同樣會吸納嫉妒者的仇恨。

　　就像後世那些謹慎的弄潮兒，在開會的時候一定會把二十萬的手錶放在家裡，幾萬塊的意呆利皮鞋也絕對不穿，什麼班尼路阿瑪尼就更別說了，生怕被小心眼的人給背後使壞。

　　有時候可能就是一句壞話，就能讓一個人的數年努力付諸東流。

　　當然了，李野雖然跟幾個老頭兒穿的一樣都是中山裝，但陳真的中山裝，跟別人的中山裝能一樣嗎？

　　李野就算是一身老粗布，也是全場最靚的仔。

　　快到出發時間的時候，總經理秘書管良走過來對著李野吩咐道：“李野，待會兒你是六號車，跟在張師傅的車後面，樸科長和韓主任坐你的車，有問題你聽他們指揮就行”

　　“.”

　　正跟老邱他們聊得高興的李野，頓時就沉下了臉來。

　　昨天還以為管良是給了李野“一句話”的人情呢！沒想到竟然拿他當司機，而且看這架勢，還是自帶私家車的司機。

　　“管秘書，我開六號車？六號車是哪輛車？”

　　“.”

　　管良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從兜裡摸回來一張紅紙，上面用毛筆字寫了一個“六”。

　　“喏，李野你把這張號碼貼在你那輛桑塔納的玻璃上，就是六號車了。”

　　李野沒接那張號碼，而是極為平靜的道：“管秘書，我那是私家車，單位想要徵用，也得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吧？

　　你這突然跟我一說，我也沒洗車沒加油，怕是有損咱單位的形象啊！”

　　管良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了，他看了李野足足五秒鐘，然後才道：“今天確實有些倉促了，但廠裡的事不也是大家的事嗎？

　　這樣吧！等回來之後，我幫你申請十公升的汽油票，算是對你的補償怎麼樣？”

　　李野同樣盯著管良看了五秒鐘，然後淡淡的道：“油票就算了，我也不差那一點兒汽油，但是請不要有下一次。”

　　“.”

　　管良走了，李野觀察他走路的姿勢，就知道他非常生氣。

　　【你生氣，小爺我還生氣呢！】

　　李野當然是不願意無端得罪人的，而且還非常願意跟別人和睦相處，但你特麼別拿小爺我不識數啊？

　　我往單位裡投了這麼多的錢，難道是來讓你PUA的？

　　我是為了發展內地的汽車製造業才來這個單位的，要不然我把港資投入的錢投到日笨金融市場，回報率不知道要高上多少倍。

　　再說了，你就是個總經理的秘書，有什麼可豪橫的？就是總經理的上司都參加了我和文樂渝的婚禮，我為什麼要受你的氣呢？

　　技術科的老邱低聲對李野道：“李野，你不應該得罪他的，宰相門前七品官，管良是廠長身邊的人，你這.唉~”

　　“老邱叔，話不能這麼說，”李野冷笑著道：“我那車小二十萬呢！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說用就用，他以為他是誰呀？

　　再說安排車輛這個事情，不應該是他管良的活兒吧？他怎麼就安排的那麼理直氣壯呢？”

　　老邱面對“不識時務”的李野，也是非常無奈，恰好廠辦的陸知章走了過來，他就努了努下巴：“陸主任過來了，你問他去。”

　　陸知章走過來之後，就笑著問李野：“剛才管良過來找你了？”

　　李野揚了揚那張號碼紙：“喏，給我安排了個六號車。”

　　陸知章有些尷尬的道：“這其實也賴我，我昨天安排的好好的，但今天早上有輛上海轎打不著火了，經理正在生氣呢！他就出了這個主意，我沒攔住。”

　　好嘛！敢情還是自動請纓借花獻佛，這個管良還真是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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