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真是一對憨貨,不知道變通,不知道鑽營,連求援都能耽誤十天,也就是遇到了我,要不然早晚被人拍死在沙灘上。】
李野在心裡暗罵數遍,邁腿走進了清水縣郵電局。
看到李野進門,裡面的職員就笑道:“李野你這可來的真勤啊!要不我們給你弄個編外員工的頭銜吧!”
李野前些天的時候,要麼來寄稿子,要麼拍電報,要麼拿稿費,大家都認識他了。
也就是柯老師回來了,來往於京城的信件和郵包才轉交她手。
李野拿出一張電報稿遞過去,道:“今天發電報。”
電報員接過稿子,然後一愣:“你這是發電報?不是寄信?這麼多字可不少錢啊!”
這時候,拍電報一個字要七分錢,三個字就買一斤大米,人家拍電報都變著法兒少寫,李野可好,跟寫信差不多。
李野確定道:“是發電報,發往羊城。”
“羊城?”電報員恍然記起了什麼,問道:“昨天是有你的一封電報從羊城來的,你這是又往羊城那邊投稿了?”
李野笑笑,道:“沒,一個筆友。”
“嚯,跟筆友發電報聊天?你可真夠急的。”
電報員笑了笑,拿著李野的電報稿子去發報了。
八十年代的“筆友”,就好比後世的第一批網友,那是真的時髦,而且浪底金沙,也真有大家閨秀,不像後世.不是恐龍就是大坑。
但大家聊筆友基本上都是透過書信,用電報拍上百個字過去,還真是“猴急”。
。。。。。。。。。。
郝健和靳鵬很急。
倆人帶著一個“小弟”三水,蹲在羊城服裝批發市場的外面,看著進進出出的車輛和商販,就好似看著一批批行走的RMB,從自己眼前匆匆溜走。
“鵬哥,這可咋辦啊!要不然我們換個地方試試吧!這麼大一個粵省,又不是隻有這裡有服裝批發。”
“你懂個蛋,這裡是省會,大蓋帽管事兒的地方都幹不成,去別的地兒,還嫌讓人坑的不夠啊?”
“我就是說說三個臭皮匠.我也是著急.”
郝健瞥了一眼三水,吐出一口菸圈兒,默不作聲。
三水是年前才入夥的,有股子闖勁兒,但比起靳鵬差遠了,說他腦筋缺根弦是委屈了他,但在如今羊城這種環境裡,他那點兒腦子根本不頂用。
四個人初到羊城的時候,也是摩拳擦掌信心滿滿,以為三五七天就能弄一大批好貨,發上火車就能回清水縣賺大錢了。
但是現實卻給他們好好的上了一課。
東南西北中,發財到粵東。
這句話流傳全國,還要過幾年,
82年初的羊城,還遠沒有後來的那麼開放,羊城的幾個服裝批發市場才開業一年多,經商條件還遠遠的談不上李野所形容的寬鬆、開明。
整個八十年代初期,服裝百貨,在神州大地其實都是賣方市場,只要販賣出粵省,幾百公里就有不小的利潤。
所以郝健拿著錢過來買貨,還指望人家高接遠送?
甭想了,他得跟一幫粵省本地土著搶,人家早幾年就開始在周邊省份販賣了,郝健等人過來是虎口奪食。
北方人叫南方人“南蠻子”,南方人喊北方人“北侉子”,地域性極強的商人圈子,外人根本擠不進去。
批發市場內的鐵皮屋看似簡陋,但很多都是有工廠後臺的代理商,人家都有各自的關係網,什麼惠洲幫之類的地域性團體,排外性極強。
像郝健、靳鵬這種不定期上門的雞毛販子,人家根本看不上眼,就算郝健軟磨硬泡,人家報出的價格也是零售價,欺人太甚。
那些願意跟郝健他們搭話的店鋪,就魚龍混雜水深得很了,郝健連續接觸了幾家,交了近千塊的學費,才恍然醒悟趕緊止損,
要不然兩萬塊的本錢,這會兒說不定已經打著旋兒飄走了。
而且郝健也不是沒頭腦亂撞的人,他仔細捋了一遍販貨流程,發現就算他們撞大邷慅R了貨,往回咻斢质莻大問題。
因為他們的介紹信不行。
他們的介紹信是清水縣糧食部門給開的,言辭模糊,大抵是來羊城採買物資。
先不說這會兒鐵路託哂卸嗑o張,沒關係排隊都不知道排到什麼時候,
就你糧食部門的介紹信,託邘装欣睿氝大米、花生、果仁啥的也就算了,你託邘浊先f件的大宗衣服?
騙鬼呢!真當鐵佬大眼裡能揉沙子不成?誰願意擔這個責任?
但要是不託撸竿膫人打起包袱扛著趕火車,哪能扛兩萬塊錢的貨?
郝健在東山省城見到的潮汕人,就是肩挑手提的大包袱,百八十件衣服百貨的串貨郎。
一件掙好幾塊,一兩個月倒騰一次,也能完成原始積累。
但兩萬塊錢的貨,忒不現實。
你說搞汽撸�
克拉接駁刀吧,先不說人家咻旉牻硬唤訂危�
就這年頭的國道都有大段大段的泥巴路,兩千多公里的路程啥事兒都有,
你要拉一車機械啥的也就算了,你拉服裝這種生活物資一趴窩估計都用不了過夜。
83年為啥嚴達,82年的車匪路霸瞭解一下。
郝健使出各種路數,希望服裝市場內的批發商,幫自己解決咻數膯栴},哪怕貨物的價格高點他也認了。
結果有個耍詐不成的壞種,竟然把他們給舉報了,說他們是空手套白狼的詐騙犯,
得虧郝健等人住著正規旅社,手裡有公章介紹信,市場管理部門也沒那些閒工夫,才沒有讓他們體會一把鐵窗淚的滋味。
這要是再過幾年,暫住證流行起來的年月,可就有的受嘍!
但不管怎麼說,82年初的倒爺,真的好難啊!
“哥、鵬哥,電報來啦,家裡的電報來啦!”
一個瘦溜溜的年輕人,遠遠的從馬路對面跑來,身手利落的躲過街上的汽車,翻過護欄一口氣跑到了靳鵬等人身邊。
這是二狗,跟靳鵬和三水一樣,都是清水縣裡閒得蛋疼的待業青年,揣著發財夢跟郝健等人闖蕩江湖來的。
昨天給家裡李野發了電報,今天郝健就讓二狗在旅社等訊息,自己和靳鵬繼續蹲在這裡等機會。
這會兒電報來了,兩人都是霍然站起,滿懷期待。
到了此刻,他們也只能聽取李野這個大股東的意見了。
畢竟李野當初說了,生意上的事兒,他說了算。
現在是走、是留,就看他的吧!
二狗把電報紙遞給靳鵬,靳鵬沒接,努了努嘴,示意他交給郝健。
這幾天他也覺出來了,在某些事兒上,郝健比他略勝一籌,而且人家郝健,也是第二大股東不是?
嗯,主要是文化程度有些差異,兩人雖然都是初中生,但郝健畢竟是能鑽研報紙的人,在文字理解能力方面,要比靳鵬強。
但就是這個吹噓能從報紙上看出國家大事的人,這次拿著李野的電報紙,也是瞅了又瞅,看了又看,到最後連連嘆氣。
靳鵬氣的罵道:“你嘆個屁的氣啊!上面到底說啥?”
郝健砸吧砸吧嘴,道:“他罵了我們一頓。”
靳鵬眨眨眼,問:“然後呢?沒了?”
郝健道:“有,他讓我們去找本地人幫忙。”
靳鵬一喜,都:“找誰幫忙?”
郝健搖頭:“不知道,他讓我們自己去找。”
“我”
靳鵬一把搶過電報紙,連續看了兩遍,只看懂了其中的一句。
“最好是能找到一個不甘心屈服於命叩娜耍苁掳牍Ρ丁!�
靳鵬茫然的問:“啥叫不甘心屈服於命叩娜耍俊�
郝健點上一支菸,深深的吸了一口,有些陶醉的道:“像我這樣的人。”
“.”
靳鵬和二狗、三水都傻了。
良久之後,靳鵬嘖了一聲,一張臉幾乎歪成了中風患者。
“那可費勁了,像你這麼難看的,可真不好找。”
第76章 我不出錢
羊城,是神州鐵路大動脈京廣線的盡頭,所以圍繞著鐵路,有很多機修廠、配套廠、車輛廠之類的單位。
這些單位的規模都很大,家屬區也一片一片的,住滿了跟鐵路系統有關的職工、子弟、家屬。
這些人整天低頭不見抬頭見,雖說未必能說清楚對方的祖孫三代是個什麼情況,但萬一有點兒新聞笑話,保證幾天之內就傳遍好幾個大院。
就在這幾天,從北邊來了幾個鄉下人,在這片家屬區內做起了賣麻糖、收破爛的生意。
雖說每天賣不了多少糖,也收不了多少破爛,但他們卻堅持不懈,同時偶爾打聽一下,這片家屬區,有沒有北方老鄉。
這些鄉下人,當然就是“提著豬頭找廟門”的郝鵬等人了。
郝健給李野發電報求援,李野也不是神仙,揮揮手就給他們解決苦難,只能給他們指點一條可行的思路。
李野讓他們找本地人幫忙,自然不能瞎找,這年頭已經有盲流看到“商機”了,被騙了都是分分鐘的事兒。
而單位家屬區裡面的人,身份底細沒有那麼複雜,大家都是有單位的人,今天騙了錢,明天就傳揚個遍,那可不是丟人那麼簡單,會被XX科叼過去整死的。
當然,有單位的人,肯定不怎麼待見郝健這種只比盲流好一點點的小商販,所以“北方老鄉”這個特定人群,就很重要了。
這種大型國營單位,不可能全是本地人,父親輩兒的說不定都是“來自五湖四海”。
所以但凡有一個老鄉,露出願意幫忙的意思,郝健肯定不吝錢財,給人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就跟靳鵬給他媳婦兒解決工作一樣,你就怕找不到能辦事的人,真找到了,就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可能後世的人,不瞭解“北方老鄉”的含義和力量,但李野上輩子還挺小的時候,卻在火車上真見過一回。
那是從島城到羊城的綠皮車,基本上都是無座票,誰搶到座算誰的。
一個東山漢子坐到半途,遇到三個搶座兒的。
一個丈八高的漢子,被逼的臉紅脖子粗,無奈之下站了起來,有些“可笑”的說了一些話。
“我是東山XX的,今天出門在外遇到了這吊事,我不求大家幫忙幹架,只希望東山的老少爺們們,幫我做個見證,是他們先特麼找揍的。”
然後漢子就準備擼袖子幹架。
只不過架沒幹成。
因為在他說完之後,大半個車廂的人就都站起來了。
大家也沒咋呼,也沒叫嚷,就是冷眼的看。
那三個痞子,到最後也沒敢動手。
李野當時都特麼懵了,這已經是九十年代末了呀!東山人的那股子仗義的憨勁兒,還沒有完全消散呢!
所以他估計在82年這個時代,總還是有那麼幾個熱心腸的老鄉的,只要郝健肯下功夫,成功率應該不低。
但李野最擔心的,是這時候的郝健,已經有了抽身後退的想法。
80年代的聰明人如過江之鯽,最後泯與眾人的何其多也,
為什麼,很多就是小富即安,一下子解決了貧困溫飽,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滿足了。
家裡的麻糖生意正紅火的時候,一個月賺千把塊錢不香嗎?
非要遠隔幾千裡,幹這種隨時可能賠光本錢,甚至牢獄之災的買賣?
所以那句“不屈服於命叩娜恕保鋵嵏嗟氖菍懡o郝健看的。
不過李野低估了郝健的野心,他只用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就鎖定了兩個可行人選。
“老郝,差不多了,我覺得那個白科長就不錯,老家離咱們才兩百里,
雖說他媳婦兒嫌棄咱,但只要咱找上門去,八九不離十,只要能解決託叩氖聝海墼觞N都能掙到錢。”
“咱這都出來快一個月了,再不回去家裡的生意都要出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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