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李野怔了怔,然後明白了文慶盛的意思。
以前他李野在京南集團之中,絕對是年青一代的領軍人物,就像一個王朝的“大皇子”一樣,無論怎麼賣命工作,最後的果實都是自己的。
但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董善,路子比李野還野,那麼以後太子之位還不知道是誰的呢!
萬一李野投入資源投入精力把京南集團養肥了,最後卻被董善摘了桃子,那李野豈不是成了大冤種?
李野抿了抿嘴,說道:“擔心倒是不至於,因為現在一分廠的發展勢頭非常好,我們有自己的主動權,可董善沒有這個能力,他想要破局必須要找別人借力,
但如果上面就是認可他的話,那我就真的沒話說了”
“沒話說?那你是啞巴嗎?”
文慶盛對著李野不悅的道:“心裡覺得委屈不會找人告狀嗎?他董善能靠咦魃衔唬憔椭恢缾烆^苦幹啊?”
李野哭笑不得,自己這個老丈人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是這種“性情中人”的脾氣。
看到李野在那裡苦笑,文慶盛又說道:“你也別覺得這次董善賺了多大便宜,今年會有太多的變動,他升遷去了西南,未必就是什麼好事。”
李野頓時想到了什麼,便小聲問道:“爸,你說的變動是什麼意思?”
文慶盛平靜的道:“以後‘國營經濟’就要被修改為‘國有經濟’了,部委下屬的這些企業,估計全都要換孃家,到時候京城的企業可能歸京城,而留在西南的企業,可能要自求多福嘍.”
李野撥出了一口氣,心想該來的總歸是來了。
九三年的大變動確實太多了,最大的變動就是稅制改革,可以說意義非常深遠。
而“國營企業”變更為“國有企業”也是一個大的變動,國營企業顧名思義,強調的是國家經營,就是國家會干涉企業的經營,
但是隨著經濟體制改革的不斷深入,許多大中型全民所有制企業經營體制發生了變化,不再由國家統一進行經營管理,因此叫國營企業就不是很恰當了,所以只強調“國家所有”,改為國有企業。
而在這個變更過程中,可謂是機會無限,幾十年後的無數大佬都是由此而來的。
而部委下屬的企業,雖然從很久以前就在逐步下放,但總歸保留了一些優質的“自留地”,也算有個進項。
可聽文慶盛的意思,這些自留地估計也快要交出去了,到時候這些自留地的澆水、施肥問題,可就不用部裡操心了,地方上有錢就伺候的好一點兒,沒錢別說澆水施肥了,種子都買不起。
有多少本來活的挺滋潤的企業,在下放之後不久就黃了攤子,就是這個原因。
而到了那個時候,京南集團是歸京城管呢?還是歸西南管?
不管怎麼說,京城的財力物力還是要遠超西南的,所以董善這時候去西南,到底是撿便宜還是吃苦頭,還是兩說呢!
看到李野明悟的樣子,文慶盛笑著道:“現在明白了嗎?你好歹也工作七八年了,就芝麻粒大的一點小事,就讓你想不開大半夜的跑過來呀?”
李野慚愧道:“對不起爸,我資質愚鈍,在這方面悟性差了點兒,沒沉住氣”
文慶盛翹起了二郎腿:“悟性差沒事兒,平時多跟小渝交流交流,你們兩個各有所長,可以取長補短嘛!”
“誒誒,我知道了爸.那我先走了。”
李野趕忙起身告辭,準備回去好好跟小媳婦兒比劃比劃長短,誰讓她爹跟自己臭顯擺呢?
柯老師站了起來,把李野送到了門口,然後拉住李野說道:“你別聽你爸笑話你,他年輕的時候也跟你差不多,
以後你但凡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就過來,半夜想不明白,就半夜過來”
李野心裡一暖,忍不住的使勁點頭,使勁傻笑。
還是丈母孃疼女婿啊!
然後李野又聽柯老師說道:“這件事薛部沒跟你爸通氣,但你放心,咱吃不了虧。”
李野頓時慚愧不已。
今天他之所以直接來找老丈人,而沒有先問文樂渝,就是覺得馬兆先知道了董善的事沒有跟他通氣,那文慶盛總該跟他說一聲吧?
但是現在才知道,這一次董善的事,竟然瞞著他們這邊的所有人。
第1527章 高處不勝寒
經過老丈人家的一番談話,李野重新評估了董善的來頭,顯然這個看起來又溫和又有禮貌的傢伙,背後的來頭很大,
但是董善的來頭再大,也沒大過文慶盛背後的那群老傢伙,所以文慶盛和柯老師才讓李野“不賺便宜可以,但絕不能吃虧”。
有了老丈人和丈母孃的這幾句話打底,李野心裡終於踏實了。
因為前些天濟城重汽的樊紅旗,在重卡生產許可證上隱隱的威脅過李野,所以這是李野的一塊心病,生怕有些小人給他使絆子。
但現如今文慶盛給出了保證,那就各憑本事唄!
只是這一次薛部也沒有跟文慶盛透風,讓李野有些不理解,畢竟大家都是一個山頭上的兄弟,還是過年過節互相串門的那種。
等回到家之後,文樂渝卻一語道破了內情:“今年薛叔叔要智蟾M一步,所以應該是為了平衡,
至於他為什麼沒有跟咱爸通氣,那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沒有必要在乎別人的看法。”
李野終於明白了,自己害怕別人在“生產許可證”的節骨眼上使絆子,薛部同樣害怕使絆子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像薛部和文慶盛這種人,每往上走一步都是千難萬難、如履薄冰,誰又敢跟他人掏心掏肺?
人越往高處走,知心的朋友自然也就越沒有幾個,到最後很容易落得個“冷漠無情”的名聲。
高處不勝寒,寒的從來不止是別人看待你的目光,還有你對別人的真心。
而在同一個單位內就這種情況就更突出了,因為大家爭搶的資源都是重合的,你多吃一點,我就要餓肚子。
。。。。。。。。。。。
董善不想餓肚子,所以他沒有辦法,只能變著法兒的出招了。
星期五的時候,他得到了正式的任命,不但是西南重汽的新負責人,還入了京南集團的常委,然後他就發起了一項“共創輝煌”的提議。
“我在春節之後,一直針對輕汽公司最近幾年的發展調查研究,並且把大量採集到的資料,交給了權威的專家組進行專業分析,得出的結論是驚人的,
輕汽公司在六年的時間之內扭虧為盈,產值提高了十幾倍,利潤更是提高了二十幾倍,在整個國內都是極為成功的改革成果,
其中最關鍵的原因,就是以一分廠的變革實驗為主導,反向影響整個輕汽公司,以點帶面的先進變革模式.”
董善哇啦哇啦的說了一大通,幾乎都是在誇獎一分廠這些年所做出的各項成就,這讓李野聽的心生狐疑,也讓尚賓聽的滿臉不悅。
雖然一分廠的成就值得大誇特誇,但李野總覺得董善這個人不會在這種場合說廢話,他說出的每一句話,必定有他的目的。
而尚賓之所以不悅,是因為董善這種誇獎一分廠和輕汽公司的舉動,變相的證明了西南重汽的拉胯,襯托出了他的無能。
不過不悅歸不悅,尚賓並沒有表達自己的看法,董善這幾天如火箭般的躥升現象,已經讓尚賓足夠警惕,沒有必要的話,他並不願意無謂的跟董善為敵。
但是董善接下來的話,卻差點兒氣的尚賓跳起來。
“我即將啟程趕赴西南,肩負著國家的囑託和西南數萬工人的期望.我決定大力學習輕汽公司的改革模式,從生產到銷售等等方面,跟輕汽公司全面掛鉤,
所以希望集團公司精心選拔,派遣不低於兩百名有經驗的生產管理人員前往西南,支援這項艱鉅的改革任務”
李野這才恍然明白,董善說了這麼多的好話,最後的目的就是——要人,要幫助,要支援。
從生產和銷售多方面跟輕汽公司掛鉤,不就是跟當初輕汽公司那樣,依託一分廠的全國售後服務網路銷售產品嗎?
而且董善開口就索要兩百名有經驗的工人和管理幹部,就這規模,都跟前些年的三線建設差不多了。
董善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李野,好似跟李野無關似的。
李野也沒看董善,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也覺得跟自己無關。
一分廠現在是有上萬的工人和幹部,但其中有很多都是近兩年入職的年輕人,真正稱得上經驗豐富的也就千把人,你現在開口就要兩百?那跟我有關係才怪。
一個都沒有,我自己還不夠用呢!
董善念完了自己的提議之後,很謙虛的笑著說道:“我的提議是根據專家的建議撰寫的,所以今天請大家幫忙提提意見,我修改之後再呈交上去.”
周圍的人都沒吱聲,但是眼神卻都是意味深長。
【聽明白了嗎?人家董善有路子把這份提議交到上面去,你們都識相點。】
【嘿嘿,這事兒得看李野和尚賓的意思,跟咱沒關係,咱們看熱鬧就行.】
果然,尚賓冷冷的看了看董善,淡淡的道:“董善同志,你這個提議我在幾個月之前就公開提過了,你不知道嗎?
哦,對了,當時你還是副主任,沒參加會議.這個提議李野同志是不同意的,但我也羨慕一分廠取得的成績,就強行推動了雙方的合作計劃,
後來的結果你們都知道了,差點兒鬧出人命.所以後來我們研究之後認為這個提議要慎之又慎,如果在西南強行推行一分廠的生產模式,很容易出現極端事件.”
“.”
尚賓話音落後,董善的表情有些愕然。
因為尚賓這番話完全是混淆視聽、強詞奪理。
上一次尚賓提出的意見,是把西南重汽的產品交給一分廠的售後系統“代銷”,
當時李野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要求西南重汽在生產品質、保修標準方面,接受一分廠的管理要求。
尚賓當時不同意,因為他覺得李野的手臂伸的太長了,看看現在的輕汽公司總廠就知道,一分廠對它們的影響太大了。
西南重汽是尚賓的自留地,豈能由他人染指?
至於“差點兒鬧出人命”,那只是在一次小範圍的技術合作中起了衝突,捅傷了兩個人,跟董善現在說的情況就是驢唇不對馬嘴。
因為董善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表示願意接受一分廠的各種條件,把西南重汽全面納入到一分廠的生產銷售構架中來。
就這麼明顯的差別,尚賓怎麼能睜眼說瞎話呢?畢竟李野就坐在這裡,一問便知。
所以董善愣了愣之後,就笑著問李野:“李副總經理,我剛才提出的提議您有什麼意見?”
李野抬起頭看了看董善,淡淡的道:“尚書記剛才說的有道理,一分廠和西南重汽的群眾基礎和經營模式有著很大的區別,強行推行一分廠的改革經驗,確實可能會出現極端情況。”
“嚯~”
周圍的很多人都是暗暗驚呼,對李野的反應大出所料。
【李野,怎麼跟尚賓站到一起了?】
第1528章 一盤大棋
李野的一番話不止是讓周圍的吃瓜群眾出乎預料,馬兆先和董善同樣是措手不及。
馬兆先一向是非常瞭解李野的心思的,知道李野對生產規模有著強烈的迷戀,“擴大生產、多多益善”就是李野的忠實信條。
就比如現在的輕汽公司,一分廠經過幾年的“調教”,把總廠近萬名職工的潛力徹底挖掘了出來,一起把輕卡的產能和成本改善到了讓國內同類廠家絕望的地步。
所以董善現在願意把西南重汽納入一分廠的標準體系中來,以後兩家單位同進同退,把重卡的成本和規模都控制到極致,應該是正中李野的下懷才對。
可是李野現在竟然附和了尚賓的意見,拒絕董善的提議,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董善趕緊解釋道:“李副總經理,我的意思是在西南重汽推行跟輕汽公司總廠一樣的標準,既然我們有了先例,應該不會出現尚書記所擔心的事情吧?”
李野詫異的道:“我說過了啊!西南重汽跟輕汽公司的情況不一樣,如果草率的改變原有的生產管理模式,確實有著太多的障礙,所以你要謹慎再謹慎”
【我謹慎你個蛋蛋啊!】
董善抿著嘴,嚥了口唾沫,盯著李野看了好一會兒。
前天他跟李野喝酒的時候,就覺得李野的態度跟之前不一樣了。
董善剛轉正辦公室主任的時候,李野就像前輩一樣,對董善各種支援各種照顧,董善有什麼不懂的地方,李野會從頭到尾詳細的給他講清楚,董善想去一分廠刷經驗,李野讓吳炎等人全力配合他。
可以說那時候的董善和李野,就像是馬兆先手下的哼哈二將,距離兄弟只有一步之遙。
但是現在,李野對董善的熱情好像瞬間消失了,兩人又恢復成了最普通的同事關係。
董善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悄悄的看向了馬兆先。
在所有人的眼中,李野是馬兆先提拔起來的,李野對馬兆先也極為忠實,只要馬兆先做出的決定,李野從來都是全力以赴的完成。
但是今天,馬兆先也只是皺了皺眉,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李野觀察著馬兆先的微表情,恍然間覺得他好像是個夾在兒媳婦和小姑子之間的婆婆,兩頭受氣無可奈何。
倒是尚賓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嘿嘿,最優秀的年輕人你董善有資格嗎?】
尚賓太高興了,他覺得自己正在坐山觀虎鬥,看一場“一山不容二虎”的好戲。
李野本來是京南集團年輕一代無可爭議的培養物件,現在你董善跳出來跟李野爭鋒,李野能沒有危機感嗎?
但是尚賓不知道的是,他這個想法純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野是真的認為董善的提議不夠謹慎,操之過急的話會出問題。
。。。。。。。。。。
因為李野的“臨陣反戈”,董善的提議和計劃遭遇了碰壁,所以李野估摸著董善應該很快就會再找他喝酒。
到時候李野會跟他講述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如果西南重汽能夠逐步接受一分廠的生產標準和經營理念,那麼把它歸納成為一分廠的一份子,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李野沒想到人家董善根本就沒鳥他,直接放了大招,把京南集團的所有人都給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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