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1151章

作者:風隨流雲

  上午李野一上班,助理周子晴就道:“李總,今天早上七點多的時候,公安就過來把從副總經理的辦公室給封了,我聽說她犯了事畏罪潛逃了,公安把她的助理小穆給帶走了”

  李野怔了怔,沒有太多的驚訝,就從金紅這些天的表現,翻車是早晚的表現。

  但是不一會兒之後,孫先進給李野打來了電話,訊息就很炸裂了。

  “李野,就在昨天,西南重汽那邊抓了二十幾個人,其中核心位置上的人被抓了一半.當初我那幾個同事沒回來,我就知道要出大事,你看看,被我說中了吧?”

  李野驚訝的道:“核心位置上被抓了一半,那整個企業豈還能維持正常咿D嗎?”

  “當然不能啊!所以我們這邊才炸了鍋啊!好多不想熬下去的同事都想下放過去升上兩級.

  而且不破不立,這一次大換血之後,新空降過去的管理層應該能很快掌控整個西南重汽,那個董善真是撿了大便宜了”

  “撿了大便宜嗎?”

  李野忍不住的笑了。

  人家董善不是撿了大便宜,人家是下了一盤大棋。

  曲司帶人去西南重汽視察,隨後扔下一個調查組,然後把整個西南重汽的管理層打散,倖存的地頭蛇也是人人自危,

  再然後董善作為“欽差”空降西南,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小的精力和代價,徹底掌控西南重汽。

  現在這個訊息還沒有傳開,等到傳開之後,董善肯定會成為香餑餑,有的是人甘願成為他的爪牙,去填補那二十幾個空出來的核心位置。

  相比李野這種砸錢苦幹,倚靠成績說話的傻孩子來說,人家董善背後的棋手水平至少有十幾層樓那麼高了。

  【唉,佩服佩服,慚愧慚愧啊!】

  。。。。。。。。。。。

  在李野佩服董善和董善背後的棋手的時候,尚賓已經陷入了驚恐和狂怒之中。

  他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壓抑著沖天的怒氣問道:“不是說好了既往不咎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電話那邊的人淡淡的道:“只對你既往不咎,你難道還不知足?”

  尚賓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抓了那麼多人,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胡說八道?”

  這才是尚賓最擔心的事情。

  一次性抓了二十幾個人,不可能是一場鬧劇,百分百要辦成一樁大案,那他尚賓當了這麼多年的“大哥”,褲兜子裡怎麼可能沒有騷味兒?

  電話那邊的人也很直白:“現在西南重汽正是多事之秋,需要團結一心破而後立,你做好你該做的事,沒人會對你胡說八道的。”

  尚賓愣了良久,才苦澀的說道:“我明白了,我會協助董善,儘快恢復生產秩序.”

  放下電話之後,尚賓呵呵的笑了,笑著笑著眼淚都流了出來。

第1529章 他是庶子?還是手套?

  星期六,大雨。

  李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夏天的第一場雨,面色如那雨水一般沉靜。

  九三年的春天終於過去了,因為春天而躁動的動物們已經完成了繁衍的邉樱匦伦兊冒察o了下來,

  但是京南重汽的躁動,卻愈演愈烈。

  董善的異軍突起,讓整個集團總部的人都躁動了起來。

  “老嚴,你知不知道,今天開會的時候,尚賓突然支援了董善的提議,強烈要求李野支援西南重汽那邊的企業改革,

  尚賓不但要求李野派遣不低於兩百人的管理幹部去西南,還要求李野給董善提供技術幫助和資金支援,甚至提議成立什麼改革聯絡小組,要讓董善擔任組長”

  “嘶,昨天的時候,你不是還說尚賓不支援董善的提議嗎?怎麼睡了一晚上就拐彎了?這改革明擺著是抄了尚賓的老窩,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還怎麼想的,從金紅出事兒了唄!公安都來了,尚賓跟從金紅是一夥兒的,這時候他要是還敢跟上面頂著幹,怕是也要跟著進去你知道我說的意思吧?”

  “嘶,我明白了,董善去西南負責企業改革.不是給李野充當陪跑造成的意外,他才是上面真正想要支援的人,前幾天的推選.李野才是陪跑的那一個啊!”

  “好嘛!你到現在才想明白呢?前天上面發文之後我就想明白了,你這反應也太遲鈍了”

  “.”

  前些天曲司過來傳達“選派優秀年輕人擔當大任”之後,大家普遍認為李野是絕對的“正選”,跟他一起提名的董善就是個陪襯和幌子。

  就算後來是董善“獲勝”,大家也依然認為這是李野和馬兆先的“小伎倆”,畢竟要讓李野離開紅紅火火的一分廠,去趟西南重汽那攤爛泥,簡直就跟“發配”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董善應該是被馬兆先和李野推出來的“犧牲品”,頂替李野去西南重汽送死的。

  可直到現在,事情好像變的不對勁起來。

  董善表現的太強勢了,這不是一個“替死鬼”應該有的作風。

  特別是尚賓針對董善激烈反對之後,又突然間全力支援的舉動,更給董善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原來董善,才是新一代的王。】

  老嚴被同事嘲笑“遲鈍”之後,還是有些不樂意的,他倔強的反駁道:“不是我遲鈍,是馬總經理一直沒表態,

  李野一直是馬總經理的得力干將,一分廠又是咱們集團中最核心的部分,誰能想到最優秀的年輕人不是李野呢?”

  “嘿嘿,這你倒是說到點子上了,一分廠是咱們集團最核心的部分,但一分廠到底是李野的?還是國家的呢?”

  “另外你知不知道,昨天李野在會上遭到尚賓斥責的時候,馬總經理並沒有出面阻止,以前你見過這種情況嗎?”

  “嘶~”

  老嚴再次倒吸一口冷氣,頓時想起了幾個詞——功高震主,擁兵自重,自立為王等等等等。

  李野這些年確實幹出了耀眼的成績,但是“不服管”的事兒也乾的不少,大廠長、牛紅章這些人給他打的小報告能攢一籮筐。

  按照內地的規則制度,上面最喜歡的又能幹,又能穩住局面,又聽話辦事的人,而不是像李野這種鋒芒畢露整天找事兒的“潛力股”。

  而董善資歷紮實、行事謹慎,正是上面很多人最喜歡的那種人選,現在讓他去西南改革鍍金,等鍍金回來之後,可就爬到李野頭上去了,到時候一分廠還是他李野的“自留地”嗎?

  “叮鈴鈴~”

  李野的電話響了,接通之後,是馬兆先打過來的。

  “李野,這會兒忙不忙?不忙的話來我辦公室一下吧!”

  “好的馬叔,等我五分鐘。”

  “好好好”

  李野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安靜的看著窗外的大雨發了幾分鐘的呆,然後才往馬兆先的辦公室走去。

  如果是以前,立業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就過去了,但是現在,他要用幾分鐘的時間,仔細思索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外面那些躁動到噰喳喳的吃瓜群眾,並不能準確的把握到集團內部的實情,其實現在馬兆先跟李野之間的關係很微妙,根本不是什麼“功高震主”的情形。

  而尚賓也不是真正的支援董善,而是暗戳戳的拱火,想讓李野跟董善鬥起來,這時候馬兆先想做出任何決定,都要慎之又慎。

  而在李野去往馬兆先辦公室的路上,有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估計幾分鐘之後,“李野跟馬總經理在辦公室發生爭執”的爆料,就會在京南集團內部快速流傳開來。

  李野到了馬兆先的辦公室之後,馬兆先已經泡好了茶:“來,嚐嚐今年的新茶,我一個朋友從南方帶過來的,沒有太大的名氣,但是喝起來味道可一點都不差”

  李野毫不見外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的確唇齒留香。

  “這茶真不錯,比那些假冒龍井、大紅袍什麼的好太多了”

  “哈哈哈哈,你說的太對了,現在市面上到處都是假貨,真東西是越來越少了”

  馬兆先哈哈大笑之後,忽然認真的問道:“李野,你認為董善是有真才實學的真貨?還是外表光鮮,虛有其表的假貨?”

  李野怔了怔,然後笑著說道:“馬叔你還真把我問住了,我是學經濟的,怎麼搞錢我比較明白,但要說看人,我可就差得遠了.”

  “唉~”

  馬兆先嘆了口氣,良久之後才道:“李野,咱們共事這麼多年,一直順順利利,順利到讓很多人產生了錯覺,覺得改革一點都不難,只要打破陳規陋習,就能脫胎換骨取得明顯的效果,覺得一分廠的生產奇蹟是可以複製的.”

  “現在董善想要複製一分廠的奇蹟,上面也想讓他複製一分廠的奇蹟.你覺得可能嗎?”

  【可能個屁,老子背後有幾十億的美元做後盾,可以全世界的買技術,董善有嗎?】

  李野看著馬兆先,忽然問道:“馬叔,董善到底什麼來頭,讓你感受到這麼大的壓力?”

  馬兆先愣了愣,然後尷尬的笑了笑道:“來頭確實不小,起碼讓我沒辦法拒絕.所以他去西南我是十分贊成的,山高皇帝遠,彼此間也能避免許多的麻煩。”

  李野仔細品味著馬兆先的話,好像琢磨出了一點“身不由己”的味道。

  李野想了想,又問道:“那董善到底想要什麼.馬叔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這個我知道一點.”

  馬兆先壓低聲音說道:“你應該也知道,從去年開始,國內的很多企業就開始了改制試點,職工和管理人員都可以擁有單位的股權”

  李野微微有些驚訝。

  雖然這個時代的很多國有企業,都被廉價出讓給了一群時代的弄潮兒,也造就了幾十年後的很多明星企業。

  但董善這麼過硬的背景要是真那麼幹了,最多也就是賺一個富貴,想要在權力金字塔內繼續往上爬,可就落了下乘。

  李野心裡忽然一驚。

  【難不成他是庶子,或者是一副手套?】

  馬兆先看到李野沉默不語,又接著說道:“李野,如果你也想把一分廠改成股份制的話.我會全力支援你的”

第1530章 我不給別人當保姆

  李野在砸錢打造一分廠的時候,就跟老孃和裴文聰等人探討過以後股份化的可行性,

  只不過在九十年代的汽車行業內,私營企業被卡脖子的可能性太大了,奉天汽車廠的轎車都好多年拿不到“準生證”,所以在短時間內李野沒考慮過公轉私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以後真的公轉私了,李野在不在一分廠任職還是兩說,畢竟文樂渝和文慶盛以及柯老師的意思,都是讓李野不離開公家的序列,大不了找個人擔任董事長法人就是了。

  所以當馬兆先說到董善的目的,很可能是要股份化西南重汽之後,李野下意識的就感覺董善背後的力量雖然很強,但他可能是庶子或者手套。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董善就是個撈錢的,上不了什麼大的檯面,只不過在這盤大棋上,大家都是棋子,誰也別笑話誰罷了。

  李野想了想說道:“馬叔,我暫時沒有在一分廠搞股份化的想法,一分廠現在的發展勢頭很好,任何大規模的改變和變動,都有可能破壞這種勢頭”

  “你說的也是,一分廠的勢頭決不能受到影響”

  馬兆先點了點頭,看著李野說道:“所以董善提出的那些提議,你不要答應,一切都要以一分廠的發展為先.”

  李野有些詫異,因為馬兆先剛才都說了,董善的來頭讓他無法拒絕,那麼這會兒他為什麼要讓李野跟董善對著幹呢?

  難不成是自己頂不住董善帶來的壓力,所以要讓李野頂在前面?

  也是哈,如果李野都直接跪了,那馬兆先想不按照董善的要求來都不行了。

  馬兆先沒有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而是轉而說道:“董善說要以點帶面,復刻一分廠搭救輕汽公司的路子,上面也對這個提議做了批示,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到底該怎麼應對?”

  李野搖搖頭說道:“馬叔,我就跟你說實話,我在會上拒絕了董善和尚賓,不是跟他們置氣,是董善的提議真的不符合實際,

  一分廠的管理模式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七年來我們逐步調整,逐步進化到現在的樣子,

  在這個過程中,很多思想跟不上的管理人員都被淘汰了,很多思維敏捷的工人被提拔了上來,

  我們用了七年的時間,才讓大家習慣性的接受了現在的集體意志,你說董善有七年的時間嗎?

  就算董善有七年的時間,他能像一分廠那樣,讓整個單位的年輕人超過百分之八十,凝聚出一分廠現在的這種活力和幹勁兒嗎?”

  “.”

  馬兆先被李野的一番話說的沉默了。

  一分廠開始籌建的時候,馬兆先就負責主持工作,後續一分廠的成績也都捎帶著掛了他馬兆先的名字,所以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一分廠的集體意志是怎麼來的?

  就比如今天車間主任的小舅子操作失誤,幹出了一堆廢品,你車間主任該怎麼處理他?

  是全廠通報批評,扣工資扣獎金,取消年底評優資格?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工資獎金優秀工人一點都不少?

  銷售部門今年超額完成了計劃任務,按照規定要提成幾萬元,你是一分不少的發給他?還是開會研究之後,以“群眾意見很大”的理由,扣發了人家的應有所得呢?

  像這樣的事情,剛開始的時候每天都在一分廠發生,而陸知章每天都要跟李野商量,畢竟他以前在總廠的作風,是帶著各種老舊氣息的。

  還是李野一次次堅定的“樹立規矩”,並且在之後一直遵守規矩,不知道收拾了多少刺頭,給普通工人做主,才讓上萬的工人都相信了一分廠的規矩。

  這就跟一支有信念的精銳軍隊一樣,強悍的戰鬥力是一次次的獎罰分明,一次次的指揮正確,一次次的戰鬥勝利積累起來的。

  他董善想憑著讀幾本兵書,換幾員大將,就把西南重汽這支爛到骨頭裡的隊伍改變成精兵?不說痴心妄想,那也是千難萬難。

  “唉~”

  馬兆先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我也知道很難,所以才問你董善到底行不行,現在上面的批覆已經下來了,我們需要支援西南那邊.”

  “那就支援嘛!”

  李野勾了勾嘴角,笑著說道:“其實我並不完全反對董善的提議,只是想讓他循序漸進,但他這麼著急,那就隨了他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