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正想着,吳軍的手機,響了起來。
“唔……黃隊。”吳軍面色發難的接了起來。
“旺河大廈,高墜死亡,東面……你們從停車場的這個位置進來。”黃強民三兩句就說清楚了事情。
吳軍的屁股立即彈了起來:“明白。旺河大廈。”
掛掉電話,吳軍再看江遠,後者已經是一名懂得自己準備行裝的法醫了。
第151章 死亡方式
旺河大廈。
市中心的這幾棟高樓,是寧臺縣最繁華的地段,也是縣域CBD所在,各銀行在本縣的分行,各種金融公司在本縣的“總部”,還有房地產公司,酒店公司,一些政府部門,國企在本地的分部等等……
高樓從來都沒有租滿過,租金的變化幅度自然也很大,管理最爛的旺河大廈,養貓養狗的都跑了進來,美其名曰繁育,搞的整層樓都臭不可聞。
江遠之前還跟着朋友來旺河大廈玩過密室逃脫和射箭,相比之下,縣裏人搞的密室逃脫就過於簡陋了,江遠當初是從牆背後強鑽過去的,當時看到的就是一片黑黢黢的未裝修地塊。
比密室本身恐怖多了。
先來的幾名警員,將高墜的地方給圍了起來。黃色的警戒帶,平整的廣場,天然高級感的石材牆面,看着有幾分電視劇裏的感覺。
警戒帶外面,一羣穿着像是白領的縣城青年,拼命的用手機拍着視頻和照片。
大約是想爲貧瘠的朋友圈注入一汪血水吧。
死者也是名小白領。
穿着白襯衫黑西褲。背對地面,臉衝着右側,已是一團糊了。
好在腦袋沒有從裏面砸出來,碎在了腦殼內,否則,現場足以勸退大部分的小白領。
“警戒帶再扯遠一點。拍照的趕走,不走就收手機。”黃強民也開着自己的舊帕傑羅到了現場,高聲的命令剛剛抵達的刑警。
得到支援的警員們,立即拉了一個更遠的警戒帶,特別是將附近張望的人給疏散開了。
樓上還有人伸着脖子和手機拍照,直到被手指着勸回。
江遠和吳軍謹慎的觀察着屍體。
吳軍拿着尺子,在地上量線,指示位置,江遠像是助手似的,拿着照相機拍攝和拍照。
吳軍時不時的還要提醒一句:“這邊,這邊……”
不像是此前的案件,這起案子,兩人對於拍照和丈量距離,都非常的執着。
這是因爲兩個人都很清楚,高墜的案子,最先要判斷的就是自殺、意外還是他殺。另外,拋屍也是要單獨考慮的。
來了這麼多的刑警同事,基本就是按照他殺的配置來的。
沒辦法,要是不預設立場,像是老外那樣,先派兩名普通刑警看看,等找到疑點了再喊人,黃金72小時不得浪費好幾個小時。
在命案必破的壓力下,刑警隊是浪費不起這幾個小時的。
這時候,法醫要是說一句自主高墜,那整個刑警隊都能早兩個小時下班。
但要說出這句話,絕對是不輕鬆的。
吳軍和江遠正因爲明白這點,所以纔是各種鄭重。
“傷處基本符合高墜的特徵。”吳軍等徹底拍完照了,纔開始翻動屍體,檢查體表傷處。
高墜傷的特徵其實很容易理解,最主要的一點,就是損傷通常由一次性的暴力形成。
當然,像是成龍那種,從樓上掉下來的時候還連絆帶摔的,肯定是不行的,得要再次檢查。
但正常人,從樓上掉下來,基本就是觸底的那一下子。
這時候,即使屍體有多處的損傷,但受力的方向,應當是一致的。
如果不一致,那就要考慮死前受傷,或者拋屍的可能性了。基本也就是向着他殺的角度去考慮了。
當然,高墜傷還有其他的一些特點,但那裏面的大部分,都是到屍檢環節去觀察的。
吳軍只要能確定,確實是高墜死亡,就已放心一半了。
城市裏面,高墜死亡,大部分都是自殺的。
也就是非正常死亡,但算不得命案。
江遠在旁做記錄,並提醒道:“手臂是不是有一個側向遮擋的姿勢。”
“恩,說明不是拋屍。”吳軍贊同。
下落的時候有意識,自然不是拋屍。
對於某些高墜的屍體,現場判斷是否拋屍並不容易。
而拋屍通常也就意味着是命案。
不是你殺的,爲什麼要拋——這種話用在拋屍的語境中,一般是沒毛病的。
另外,墜亡的時候有意識,說明也不是處於醉酒之類的狀態。這就距離自殺更進一步了。
至於意外還是自殺,這兩者從法醫的角度,其實不是很好區分的。
甚至說,自主高墜,還是被人推下樓,從法醫的角度來看,也都不太容易區分。
雖然說,確實可以從摔落的距離等方面判斷一二。但如果推的不夠遠,或者死者是一躍而下的呢。
是否自殺,更簡便和準確的方案,還是應該從死者生前的狀態,以及起墜現場的勘查來判斷。
吳軍於是問旁邊的警員:“起墜現場確定了嗎?”
“還沒有,正在詢問和查監控。”警員的回答略略有些讓人意外。
吳軍微皺眉:“不是從樓頂跳下來的嗎?”
旺河大廈是玻璃幕牆的寫字樓。外立面是沒有類似住宅樓陽臺的設計的。所以最方便的跳樓地點,就應該是樓頂。
它大部分的窗戶,都是半開的構造,位置也都比較高。
而這麼憋屈的窗戶造型,想來不容易被自殺者選用。
警員“恩”的一聲,道:“有目擊者看到是從高層跳下來的,具體的樓層不太確定。”
“行,那找到了再說。”吳軍皺着眉頭回到屍體旁邊。
他現在的感覺就有點不太好了。一般人自殺,就算是從窗戶裏竄出來的,高低得有一點時間做思想鬥爭,有的人在跳樓前,巡遊在起墜現場幾個小時乃至十幾個小時的都有。
而目擊者連哪個樓層都沒看清楚,說明在窗前的時間肯定不長。
那種風風火火的跑過來,一刻不停的爬上窗戶跳出來的人,也不是沒有,但確實少見。
等於說,案子看起來又不太像自殺了。
同樣收到了消息的黃強民表情也不好看,走過來,道:“屍體上,能看出什麼來嗎?”
要是有防衛傷,或者任何明顯的傷處,都可以直接向着他殺來考慮了,也免得大家再胡思亂想。
然而,並沒有。
吳軍蹲了下來,道:“我們先檢查屍表吧。看看能找到點啥不。”
高墜的屍表檢查不容易定性,因爲意外情況太多了,屍體還可能在地上二次回彈,更加複雜。
不過,法醫就是做這個的,在沒有更好的手段的情況下,就只能用次好的手段來做事了。
江遠倒是情緒穩定。
他就單身狗一隻,回家也沒有一定要做的事,解命案也就解命案了。
江遠這次沒有跟着吳軍檢查屍表,而是在旁道:“師父,我想先擦點附着物。”
“好,你先擦。”吳軍一口答應。
江遠於是努力的取了面前,開始擦取死者身上的物證。
他主要是想採集一些微量物證。
如果死者生前跟兇手有抓撓,有拉扯之類的,就有很大的概率交換了微量物證。
哪怕兇手只是推了一把,也是有可能找到痕跡的。
當然,很難就是了。
江遠低頭找物證,時不時的還要側頭,藉着陽光去看。用的最多的則是馬蹄鏡。
這玩意號稱是刑科神器,做指紋的用,做現勘的用,做血跡的,做DNA的,其實都用。
總的來說,這就是一個不太容易被光線影響的放大鏡,但在國內刑科界,很長一段時間裏,大家基本就這麼一件武器。
也就是刑科人的話語權比較弱,否則,各種聲音能把它拔高到PCR(做DNA的儀器)的水平去。
“有人拍了視頻。”一名警員跑步來到黃強民身邊,聲音頗大。
江遠和吳軍都抬頭看了過去。
黃強民乾脆轉過身來,和幾個人一起看手機。
手機裏的視頻很短,基本是機主瞄準了窗戶,人就從窗戶處落了下來。
窗戶後方似乎也並沒有人,換言之,這是意外?
江遠眉頭緊蹙,只道:“把手機留下來,別還給機主。我回去在加強一下。”
黃強民立即應了,又叮囑樓上保護現場。
江遠更是追着道:“我做完這裏,馬上去掃微量物證,警戒帶儘可能的放遠一點。”
黃強民皺眉,問:“你覺得不是自殺?是視頻裏隱藏了人?”
“不知道,我想再看看。”江遠也確實是不知道的,他只是感覺不安心。
第152章 掃平現場
黃強民哪也不去了,就跟着江遠,掃屍體現場的微量物證,然後爬上樓,掃起墜現場的微量物證。
他也不幹活,也不說話,就跟着江遠,看江遠做事。
吳軍等老刑警看着黃強民的身影,漸漸的感覺壓力倍增。
黃強民屬於比較有理想的刑警。
雖然說,理想這個詞,用來形容一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性,過於矯情了,但在警察隊伍裏,這個詞偶爾還是用得上的。
要是沒有理想的話,刑警大隊長這個職位,會讓人變的非常痛苦。
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
像是此刻,拿到了手機視頻,黃強民其實可以按照自殺,先處理案件的。
因爲這不僅僅是懷疑自殺了,已經有確實的證據,證明是自殺案件了
後續再有證據證明是他殺,無非再重啓案件就是了。在法理方面,兩者都是合規的。
如果一點理想都沒有,單純的考慮世俗的得失的話,結案就是最正常不過的決定。
而且,也是最有利的決定。
因爲這個案子,不是自殺的話,要麼就是高智商犯罪,要麼就是兇手邭鈽O好,受害人邭鈽O差的案件。
甭管哪一種,偵破難度都是槓槓的。
而要是偵破不了,那今年破的這麼多積案,幫臨縣臨市乾的那麼多活,可就全都白費了。
現案命案不能偵破,300分扣完,再給個合格的考評,都算是局裏大開方便之門了。
但是,黃強民的理想國,不允許他這樣做。
所以,在幾名有經驗的刑警眼裏,黃強民是近乎魯莽的在等着江遠蒐集證據。
“黃隊。要不然,咱們先回去合計合計?”一名民警上前來建議。
命案還是很嚴肅的事,要不要立案,要不要啓動,也不是刑警大隊長一個人能做決定的事。
且到現在,黃強民要是再不做決定,局長和主管刑偵的副局長也該出現了。
高墜默認是非正常死亡的。但如果情況複雜的話,局長和副局長照例也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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