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706章

作者:志鸟村

  從這個判斷來說,柳景輝已經是將兇手視爲有經驗的殺人者了。

  而有錢不取……原因可以很多,但面對幾十萬元唾手可得的錢而放棄的兇手,其實是很少的。

  刑警們見多了的,是爲了幾千塊就去ATM機試邭獾摹K麄冸y道不知道ATM機的攝像頭會拍下自己嗎?多數也就是戴上口罩和墨鏡,一邊試圖遮掩機器,一邊試圖遮掩自己罷了。

  普通人面對不存在的幾十萬元,心裏想的或許是“我絕對不會冒險去取”,但如果一個人,月薪3000,早出晚歸的上班,公司裏被老闆罵,出門被客戶說,買東西要強忍慾望,回家被人怨懟,聚會被人嘲諷炫耀糊臉,有了心儀的對象卻無力上前……

  其中任何一點的不滿,若是聯繫到兜裏有張銀行卡,裏面有大幾十萬元可以取,取否?

  但凡是不取的,要麼是窮且志堅,要麼就是本身有錢。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刑警們很不喜歡的對手。

  柳景輝點到爲止,懂的自然提高警惕,不懂的也不影響調查。

  江遠繼續檢查屍骨。

  另一邊,積案專班和四大隊的人,開始蒐集各地的失蹤報告,以備對比。

  不管是38歲還是33歲,都屬於是社會中堅的年齡。這個年紀的人,徹底脫離社會的概率是比較低的,若是突然消失,周圍人通常是會報警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案件已成積案,涉及到的範圍更大了一些。

  晚間。

  陶鹿和黃強民挽着手,來到會議室看望腥恕�

  江遠也完成了屍檢,洗乾淨了,窩在角落裏默默喝茶。

  “怎麼樣?”

  “有難度嗎?”

  陶鹿和黃強民一看江遠的樣子,都是爲之一驚。

  “累了。”江遠回答的就挺簡略,再道:“餓了。”

  兩人先是齊齊鬆口氣,接着,兩人的表情就都嚴厲起來:

  黃強民喊:“王傳星!”

  陶鹿喊:“崔啓山!”

  黃強民&陶鹿:“你們怎麼搞的?”

  王傳星和崔啓山互相看一眼,心道,我們都忙成什麼樣子了……

  兩人也沒有真的想要聽答案,黃強民轉身就道:“江遠,你想喫點什麼?火鍋?”

  “今天不想喫東西了,有點累。”江遠連續作戰了好幾個案子,尤其是連續做屍檢,消耗的體力或許不多,腦力卻不少。

  今次的案子遇到了一次屍檢失誤,對江遠來說,也是有一定壓力的。

  你說對方的屍檢有問題,自己這邊的屍檢,就更不應該出問題了,而是否出問題的標準是什麼?破案就是最好的說明。

  黃強民見江遠如此疲憊,立即轉身埋怨王傳星:“我遠都這樣了,你是一點都不操心,那個……衛師衎,你給弄點東西過來,走刑警支隊的賬。”

  陶鹿咳咳兩聲,定睛看着黃強民。

  黃強民呵的笑了一聲,轉頭修正道:“走正廣局的賬。”

  陶鹿哼哼了兩聲,沒再多話。

  花上級單位的經費,總比花本單位的經費要強。

  衛師衎很積極的上前來,笑道:“我先前說給江隊弄點咖啡提提神,江隊也不要……我給咱弄點滋補品喫一下吧。我有個小兄弟專門開藥膳餐廳的。現在人都講京城的菜不好喫,京城其實分兩級的,最便宜最基礎的東西講究物美價廉,再一個就是膏粱厚味的東西有傳承……”

  “花膠吧。”江遠也不客氣,說完道:“違規的話我自己掏錢……”

  “違什麼規!”陶鹿立即表態:“熬夜辦案不違規,喫點東西違什麼規,東西做出來就是給人喫的。那個誰……給我來個肘子,一大碗米飯,再來一碗海帶湯。”

  江遠喫花膠是可以的,陶鹿作爲支隊長,喫個肘子就到頂了,剩下的人,自然就知道天花板在哪裏了。

  “那我要豬腳吧。”

  “紅燒肉!”

  “小炒黃牛肉有嗎?辣一點的那種……”

  大家紛紛點菜,都很安分守己的樣子。

  陶鹿滿意的點點頭。

  過了一會,會議室裏就充滿了飯味。

  江遠的花膠參雞湯味道濃郁,但他也沒有謙讓的意思。

  作爲江村首富的兒子,江遠早就習慣了爲人側目的狀態。如果每次都想和光同塵的話,他爹的錢弄不好都要敗掉千分之一了。

  默默地喝了一碗湯,又發了一會呆,江遠感覺精力恢復了一些,再拿出一隻飯盒,輕輕打開,從裏面取出一根頸椎,摩挲觀察起來。

  “有什麼說法?”崔啓山啃着雞爪就過來了。

  此前的調查走了歪路,他的壓力也是一下子增大了。

  江遠搓着骨頭,道:“這根是頸椎C5,骨質增生了,還有一點變形,以死者33歲的年齡來說,早了點。以法醫人類學的觀點來說,這麼早的形變,必然是長期長時間的行爲造成的,要是以經典模式來說的話,本來應該是某種體育邉踊蛘呗殬I造成的。”

  “本來?”崔啓山抓住了關鍵點。

  “嗯。”江遠嘆口氣:“也有可能是玩手機玩的。低頭族。”

  這個人數就太多了,完全不具備篩查的意義了。

  衛師衎在旁聽的有趣且心大,道:“這麼算的話,玩手機也算是一種體育邉恿恕!�

  “對頸椎來說,壓力是挺大的。”江遠有點遺憾的放下這根頸椎,再跟盒子裏的另外兩根頸椎並排放好,道:“要是別的位置有這麼嚴重的形變,就可以直接定性了,因爲是頸椎上的,幾乎沒法用了。”

  “我當警察的,頸椎都不好。”崔啓山搖搖頭:“伏案工作的人都容易有頸椎形變吧,體檢的時候,出問題的多了。”

  “嗯……腰椎也是一樣的。”江遠換了一塊腰椎的骨頭,展示了一下,道:“這是椎體代償增生,符合長期久坐或久站的行業。到現在,一樣,不具有參考性了。”

  崔啓山不禁苦笑:“就是說,大家壞的都是一樣的部位,也就找不到人了。”

  “頸椎和腰椎是這樣。不過,我另外注意到,死者的右側肩關節盂脣有磨損,說明死者經常使用自己的肩袖肌羣。腕部的關節軟骨也有損傷,如果是體育邉拥脑挘艺J爲比較符合打羽毛球之類的揮拍邉印苯h說着說着,旁邊的幾名刑警都停止了進食。

  “死者喜歡玩羽毛球?”柳景輝不喫飯了,第一時間擠了上來,問:“玩的好嗎?”

  “玩的好嗎?”江遠有點奇怪柳景輝的問題,但如實回答道:“看起來會經常扣球的那種感覺。”

  “那就要場地了!還要人一起打球,不可能是私下裏的愛好了。”柳景輝啪的一拍大腿,道:“打電話跟那些失蹤人員的家人直接聯繫,問問看有沒有喜歡羽毛球的!”

第1239章 簡單且熱門

  打羽毛球算是現代都市裏比較簡單且熱門的邉恿恕�

  隨便打打的話,兩個拍子一個球,隨便找一塊空地就能打,但要打到一隻胳膊肩關節磨損,還要打到腕關節磨損並增生的話,一個標準的羽毛球場是必須的。

  而且,與籃球場這種野生屬性較重的球場不一樣,羽毛球場有避風的需求,多是建在場館裏的,這就容易有預約和收費,容易留下手機號和姓名,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羽毛球搭子。

  總得有個人一起打球,才能打出骨質增生來,而這種長期對練的球搭子,失蹤了報警是大概率的。

  江遠也就等了不到半天時間,一名疑似受害人的檔案,就給送了過來。

  “葉錢怡,女,東樺市西后街小學教師,教美術的。日常愛好是羽毛球,在學校參加過羽毛球比賽,得到過季軍。失蹤已有四年零兩個月,截止失蹤時爲32歲。”王傳星拿着PAD念。

  在場的刑警都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名失蹤女性的職業和愛好,都符合江遠的判斷,但這個失蹤時間比死亡時間早很多了。

  若是以正常的案子來判斷的話,要麼是江遠對死亡時間的判斷不準確,要麼,就是葉錢怡失蹤後,短時間內並沒有死亡。

  這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李寧霞了。既然濱水南路公園的屍體不是她,那她的屍體在哪裏?或者說,李寧霞又去了哪裏?

  王傳星接着又道:“葉錢怡是在1月20日失蹤的,當時學校剛剛放假,單位的同事以爲葉錢怡是回老家了,後續聯繫不到了,也以爲是她老家的通訊或網絡不太好,直到快過年了,葉錢怡的家人聯繫不到葉錢怡,纔在本地派出所報了警,然後到大年初三,趕到東樺市再次報警。”

  “這都什麼年代了,誰老家的通訊和網絡,能糟糕到讓人失聯?”崔啓山聽不下去了。

  王傳星道:“蒙古。”

  “唔……”崔啓山摸頭。

  王傳星咳咳兩聲,再道:“總之,葉錢怡這邊的調查並不順利,因爲失蹤的時間比較久了,她租住的東樺市的房子,附近的監控也不多,最終失蹤的地點也不確定,最後成了積案……我們也通知了東樺市的警方,他們今天應該會趕過來。”

  “東樺市是個三四線城市,房價不貴吧。30多歲的教師,還在租房嗎?”崔啓山疑問。

  王傳星低頭看了兩眼,道:“葉錢怡也是離異,但沒有孩子。離異後,她也沒要房子,分了22萬元的現金,就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了。”

  “怎麼說?”平時總是被問這句話的柳景輝,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江遠立即轉過頭去,笑了一下,道:“您有想法?”

  柳景輝緩緩點頭:“離婚析產,這是很容易產生極端情緒的事件。”

  “確實。”

  “兩起案子是有聯繫,又有一定相似性的……”柳景輝故作沉穩的看向江遠:“有很大可能是連環殺人案啊。”

  此言一出,別說江遠了,蕭思都看了過來:“柳處,我們一般就說系列殺人案。連環殺人什麼的……都是偵探小說裏才說的。”

  “蕭思!”崔啓山拉住蕭思,低聲道:“你再作死,我就送你去守水庫了!你是不想再要支援了還是怎麼的?”

  “一時嘴快。”蕭思立即向柳景輝道歉:“不好意思啊柳處……”

  柳景輝也懶得理蕭思,擺擺手,只跟江遠道:“總而言之,串併案吧。”

  “可以。我贊成。”這是應有之義,出於尊重,江遠跟陶鹿確認了一下。

  串併案不僅僅是偵查的問題,還涉及到管轄權的問題。

  普通人對於警察的管轄權往往沒什麼太深刻的概念,甚至會覺得本地案件的警察,專程去外地辦案浪費差旅費,還不如請當地警察出面云云。這方面,看看遠洋捕撈就能理解一二。在很多時候,管轄權是決定性的。

  當然,本案的管轄權應該是沒有什麼太大的爭議的,就算有,正廣局的競爭力也是全面碾壓的。陶鹿只輕輕點頭應承下來。

  接着,江遠問道:“葉錢怡有存款嗎?從失蹤之日起計算,東樺市有下雨嗎?有雨夜嗎?”

  既然是串併案,這些就都是可能的重合點。

  王傳星立即看PAD,一會兒道:“葉錢怡有大約22萬元的存款。她最後一次與人聯繫後的第四天有下雨,雨夜。”

  “這是兇手的模式?那當時去了哪?”蕭思也是個非常自我的人,根本不因爲剛纔的小衝突而有絲毫的改變。

  他這兩個問題,此時是無法回答的。

  崔啓山將之略過,道:“兩筆存款都沒有被動過的話,兇手或許是真的有錢,或者就是極度的小心。這種人,破綻都會少一些。”

  “有錢,或者小心謹慎,本身也是個篩選項。”柳景輝給出一個更好的角度。

  崔啓山苦笑:“從好處想是這樣子。”

  “兩名受害者都有存款,兇手是怎麼挑選受害人的?”柳景輝迅速引導腥诉M入思考,並接着問道:“我們之前還說過,第二名受害人,李寧霞的社會關係比較簡單,她是怎麼被兇手盯上的?是有意爲之,還是臨時的激情作案?”

  江遠等人一時沒有吭聲,沒有資料支撐的話,這方面的猜想就太複雜了。

  “會不會是隨機作案?”衛師衎端着一隻咖啡杯,倚靠着窗戶,彷彿校園小說中的公子哥兒似的,輕啜一口咖啡,道:“兩名受害者之間確實有聯繫,但有20多萬的存款,或者有70多萬的存款,有什麼區別?現在誰還沒有幾十萬的存款。離異也太正常了,兇手也許就是想找一名女性,好下手的,然後就選中了這兩位。”

  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柳景輝。

  柳景輝仔細思考後:“雖然有點不食肉糜,但也確實不能說他這個想法是錯的。兩名受害人雖然都有幾十萬元的存款,但兇手既然沒有動這筆錢,那他應該也不需要考慮這方面的因素。目前來說,兩名受害人的信息都不夠全面,我建議分成兩隊進行深挖。尤其是葉錢怡的人際關係,要仔細挖掘一下。”

  “還有雨夜。”江遠作爲法醫,對此卻是念念不忘,道:“雨夜不殺人,對兇手來說,豈不是太浪費了?雨夜那天,東樺市有別的案子嗎?”

  王傳星立即翻資料,道:“有,有一起兇殺案在雨夜後的第五天發現的,未能偵破。不過,死者爲男性。”

第1240章 略重

  沈長風揹着包,拖着行李箱,步伐堅定而緩慢的走進高鐵站。

  身邊的乘客匆匆忙忙的超過他,呼啦啦的往前走,然後紛紛將箱包放上X光安檢儀的履帶上。

  黑色的履帶嗚嗚的往前走,人也呼啦啦的往前走,節奏很穩定,很流暢。

  沈長風站住了,給旁邊的安檢員道:“我帶的東西可能比較特殊,我這邊是……”

  “走快點吧。”後面的乘客催促着:“趕時間,一會來不及了。”

  往前走的節奏被打斷了,後面的人頓步後,紛紛看前面。

  安檢員於是也催促:“東西先放上來,人進來做檢查。”

  沈長風見狀,也懶得說什麼,揹包和行李箱分別放上了履帶,走過安檢門,再道:“我是咱們東樺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