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91章

作者:志鸟村

  “我們已經給牛場主做了一次筆錄了,要不要借筆錄的名義,再訊問一次?”王志豪走的還是普通案件的模式。

  一般的案件,警察稍微嚴厲一點,審訊的時候詐兩句,普通的嫌疑人很容易就交代了。

  像是牧健牛場的牛場主這種人,本身就是富二代出身,沒遭過什麼罪,跟社會人士接觸的少,又是搞藝術的,屬於是最容易被審訊的對象。

  柳景輝卻是沒等江遠回答,第一時間拒絕道:“既然要把案件重視起來,那就按照重案的標準來做。即使是小案子,咱們也當訓練來搞,如果不是的話,第一次審訊還是準備充分了再進行。”

  柳景輝這段話說的不算客氣,但是講邏輯的。

  這個案子要是個小案子,那就按照標準來做,權當訓練,否則,自然是要按照嚴格的標準來進行,要不然就是拿江遠的名氣打滾了。

  王志豪聽明白了,忙道:“肯定是要按照標準來的,我這邊給隊裏也說了,全部都要按照標準走。”

  “可以。那就以第一次審訊爲目標,先做調查。”柳景輝三言兩語的就做了決定,再看向江遠,道:“咱們確定個方向嗎?”

  “我準備看看足跡和監控,其他的你來安排吧。”江遠說的也很輕鬆。

  也確實是個小案子,用不着太複雜的流程。

  柳景輝點點頭,也沒有再跟江遠玩謙讓的遊戲,只道:“這個案子如果不是碰巧的隨機作案的話,應該還是動了點腦子的。這樣……銷贓查了嗎?”

  “還沒有。”王志豪搖頭。

  “那就先查一下銷贓渠道。雖然隨機作案的概率很低,但不能排除案犯是個急用錢的。”柳景輝停頓了一下,再道:“案犯能認得出畫作的價值,本身就值得注意。”

  王志豪配合的點頭:“到了牛場這種地方,看到畫,多數會當做假的,不可能看成是值錢的名畫,特別是有兩幅沒有鎖在櫃子裏的畫,牛場主把它們掛在牆上,很多人都會當工藝品了。”

  王志豪的這個推理,後半程就不太嚴謹了。事實上,有了櫃子裏的畫作打底,小偷順手帶走牆上掛着的畫作,並不奇怪。

  柳景輝沒有多說這方面的東西,求同存異道:“那麼,就把排查銷贓渠道作爲第一個方向。”

  “好。”

  王志豪先是應了,再略有點猶豫,道:“如果是排查立元市內的銷贓渠道的話,我們這邊還可以……再大範圍的話,可能力有未逮了。”

  他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他就是立元市刑警支隊的一名大隊長而已,再上面的支隊長乃至於副局,能覆蓋的也就是立元市範圍了,哪怕是局長,也不敢說對省裏的情況都瞭如指掌。

  柳景輝應道:“這是我沒有考慮完善,銷贓渠道這一塊,我跟省廳相關的同事說一下。”

  柳景輝就是省廳的人,這方面的情報確實是有的。

  王志豪遂表態道:“麻煩柳處了。”

  銷贓對盜竊犯來說,是非常容易出錯的一環,但不銷贓,往往會讓盜竊失去意義。

  歷史上著名的“100號產品失竊案”,案犯於61年在代號615的造幣廠盜竊了80公斤黃金,消息直達最高,成立的專案組自然也是頂格的。最終也沒能偵破,可見盜竊案的偵破難度是真實存在的。而此案的最終偵破纔是最有趣的地方,它是時隔20年,到了80年的時候,案犯帶着一部分黃金去銀行兌現的時候露餡的。

  同樣的類比也適合前兩天偵辦的“陽光超市案”,那超市老闆因爲有自己的超市用於銷贓,偷其他超市的東西就很難被發現。

  至於藝術品銷贓,其實也有一些特別之處。一些有預值乃囆g品盜竊,尤其是藝術館博物館之類的地方的竊案,往往是先有買家再有盜竊的。

  也就是說,盜偻叩氖嵌ㄑu化路線,屬於是先接單後幹活的僱傭行爲。這種情況在歐洲極爲盛行,一些老歐洲的貴族,是真的願意花一大筆錢,買來被盜的藝術品,然後深藏在自己的“城堡”裏幾十上百年。

  不過,國內的藝術品市場,想要達到這個程度恐怕不容易。

  單單一副張大千的非精品畫,似乎也勾不來這個級別的藝術品大盜。

  柳景輝擺擺手,繼續道:“第二個,熟人作案這塊,按照正常的流程查就是了。不過,就目前的調查進度來看,如果不是熟人作案,這個案子就有意思了。”

  王志豪聽的眼皮子直跳。做刑警的,誰願意自己的案子有意思!

  稍微對前途還有點期望值的,聽柳景輝這種人說有意思,就跟聽恐怖故事一樣。

  柳景輝卻是呵呵一笑:“其實我覺得不太像是隨機作案和熟人作案,這個牧健牛場郀I的也有些年了,牧場主購買藝術品也有10年以上的歷史了。他自己家裏放的也有畫,案犯不去家裏,卻來牛場……另外,爲什麼是現在失竊?有哪些情況發生了變化?”

  王志豪仰頭看着柳景輝。

  禮堂內的民警則是亂哄哄的開始回答。

  “一定是通過某個渠道獲取了信息的?”

  “不一定是牛場的員工給的信息?牛場老闆或者來往的商販也有可能知道這個事。”

  “牛場老闆監守自盜有必要嗎?他這種畫上不了保險的,監守自盜也賺不到什麼錢。”

  “那說不定是賣畫或者詢價的過程中,被人給盯上了。”

  “賣畫詢價是你猜的。其實也不用賣畫,他手裏有這些畫,不炫耀的嗎?有沒有什麼羣,或者論壇之類的地方,他炫來炫去的,讓人注意到也是有可能的。”

  各種各樣的猜測,不要錢的丟上來,讓人一時之間,有點分析無能。

  柳景輝倒是認真聽着,哪怕是對他來說,獲取新思路也是有必要的。

  很快,柳景輝再次總結觀點,道:“我覺得從信息入手很有必要,盜偃绾潍@取信息的,爲什麼是偷牛場而不是偷牛場主的家,從這一點上,也許就能將嫌疑人給分界出來……”

  柳景輝沒有進一步的推理下去,轉頭看向江遠,問道:“有新證據嗎?”

  “我準備把牛場裏的足跡先分析一遍,結合監控看看,可能要一天的時間吧。”江遠給了個時限。

  柳景輝想了一下,道:“那正好,我這邊分析一下消息來源的問題。”

第1208章 昨日重現

  翌日。

  大禮堂裏,來培訓的民警都來的極早,一個個坐在位子上,大口叼着煙,大聲聊着天,說着今次的案子或者之前的案子,燻的禮堂濃煙滾滾,像是着火了一樣。

  黃強民進門的時候也是一臉懵,並抬頭看向頭頂的煙霧報警器。

  得有十幾米高度的小圓盤,就被人給生生拔了線,再看看兩邊,靠窗的牆邊放着伸縮式的人字梯,瞅着還有點眼熟。

  基層民警都是全能型的人才,且不抽菸會死。

  黃強民也只能默默的掏出煙來,寂寞的點給自己一支。

  禮堂內的氣氛就更好了。

  一會兒,江遠就帶着王傳星、牧志洋、衛師衎、溫明和唐佳等人入內,浩浩蕩蕩,頗有氣勢。

  不用人來提醒,下面的民警們全都坐直了。

  “咱們繼續說昨天那個案子哈。”江遠也沒有多說開場白,只是同樣默默點起一根菸,身邊的王傳星等人類似。

  唐佳作爲女警是不抽菸的,但在警隊的環境下,也是無可奈何,轉身拉上高玉燕,倆人一邊一個,將兩邊的窗戶都給打開。

  吞雲吐霧間,柳景輝也穿着警服,拿着公文包到了禮堂,坐到了第一排,並將公文包裏的文件緩緩平鋪在了面前,像是個做完了功課的好學生的樣子。

  江遠現在也有經驗了,看柳景輝這樣的樣子,就笑了一下,道:“柳處,你先講?”

  “你先講吧。”柳景輝打開了自己的本子,拿筆準備記錄。巨龍要是有什麼新發現的話,他也來得及隨時進行調整。

  江遠無所謂,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翻過來,道:“我昨天看了涉案牛場內的足跡,拍的不是很全,總結下來,總計有33人的足跡,其中3個足跡比較陳舊了,所以,有可能是涉案人的足跡共30個,其中包括25名牛場人的。剩下五個,有可能是涉案人員的,有可能是牛場往來的供應商之類的,我跟王大隊說了,讓他找最近幾天去過牛場的人員的足跡取一下,看看是排出幾個人來。”

  “在牛場的辦公室裏,沒有取到足跡嗎?”柳景輝問。

  “已經打掃過了,當時也沒取到足跡。”江遠說的很平和。這要是寧臺縣的案子,肯定是挖地三尺的要拍下各種足跡的,已經屬於是硬性要求了,各種激光足跡掃描儀在中隊一級都配齊了。

  但立元市沒這樣的條件,也沒這樣的要求,他們正常找足跡,只會是有明顯的足跡出現,或者是關鍵部位的足跡纔會提取,比如窗戶上的,明顯的入戶足跡等等。

  柳景輝瞬間理解,當着一個禮堂的人,也不再多說,點點頭,道:“那多出來的五個人,也確實可以篩選一下。嗯,我這邊也做了些功課……”

  “銷贓查的這麼快嗎?”江遠略感意外。

  柳景輝笑笑:“銷贓的情況還要等一等,我是重新看了看遍卷宗,考慮到牛場主的這個情況,就查了下最近國內的藝術品失竊的案件,發現這個牛場的案子有一個特點。”

  他這麼一說,禮堂內的腥硕技辛俗⒁饬Α�

  柳景輝內心略感膨脹,兩三百人的案情說明會哪怕在省廳辦的案子裏,也是很稀罕的。

  柳景輝清清嗓子,鎮定了一下,再道:“這個牛場主的字畫是曾經在畫廊裏寄賣過的。我查了一下該畫廊寄賣的記錄,發現最近半年時間裏,有5起藝術品失竊案的受害人,有在該畫廊寄賣過字畫……”

  他這麼一說,底下“譁”的就議論了起來,不用刑警,普通人也能察覺其中的貓膩。

  黃強民此時咳咳兩聲,道:“半年裏失竊的藝術品可多了,能串到其中五起案子,挺不容易的。”

  做過刑警大隊長的人,一下子就講到關鍵點了。

  全國範圍內的串並聯案子哪裏有那麼簡單,就全國的刑事案件的發案數,不管是任何一個分類,你一個個的看過去都是看不完的。

  所以,串並聯案件都是要有先有線索再串的,而這個線索,或者說串聯這些案件的共通點,是非常難找的。

  尤其是柳景輝現在說的這個,丟失的藝術品都是在某畫廊中寄賣過,就寄賣記錄這一點,都不見得會在所有案件的卷宗中出現。正常來說,得要先想到或確定畫廊寄賣這條線索,纔有串並聯的基礎。

  柳景輝向黃強民頷首,再道:“我主要是考慮到,案犯爲何盜竊牛場,而非家宅的因素,後來發現,牛場主給這家畫廊留存的地址,就是牛場的地址。嗯……畫廊也是遭竊了的,現在看來,小偷很可能是根據從畫廊得到的地址信息行竊的。”

  “專門偷字畫的小偷?這種人挺少見的。”黃強民補了一句。

  “是,或許是有什麼特別的渠道或目的。”柳景輝低頭看了下自己的筆記本,再道:“丟失的字畫,以百萬級別的居多,估計就算是打骨折賣,也能賣不少錢了,如果有好的銷贓渠道的話,賺的就更多了。”

  柳景輝說着話題一轉,看向江遠道:“這幾個案子,能不能一起處理看看,是否有共通的證據?”

  “可以。就足跡吧。”江遠說着坐直了身體,擺出準備幹活的樣子,對王傳星道:“把足跡相關的照片整理後發給我吧。”

  不同地區的多起案件的涉案照片,一個個的找過去還是很麻煩的。

  王傳星應了,當即開始幹活。畢竟,看江遠的樣子,這是現在就要幹活的樣子。

  柳景輝亦是一下子安心下來,只是看江遠的狀態,問:“江主任,咱們要不先上課?”

  “不用,你們可以先繼續討論,我這邊先快速看一遍。”江遠說話間,已經開始拍鍵盤了。

  江遠背後的投影還連着他的電腦,可以看得到,一張張的足跡照片正在飛速更替。

  柳景輝的腦海中,也迅速的開始出現大量的畫面,那是之前跟江遠合作過的場景。

  回過頭來,面對兩百多雙積極且期待的眼神,柳景輝苦笑一聲:“那咱們先繼續討論,不過,有一點我要提前說一下,江遠做足跡指紋什麼的,向來都是很快的,很可能咱們還沒討論出結果,他這邊就出結果了。當然,作爲培訓的話,討論總歸是有好處的。”

  大禮堂裏的煙氣重新變得濃郁起來了。

第1209章 兩起案件

  “畫廊這條線索,屬於是突破性發現了。受害人的畫在畫廊寄售,肯定是要留下一系列相關的信息的,最主要的是,畫廊應該要對寄售的畫做鑑定吧,這就給小偷省下不少功夫了。”

  “寄售的畫,也不見得是真跡,看什麼畫廊了。咱們國內的畫廊,鑑定歸鑑定,也不會給你保真,有的畫就沒法保真。”

  “那小偷搞來搞去,偷的什麼勁?弄一副假畫回去有什麼意思?”

  “能讓畫廊模稜兩可的假畫,也值不少錢了,關鍵是,現在的小偷能偷什麼?一般人家裏都不放什麼錢了,家用電器都沒幾樣值錢的了,就手機好賣點,還一個個都放在牀頭……”

  “我們那邊喜歡偷黃金首飾。”

  “張大千的畫,一折賣也能賣幾十萬呢,比偷首飾性價比高,黃金還行,翡翠和田玉什麼的,賣不出價。”

  “那看什麼級別的,有些鐲子還是挺好賣的,我們上次抓人就是通過鐲子找到的……”

  大禮堂裏,聊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聊邏輯和推理的。

  老實講,這年月還搞推理和福爾摩斯的很少了,一定要搞,也是在其他手段不起作用的情況下,纔給猜謎取一個好聽的名字。

  至於現在,看看江遠滑照片有多快就知道了,所謂的其他手段,正在發揮了不起的作用。

  柳景輝見狀,也只道:“咱們梳理一下這個案件好了。正向分析的話,其實是比較簡單的,案犯首先是盜竊了畫廊,在盜取了畫廊的一些畫作之後,還盜取了畫廊的客戶名單,接着,他就通過客戶名單,開始選擇適合的目標了。”

  柳景輝:“在這個過程中,案犯篩選目標應該是比較特別的。就目前來看,案犯有開鎖能力,但應該沒有開啓保險櫃的能力,所以最終的行竊目標,都是畫作,至少是部分畫作不在保險櫃內的受害人。”

  柳景輝:“案犯如何確定行竊目標,其實可以做爲一個調查方向來考慮……”

  這時候,江遠停下了正在翻動的足跡照片,轉頭道:“案犯是先進去看一次,覺得能偷了,第二次再來偷。”

  “足跡裏可以看得出來嗎?”柳景輝訝然。

  “有兩個案子裏,足跡比較清晰的,能看出來足跡相疊,嫌疑人的足跡被受害人的足跡覆蓋後,又覆蓋了受害人的足跡。”江遠說完,又特意補充了一句:“案犯每次都是通過窗戶進出的,開窗戶的技術很嫺熟。”

  “咦,嫌疑人是通過窗戶進出的?”這次輪到李澤明驚訝了,第一時間打開自己的手機,去找窗戶的照片。

  他雖然沒有親自參與此案,但在江遠點名此案後,還是快速的進行了閱卷,並沒有看到明顯的進出房間的痕跡。

  “這兩起案子裏是。”江遠轉身給王傳星小聲說了一句,就見圖片拉到了前面,正是前面一起案件拍下來的窗鎖的照片。

  江遠現場用鼠標帶着顏色,在窗鎖下方畫了個紅圈,道:“不是很明顯,他這是用老式的鉤子開的鎖,搞的很細緻,開的很慢很認真,所以留的痕跡很小,而且,我懷疑他第一天開鎖後,會給第二天留下口子,第二天就更好進房間了。”

  “每次都搞兩遍,真的不怕麻煩吶。”有坐在下面的刑警皺起眉來,顯然沒有遇到過這種的。

  “有那種老幫菜,是喜歡踩點踩成演習的。”跟前另有刑警道:“第一遍看房間裏的佈置,計算房裏的物件的價值,觀察安保和巡邏的人的路線,如果有的話。第二遍,就可以根據第一遍的情況,找一個合適的時間進入,再根據上一次的情況,迅速拿走東西,揹着大包小包的出門也方便。”

  “這麼複雜?”

  “以前人偷東西偷的多,也偷的精細。特別是團伙作案的,提前派個人過來看一看,第二天才決定來幾個人,用自行車還是三輪車,那時候人很喜歡偷電器的,電視機都是大屁股的,重的要死,一個人搬都搬不動……提前跑一趟的好處多的很……”

  李澤明此時看完了相應的圖片,卻是有點意外的看向江遠,道:“這麼說,案犯並不是自然進入的?咱們最初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