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王志豪幾乎是連夜蒐集了資料,再開車過來的。
李澤明身爲立元市有數的痕檢專家,則是因爲跟江遠熟悉,而被領導拜託,趁夜送上的車。
“牧健牛場的案子,我們的定性是盜竊案。”王志豪見說開了,就開始描述案件,道:“牧健牛場地處郊區,再往西走個四五十公里,差不多就到平洲省的地界了,當地有上百年的養牛的傳統了。牛場這家人,也是好幾代的養牛專業戶,到20多年前,上一代人的時候,差不多就發起來了,擴建了牛場,買了外國的種公牛,再自己做牛種雜交,同時還收牛,搞育肥,賺了不少錢。”
王志豪稍微說了一下背景,接着道:“牛場丟的幾幅畫吧,我們最初考慮是熟人作案。主要是三個原因。第一個,牛場地處偏僻,不是熟人,都找不到地方。第二個,牛場丟的是藝術品,而且只丟了藝術品,這就跟一般的隨機作案的盜竊不太一樣。第三個,牛場也有監控,不多,而且是他們自己佈設的,但總歸也是好幾個監控攝像頭,案犯全部避開,這個要求就有點高了。”
“調查結果呢?”江遠特意追問一句,免得王志豪掩飾過去。
王志豪搖頭,道:“我們在現場沒有取到合用的指紋,足跡取了幾個,目前還不確定哪個是案犯的。熟人方面……我們主要是調查了受害人,也就是牛場主的人際關係,也沒有發現。”
“牛場有多少人?”
“常駐的工作的, 25個人,屬於是中大型的養牛場了。有自己的獸醫什麼的,全查一遍,我們之前是有點警力不足的。”
針對某一個人的人際關係做調查,兩三名刑警就能行。25個人的話,難度就真的是有點大了。
江遠當場看了看卷宗,然後在抵達刑警大隊之前,合起來,道:“麻煩等我一下,我把這邊的的案子處理一下,然後再處理手裏這個案子。”
“沒問題。”王志豪等人立即點頭。
正常刑警工作都是多線程的,而牛場的案子,勉強能開啓一個專案組,但肯定輪不到請江遠來做的程度。
王志豪和李澤明緊跟着江遠的腳步,一直走進了大禮堂。
入內的一剎那,大禮堂內吵鬧的聲音,瞬間清零。
正在說話聊天的,或者是梗着脖子喊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並向江遠和王志豪等人行注目禮。
王志豪和李澤明只覺得頭皮“轟”的一聲。
這麼多人,而且是以中青年爲主的警察,這種培訓,他們聽過的多,跟着走到主席臺的,是第一次。
第1205章 自然進入
今天的禮堂前排都是坐滿人的。因爲前排遞紙條方便。
王志豪和李澤明想找個位置躲起來都不行,只能跟着江遠站在講臺上,再仰頭看着禮堂內的好幾百人,就感覺有點不自在。。
今天來的人更多了,肉眼可見都是青壯年的刑警,一個個的眼神銳利,腦子裏不知道是琢磨着聽課,還是準備出名一把的樣子。
江遠這時候向旁邊的王傳星點點頭,道:“說一下最新進展吧。”
“是!”王傳星起身,道:“嫌疑人李宗偉,渭市人,29歲。目前確定其涉及的迷姦案共4起……根據從嫌疑人家中搜查出來的藥物來看,嫌疑人主要使用的是GHB,俗稱迷姦水……”
王志豪和李澤明一臉懵逼,直接討論嫌疑人嗎?這還需要江遠參與嗎?
王傳星報告完了,坐下來,旁邊的衛師衎自然起立,他是昨晚趕來的。
睡眠不足讓衛師衎的眼睛有點紅,但神情比較亢奮。
畢竟是獨立辦案,哪怕是確定嫌疑人的情況下,對衛師衎這一級的小刑警來說也是非常難得的。再者,他的任務是串並聯案件,這是對案件的擴充,哪怕嫌疑人確定了,也是極其有價值的工作。
衛師衎拿起手裏的本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道:“我們首先根據報案信息,查詢了各地的案件,再綜合李宗偉的位置和時間,目前總計發現了4起案件,但是,考慮到有的人可能未曾報案,或者是不確定自己的狀態的,我羅列了一張表格,準備接下來多跑幾個城市……”
“可以,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江遠根本不聽後續,也沒有婆羅門面子。
衛師衎嘿嘿的笑兩聲,情緒穩定。
“法醫植物學這邊,我們對嫌疑人的衣物進行了比對……”龐繼東接着上場。
江遠給他的時間還長一點。
作爲培訓活動來說,刑警們對迷姦水什麼的已經不新鮮了,法醫植物學還是需要繼續培訓的。特別是來自其他地市的普通警員,他們就算是參加了類似的培訓班,可能也不會很認真。這一點,搞培訓的人是要自有逼數的。
龐繼東說一說,江遠在旁給他補充幾句,屬於是又補充教學了一波法醫植物學。
同樣站在講臺上的李澤明和王志豪悶悶的聽着,有點不太明白,又莫名覺得犀利。對他們來說,法醫植物學也就是聽過而已,誰能想到,江遠已經開始這麼大規模的培訓了。
龐繼東說完,再有幾人回報了情況,江遠再次起身,道:“迷姦案就到這裏了,後續的串並聯繼續做,我們再開一個新案子。”
江遠說的輕輕鬆鬆,轉頭亦是輕鬆的看向李澤明和王志豪,道:“咱們說說這個牛場的案子?”
“哦……好的。”王志豪鬆了一口氣,開始介紹牧健牛場的情況。
他在這裏介紹着,李澤明有點意識到什麼,後退兩步,找到牧志洋身邊,低聲道:“咱們這是現場辦案了?”
“是。大家剛來都好奇這個。”牧志洋一次回答了李澤明的全部問題。
臺上的人說着話,臺下的人,也是小聲的討論着。
王志豪很快介紹了案情,就點點頭,往旁邊一站。
“不是熟人作案嗎?”有人直接就喊了出來。
“我們只調查了牛場主的人際關係,牛場內的其他人,正在調查中。”王志豪回答。
一問一答,跟江遠最初問的基本類似。
“熟人作案的概率還是很大的。”有人仰首道。
“確實如此。”
“痕跡檢驗怎麼說?”
說到痕檢,李澤明就站了出來,道:“牧健牛場的位置比較偏僻,有獨立的進場道路,是瀝青的鋪裝路面,大約100米左右。有獨立的院落,面積不大。養牛場有兩個大的牛棚,基本是封閉空間。對牛場的前後門做勘查後,沒有發現撬門的痕跡,也沒有後配鑰匙開鎖的痕跡。”
原裝鑰匙開鎖和後配的鑰匙開鎖,痕檢都是能夠分辨的,主要是潤滑度不同。特別是新配的鑰匙,往往會對鎖具造成劃痕。
“牧場的院牆,也沒有攀爬的痕跡,窗戶也沒有強開的痕跡。基本可以認爲是自然進入。”李澤明說的頗爲肯定。他雖然沒有做現場勘察,但現場勘察的人都是他的手下,相關的照片和視頻也都是合適的。
“自然進入的話,大概率就是熟人作案吧。”大家都不是小白兔了,看着這個案子,“刑感”首先就是傾向於熟人作案的。
至於說,要在無痕跡的狀態下完成自然進入,方法自然也是有的,但都是竊賯儾惶珪䦟嵭械摹�
最常見的是趁着房門未鎖而入的,這不符合牛場的管理制度,其次,也可以是隨車進入,偷偷留在牛場內,再等晚上行竊,這種模式雖然不能排除,但難度和要求顯然上了一個檔次。
而就牛場的這個情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就算是小偷,也是選擇性價比策略的。能簡簡單單的把東西偷了,誰願意熬一宿啊。
“25個人的人際關係的話,咱們這麼多人,查一下也很快的。”有善解人意的,此時就主動提出來了。
江遠在路上就有翻過這個案子的卷宗,只點點頭,道:“這個案子的話,也不必幾條路線都考慮……”
“先不考慮熟人作案的情況嗎?”李澤明有點意外。
“考慮還是要考慮的……”江遠沒說完。
“看看別的方案也挺好。”善解人意的刑警紛紛出言。
刑事案件有一點很特別,雖然在統計學上,它是遵守概率的,但在單獨的案件中,奇葩層出不窮,意外屢見不鮮。
甚至於說,正是因爲某些人是奇葩和意外,所以,他纔會犯下這些案子。
這時候,柳景輝在旁邊道:“一個牛場,怎麼會有價值上千萬的名畫,還有張大千的。”
李澤明忙道:“因爲這個牛場主本人是學藝術的……”
“爲什麼放在牛場裏?”柳景輝糾正了一下問題,道:“他沒家的嗎?張大千的話,對這個級別的人來說,也是很值錢吧。”
臺下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純邏輯的思維,有時候就很容易讓人頭腦冷靜下來。
第1206章 嫌疑人
柳景輝的問題,將江遠都給幹沉默了。
老實講,牛場裏有藝術品這種事,江遠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捫心自問,如果江富鎮同志腦一抽,手一抖,莫名其妙的買點什麼藝術品回來,放在牛場裏絕對不稀奇。
但換一個角度來說,就算是江富鎮會將藝術品放在牛場裏,那也是因爲他喜歡泡在牛場裏,而不是因爲他有了牛場就將藝術品放在裏面。
而正常喜歡藝術品的牛場主,怎麼可能將張大千的畫放在牛場這樣的環境裏?溫度溼度都難以控制不說,牛場的環境也不適合欣賞字畫吧。
不過,江遠此前都沒有考慮這些問題。他的破案思路就是技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莽。
有指紋幹指紋,有足跡幹足跡,其他的工具痕跡,又或者血跡、骨頭、全屍半屍什麼的,都可以是江遠偵破的突破口。除此以外,江遠的圖偵技能在最近一年的時間裏也迅速發展,或者用獲得來形容也可以。
就這套組合拳打下來,正常的罪犯是真的扛不過的。
警匪對抗在國內是很不公平的,尤其是最近這些年,別說匪幫和會道門了,黑社會都給乾的差不多了。沒有組織在背後,一般的犯罪分子想要沉澱一下技術,發展一下個人能力什麼的,幾乎是沒什麼機會的。
江遠轉頭看向柳景輝,道:“柳處講講案子?”
柳景輝擺擺手:“信息太少了,我就是提醒一句。我剛纔問的問題,可以找牛場的人詢問一下,看看他們是什麼時候把畫買回來的,什麼時候放牛場的。”
江遠點點頭,道:“那就按照柳處的辦法,王大隊?”
“我給隊裏打個電話。”王志豪立即掏出手機,現場打電話。
禮堂內的警員們都開始放聲議論起來。
不管是騙保,還是內部作案,其實都隱含着一個很讓人感興趣的點,那就是預肿靼浮�
時至今日,普通警察遇到的預肿靼甘窃絹碓缴倭耍嗟氖羌で樽靼福@個案子眼見有複雜化的趨勢,大家都可勁的猜測起來。
王志豪拿着手機,本來是想避一下人的,見現場氣氛都烘托到這裏了,乾脆就現場撥回隊裏,下令道:“老周,你帶三個人去牧健牛場,給他們做一個詳盡的筆錄,有必要的話,就把人給帶回來……”
王志豪細細叮囑了幾句,全然沒有避着人,底下的一票刑警聽着竟是蠻帶感的——原來別人家的大隊長也是這樣子的,那我就瞑目了——大約是這樣的感覺。
等他說完了,江遠這邊接過話頭來,道:“現在來看,這個案子是有點東西的,既然如此,咱們就按順序處理這個案子。第一個,先排查一下熟人作案的情況,王大隊,這牛場工作的25人的人際關係的名單有嗎?”
“有一個,我再發一封郵件給您。”王志豪來見江遠的時候就是做好心理建設的,現在就按對待副廳的標準來了。
“傳星。”江遠也不用自己看郵件,再轉頭道:“你把這25個人給大家分配一下,咱們現在有差不多200多號人吧,一個組10個人,各組分析人際關係的名單,各組寫一個報告交上來吧。恩……太忙的,晚上有工作的可以不參加,各自組隊就行了。”
就現在的警力分配,想組一個200多人的專案組容易,想組200多人的隊伍就研究25個人的人際關係,那種就生一兩個小孩的家庭,遇到滅門慘案都不太夠得上。
王志豪聽着江遠的命令也沒吭聲。
江遠這麼安排,顯然是不限於調查他給的名單了。10幾個人研究牛場的一個人……王志豪這個大隊長,手底下也就是十幾號人。
所以,看開一點的話,人家調查名單擴充,也是理所當然的,調查出他沒有調查出來的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
至於說看不開的地方——其實也由不得王志豪看不開。就像是之前說的,警察是師醫公里面最社會化的成員,也就是最看得開的人羣。
這個世界上,經常看不開的是老師,他們也是師醫公最脫離社會的人羣,不用面對紛繁複雜的環境,身邊環繞的又是健康陽光的學生羣體,所以有資格看不慣看不開且憤世嫉俗。
警察是見過死人,並且能真切的看到人是怎麼死的,甚至能看到看不開的人是什麼樣的下場。
見到的慘事越多,對於平時的一些小事情小矛盾就越能看得開,見到的幸事越多,對於平時的一些小事情小矛盾反而越看不開……
禮堂裏的刑警們挺積極的。
一方面,就這麼聽課挺枯燥的,雖然大家是主動來接受培訓的,但就像是網上花錢買課的人一樣,買課容易自學難,現在有點事可以做,反而讓人覺得輕鬆舒適。
另一方面,來參加培訓的警員都是偏機靈的,這會兒被江遠分組安排了工作,自然有人想着要出彩。而任何一個組裏,有這麼一個人,勝負欲就起來了。
紀律部隊都鼓勵勝負欲,任何比賽,哪怕沒有任何意義,但只要是比賽,紀律部隊的成員自然就會爭強好勝起來,假如拉屎拉得快可以上小黑板,廁所的地板上將沒有一顆菸頭。
禮堂裏很快嗡嗡的吵了起來。
25隊人有多有少的,各有各的排查套路,江遠也不管這些,自顧自的坐在臺上看卷宗裏的圖片和視頻。
現在人的人際關係基本是藏不住的,除非是假身份,或者長居深山,否則,通話記錄是永不刪除的,微信記錄亦如此,要是願意稍微費點功夫,還能提取出微信的聊天記錄,本人刪除掉的,服務器端也還是存着的。
至於開房記錄什麼的更是簡單,隨便一名警察在警務通上都能查得到,再要複雜一點的,就好像疫情期間的“時空重合”和“時空伴隨者”,基本可以把一個人在一個時期的行爲軌跡查的底掉,就看具體要查的多細緻了。
像是今次的調查,因爲調查的人數過多,顯然就會查的格外細緻。
很快,就有人開始將嫌疑人的名單遞上來了。
不用江遠規定,王傳星就已經將此前專案組用過的通知,發在了培訓人員的大羣裏,這裏面,就包括詢問相關人員的規矩。
這麼多人組隊,自然不能誰想打電話詢問相關人員,就直接打電話過去,萬一打草驚蛇就一切白費了。再者,電話詢問最多隻能問一些散碎事,關乎利益的,哪怕你表明身份,對方不說的還是不說,平白浪費了第一次訊問的機會。
因此,在場各組民警將捋出來的嫌疑人名單交給王傳星,王傳星再轉給王志豪,後者自然會組織在家的人員,前去調查。
到晚飯時間,一個名單的十幾名嫌疑人,就全被調查了一遍。
“目前來看,名單裏的,沒有明顯的作案跡象,其中包括兩名刑滿釋放人員,都有比較牢靠的不在場證明。”王傳星再將名單彙總給江遠,並特意說到:“立元市局聽說是您接手了案子,讓技偵也介入了,也沒有發現。”
“這就有點意思了。”柳景輝這時候過來,道:“熟人作案才符合自然進入的狀態,如果不是熟人作案的話,要麼是內部人員配合外部人員作案,要麼,就得是非常專業的竊倭耍瑑r值幾百上千萬的藝術品,倒也值。”
“但沒法解釋牛場裏放張大千的問題。”王志豪這時候反過來道:“這麼算的話,牛場主是不是有最大嫌疑?”
第1207章 消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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