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92章

作者:志鸟村

  “案犯進入牛場是自然進入的。”江遠打斷李澤明的推測,直接道:“聯繫其他幾次盜竊行爲,案犯應該是在頭一天的白天,藉機進入的牛場,再給窗戶之類的留下了口子以後,第二天晚上再行竊的。具體可以等抓到人了審訊問問。”

  柳景輝緩緩點頭,同樣翻閱前面的卷宗,道:“有開鎖痕跡的是不太有理由進入的家宅和會所,牛場是對外經營的,就有提前進入的機會。”

  “有可能。”

  “這樣的話,我們之前有調查失竊前出入牛場的人,似乎沒有符合現場足跡的。”

  “也許是多人作案。可以跟其他案件的被調查人員比對一下。”柳景輝聽着他們的議論,再給出一個小小的推論,卻是無奈的看一眼江遠,道:“你這邊能確定到嫌疑人身份嗎?”

  江遠咳咳兩聲,道:“是有兩名嫌疑人了。”

  “兩個人嗎?”

  “嗯,通過足跡可以確認嫌疑人的年齡身高等,再結合數據庫裏的資料,能夠確認其中一名男性嫌疑人,50歲的李在成,文物販子,10年前,因造假被判了2年。”

  柳景輝“瞭然”的笑了笑,既然確定了一名嫌疑人的身份,那另一個人的身份就沒什麼好調查的了,不管是通過通話記錄和聊天軟件,還是通過買票信息住宿信息等等,要調查一名嫌疑人的同行人,辦法不要太多。

  禮堂內的民警亦是明鏡似的,紛紛投筆從心。

  雖然明知道很可能是江遠查出結果來,但結果就這麼水靈靈的出現了,大家的激情也就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這時候,就聽江遠道:“第二名嫌疑人的開鎖方式比較特別的,我查了一下數據庫,鎖定了一名52歲的男性嫌疑人,楊懷真,刑滿釋放3年,擅長鉤子開鎖,開鎖方式和特點都是一致的。”

  柳景輝轉頭:“不是……這你也用兩條線索查?”

  “順手的事。”江遠,衛師衎坐直,再喊:“衛師衎,你說說你對監控的分析。”

  “哦……好的!”衛師衎連忙應了,拿起自己筆記本開始發言,雖然沒什麼用,但也是一次極好的訓練。

第1210章 正好……

  接下來兩日,江遠跟柳景輝配合,又拿兩個案子給來培訓的民警練了手。

  培訓的目的並不是破案什麼的,更多的其實是教一線民警,如何跟刑科、圖偵等單位配合,如何保留證據,如何最大限度的進行拓展。

  如果用步兵來形容一線民警的話,刑科、圖偵、技偵等單位就相當於是炮兵、裝甲兵、轟炸航空兵……

  步兵是戰鬥的基礎,既可用於佔領,也可用於進攻,可獨立配屬,也可以配合其他兵種發動進攻,但隨着戰爭規模的上升,步炮協同、步坦協同,地空協同纔是效能最高的。

  對現在的江遠和柳景輝,又或者說,對現在的江遠積案專班和臺河工作小組來說,單純的基層刑警,也是必須要掌握各項配合技術的。僅僅是手機監控DNA,肯定是混不下去的,最起碼,要有完備的痕跡採集,特別是指紋、工具和足跡的採集,其次,即使採集不到植物孢粉的水平,知道保存哪些證物,給予完備的記錄,從而保有法醫植物學的選項,也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監控視頻,尤其是民間監控的採集,也是重中之重。後者往往是需要配合基層民警的鐵腳板的,只有走訪的地方多了,問的多了,想的多了,才能採集到足夠多的監控視頻。

  此次培訓,一部分是技能培訓,另一部分,實際上就是實戰演示。

  只有讓大家看到了實戰效能,大家才願意費力的收集相應的證據。否則,像是植物孢粉這樣的證據,如果本單位無人可解,江遠再不幫忙,那收集起來很可能就是純粹的浪費。畢竟,不是每個單位都有龐繼東這樣的刑警,對此有一定的興趣,也有能力邀到相應的專業人士。

  另一方面,黃強民放出去的消息裏,這也變成了一價全包模式下的前置條件。

  遇到棘手的案子不要急,暫時找不到江遠也沒關係,你可以先保存好證據,自己組織專案組用傳統方式,或者步炮協同之類的戰法先試試看。

  如果步炮協同過不去,步坦協同也打不穿,這時候再呼叫江遠來一套地空協同,那此前積攢的證據就變成了標誌物了,有利於江遠照着目標來轟炸。

  黃強民這麼宣傳了幾天,各地刑警紛紛覺得可以接受。

  現如今,保存更多類型和數量的證據本來就是主流,像是植物孢粉類的證據,說起來高大上,其實就是存好相關人員的衣物、牀單等紡織品,最麻煩的步驟是拍照和標註,證明衣物的來源,保證證據鏈的完整性。

  再要說有什麼麻煩的地方,就是要多佔一兩個證據櫃的格子,總體開銷,可能就是一名刑科人員兩三小時的工作量,對於足夠複雜的案子來說,絕對是可以接受的前期投入。

  相比之下,收集監控和各類現場痕跡,反而是消耗時間和精力更多的項目,不過,這已經是目前偵辦案件的主流要求了,也就是派出所一級的小案子可以簡化簡化,稍微有點強度的案件,如入室盜竊類的,起碼得好幾個刑科人員去搜集痕跡指紋DNA。

  這還要看地方。有些大城市,如京滬之類的城市,基層警力配置充裕,發案率又相對低,個別轄區已經到了羣衼G了兩隻雞,民警連夜尋回的程度。放在另外一些城市,夠不上立案標準的案件,是真的沒空處理。

  其中的道理,普通人或許不太在意,經常犯罪的人是真的在意,所以,犯罪分子的反向流動,也會進一步的刺激犯罪市場的活力……

  像是現在的寧臺縣,縣局自身就拿不出一起夠水平的案件來招待來培訓的外地民警,多少有點招待不周的意思。

  於是,到培訓的最後一天的晚上,黃強民特意讓食堂弄了火鍋,滿場遊走,跟大家說了很多話。

  柳景輝跟江遠一桌,已經脫離了被招待的序列,百無聊賴的玩起了手機裏的推理遊戲。

  衛師衎只要不做數學題就覺得生活有滋味了,但坐在柳景輝身邊,看着他在那裏冥思苦想,不覺無奈道:“柳處,平時費的腦筋都那麼多了,還不歇歇嗎?”

  “最近都沒回家,費的那點腦筋算什麼。”柳景輝笑着搖搖頭。

  他話說完,就見這邊幾個人都用推理的眼神看向自己。

  不用多想,柳景輝瞬間都能勾勒出他們的思維導圖來。

  “我說的是費腦筋,不是你們想的那回事。”柳景輝糾正。

  牧志洋坐在江遠另一邊,隔空就是“哈哈”四聲笑:“柳處就是不一樣,回家都是費腦筋的。”

  伍軍豪放下筷子,悶笑一聲:“柳處是搞技術的,用技術搞,費腦筋是應該的……”

  “不是,不是!”柳景輝放下手機遊戲,趕忙道:“我先說明,我一切正常哈。我是說,回家要猜老婆心思,那纔是練推理的好地方,明白吧。”

  周圍人似笑非笑,裝作聽不懂。

  衛師衎最無所顧忌,調侃老前輩像是調侃兄弟夥,道:“怪不得柳處的推理能力首屈一指,您的成功背後,也是有一位厲害的女人!”

  這份調侃,柳景輝還是能夠接受的,緩口氣道:“我的每一份成功都有老婆的功勞,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您要是能把嫂子借給大家就好了。”衛師衎沒等柳景輝把氣給喘勻了,就斬斷道:“您要是把嫂子借給大家,最多幾年的時間,推理學就能在山南省生根發芽了!”

  “江遠。”柳景輝轉頭喊道:“拾掇拾掇你徒弟!”

  江遠抬頭,瞥了衛師衎一眼。

  衛師衎乖巧的用手輕輕拍拍自己的臉,半開玩笑道:“師父,我錯了,我沒大沒小,您別罰我做數學題了,人都傻了。”

  柳景輝也只能無奈一笑。

  江遠也在看手機,此時點了點,發了兩張截圖給衛師衎,道:“正好,你去一趟京城,把那個畫廊老闆帶回來吧。傳星,你安排兩個人跟衛師衎一起。”

  “是。”王傳星答應了。

  衛師衎問:“畫廊老闆監守自盜嗎?”

  “那倒沒有。跟這個案子沒關係。”江遠頓了一下,再道:“我看他們作爲證據拍的照片裏,有至少3幅畫裏的簽名印張是有問題的,跟這個畫廊老闆的筆跡相符,說明他是有作假售假的,順便抓掉好了。”

  “是。”衛師衎立即明白了,這就是一個倒黴催的。

  “現在就去吧。”江遠抬抬下巴:“現在應該能趕得上晚班機。到了以後趁夜抓人,最好是明天就帶回來,抓緊時間給辦掉,免得回頭再有案子,咱們又出去了。”

  “呃……是!”衛師衎知道,這就算是懲罰了。

  江遠接着拿出手機,道:“我給崔啓山打個電話,他是正廣區分局刑警支隊四大隊的大隊長,讓他派兩個人跟你一起去拿人就可以了。陶支那邊,回頭我發個信息說一下。”

  “是。”衛師衎暗自嘖嘖兩聲。

  江遠說着就先編輯短信給陶鹿,接着再從通訊錄裏找崔啓山。

  電話沒打出去,陶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遠,來京城嗎?”陶鹿的話裏就帶着欣喜。

  江遠咳咳兩聲,遙看一眼正在滿場跑的黃強民,道:“我是計劃派個人過去,抓了嫌疑人就回來的……”

  “我們這邊的飛行學校掉下來一架飛機,你幫忙看一下唄。”陶鹿說完,加重語氣道:“法醫表示難度很大!”

第1211章 墜機

  江遠放下手機,再對衛師衎道:“行了,你等一下,我跟你們一起去京城。傳星,喊一下黃政委。”

  衛師衎“嘿嘿”的笑兩聲,道:“那我給咱們買最晚的機票,咱們去幾個人?”

  “去8個人。不用買票了,來一架直9接咱們去機場,然後坐公務機飛京城。”江遠接着開始點人,爲去京城做準備。

  衛師衎聽的咋舌,這個待遇對警察來說,是有點好的過分了。

  周圍桌的各地刑警也是很快知道了消息,一個個議論不止。

  原本還存着心思想邀請江遠過去的刑警隊長們,也是心裏暗念娘希匹。邀請江遠的成本若是如此之高,大家以後再如何愉快的一起玩耍?

  黃強民打了幾個電話以後,很快了解了情況,趁着直升機抵達前的時間,給江遠好好叮囑了一句,特意道:“掉下來的飛機,是意班利的阿維通用航空公司新研製的教練機,是他們用來開闢中國市場用的,所以,這邊的法醫鑑定的牽扯非常多,老外說不定也會派法醫過來,不說參與鑑定,至少也要細閱你的法醫報告的。”

  江遠點點頭:“我會注意的。”

  “你沒聽明白。”黃強民重新強調,道:“這裏面牽扯挺大,說不定就涉及到什麼玩意,你要是不想參與的話,我幫你拒掉就是了。陶支那邊,他應該也懂的。”

  “要是不能參與的話,你會直接幫我拒掉吧。”江遠反向推理了一下黃強民。如果確實不能幹的話,黃強民過來肯定會說爲什麼拒掉了,而不會問江遠是否想參與。

  黃強民被江遠說的一愣,不禁一笑,再拉着他走了兩步,甩開腥酸幔吐暤溃骸斑@個事情,正廣局的局長也打了電話過來。所以,你要是有自信,覺得確實能搞定,屍檢報告不會被人挑出錯來,做一次鑑定也沒壞處。”

  “那就做吧。”江遠的法醫技能已相當全面,法醫病理學、法醫物證學和法醫牙科學都是LV4,法醫人類學也有LV3,雖然跟死亡時間鑑定等技能比起來略低,但這些技能本身的覆蓋面就很寬,全系列的LV4,就算是全世界範圍內都不見得有幾個人。

  即使有些法醫在某些法醫技能上有特長,可就江遠目前掌握的技術水平來說,出錯是不可能出錯的,最多是出彩的程度受限,也許不夠大放異彩,那也得是大放巳彩,拿出的法醫報告,好似祭祀廾匸出的祭品一般。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警犬訓練場中間。

  許多刑警也沒有近距離見過活的直升機,都好奇的打量着。

  黃強民暗自決定,接下來要攢攢錢,再建的大樓,起碼得建一個直升機的停機坪。倒是直升機不用那麼早買,一來是寧臺縣在這方面的需求並不明顯,二來是長陽市也還沒有警用直升機,三來是正廣局也沒有自己的警用直升機,四來是洛晉市也沒有自己的警用直升機,五來……

  直升機轉公務機,基本沒有耽擱什麼時間,江遠在機上眯了一個多小時,這架十四座的小飛機就降落在了京城機場。

  正如比爾蓋茨所言,頭等艙並不會比經濟艙更快,得私人飛機纔行。

  而在機場跑道的末端,陶支和機場分局的民警已是等在了那裏。

  “江遠!”陶鹿握住江遠的手,激動的像個孩子,久久不願鬆開。

  “咱們邊走邊說?”江遠輕輕掙脫。

  陶鹿再次挽住江遠的胳膊,幽怨的道:“要不是京城有案子,你是不是都想不到我們這一大家子了。”

  “陶支,陶支……”江遠有點架不住陶鹿的殷勤了。

  柳景輝連忙上前,輕輕的分開陶鹿亂搭的手:“陶支,咱們說案子唄。”

  “還不一定是個案子。”陶鹿輕籲一口氣,輕笑一下,隨即收斂起來,道:“飛行學校的飛機掉下來了,說起來確實悲劇,不過,因爲是訓練用的小型飛機,上面只有一人,現在的問題,更多的是集中在事故原因上。”

  陶鹿拉着江遠走的遠了一些,再對江遠和柳景輝道:“你們想必也應該聽說了,失事的飛機是意班利的阿維通用航空公司的新飛機,如果事故原因是機械故障,那這家阿維通用航空公司想進入中國市場的計劃就要嚴重受挫了。而如果事故原因是人爲失誤,死者的人身損害賠償大約是會有不小的區別。”

  柳景輝沒想到陶鹿說的這麼直白,不由擔心的看向江遠。

  江遠表情未變,他只是懶得關心那些利益糾葛,並不是不明白。

  陶鹿清咳兩聲,再道:“阿維航空因此申請,由他們本國的法醫參與驗屍,這個我們自然是拒絕了,不過,還是允許他們的法醫旁觀,以及審閱咱們的法醫報告。”

  “有必要嗎?”柳景輝忍不住插言道:“回頭給他們一個結論就是了,他們不服氣的話,就別進入中國了。”

  “看你說的,這是一家單純的一家外國公司能決定的事嗎?他們在國內的經銷商,也是各處奔走的。”陶鹿說過,又道:“我們本身也是傾向於請外地的法醫過來,另外,你們也不用擔心他們的經銷商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只要驗屍報告公允,他們也沒什麼話好講。當然,江遠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做,我這邊也沒有意見……”

  “法醫報告本身就是客觀的,也經得起檢查。”江遠並沒有太在意這裏面的利益糾葛。做刑警的,免不了要遇到形形色色的利益糾葛,如果感受到了壓力就不參與案件了,那一個刑警能做的案件也有限。

  尤其是縣城民警,接觸到的人裏面,大部分都是土著,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網,而刑事案件的後果往往極其嚴重,不提負責民警內心如何考慮,真正要搞平衡術或權质颤N的,其實超過了大部分人的能力範圍了。

  常年處於各路壓力之下的刑警,是不會幻想完全無壓力的工作環境的。

  江遠要拒絕,也不用等到了京城再拒絕,這邊什麼情況,黃強民其實說的很清楚了。而陶鹿等人的迫切,也顯然不是他此時表現出來的輕描淡寫。

  陶鹿仔細看看江遠的表情,再重重點頭:“好。既然如此,這次的屍檢就交給你了。不管怎麼樣,我都支持你,你放心寫報告就是了。”

  “那就去法醫樓吧。先做了解剖再說其他的。”江遠也不說休息什麼的,陶鹿也沒敢客氣。

  屍檢這種事,肯定是越快越好的,陶鹿調集直升機和公務機是爲了搶時間,江遠連夜趕來也是趕時間,能早幾個小時檢查,獲得的線索必然更多。

  京城法醫鑑定中心。

  京城的主任法醫師曾連榮早已等在瞭解剖室內。

  理論上,他有足夠的資格解剖該屍體,但江遠作爲外地的法醫,願意解剖,曾連榮樂得給他打下手。

  只在體表檢查的時候,曾連榮低聲提醒:“屍體顱內是空的,內臟也全都甩出去了。符合墜機的特徵。”

第1212章 天賦

  江遠的面前,是一具完整的男性屍體。

  但他的腹腔內是空的,看着就軟趴趴的,顱腔內也是空的,腦漿早就在墜機的過程中甩了出去。

  屍體本身也是軟趴趴的,解剖牀上平攤着,流動似的擴展着,而被嚴重燒傷的下半身還硬撅撅的挺着,像是半具厚實的人皮褥子似的。

  他的骨頭都已經在墜機過程中斷掉了,而且是碎成一塊塊的,跟同樣失去了支撐力的肌肉一起,軟軟的被殘存的皮膚組織和被熔鍊的油脂包裹在一起,是一具真正意義上的人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