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72章

作者:志鸟村

  早上四五點鐘的空氣,凜冽而自由。

  任鄺山雙手插兜,只揹着一個雙肩包,跟着人流,排着出口的人工通道。

  這種會停小縣城的綠皮車,下車的許多人都不會用自動閘機,有的會用也懶得用,以至於火車站不得不開了兩條人工通道,還是人滿爲患。

  任鄺山裝作是大齡務工人員的樣子,默默的往前走。

  “把身份證和車票拿出來。”一名車站的工作人員走到了跟前,聲音有點嚴厲。

  不大不小的聲音,在任鄺山耳邊,像是炸雷了一樣。

  任鄺山忍不住一個哆嗦,接着才裝作受涼的樣子,裹了一下衣服,緩緩掏出了身份證和在火車上補的車票。

  車站的工作人員奇怪的看了任鄺山一眼,道:“口罩摘一下。”

  任鄺山勉強也算是跑過江湖的,知道自己被懷疑了,摘口罩的同時,發出不滿的聲音:“冷啾啾的……”

  說歸說,他還是摘下了口罩,最重要的是,他遞出的這張身份證,是他精挑細選的多張身份證中的一張,與其本人是有幾分相像的。

  火車站的工作人員畢竟不是警察,低頭看了看身份證,再皺眉看看任鄺山,還是讓他過去了。

  接着,就聽該工作人員繼續喊後面的人:“把身份證和車票拿出來。”

  任鄺山這時候才意識到,這個人剛剛其實只是想讓自己提前拿出身份證和車票,好過人工通道。

  有了這個意識,任鄺山剛剛有點發軟的腿腳,又重新硬了起來。他相信自己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再不會心虛了。

  經驗,不就是這麼來的。

  “車票,身份證……”人口檢票口的工作人員唸經似的說着,凌晨5點多鐘,熬夜的還是早起的,都不是太舒服,年紀稍微大一點的,更是怨氣滿滿,一個人同時檢查上百人,也就只能一掃而過。

  最重要的是,任鄺山知道,查票的人主要是查票,並不是查人。而他在車上補了票以後,本身就沒什麼問題了。

  甚至他買的綠皮車都是有講究的,都是非山南省首發的過路車,不受山南省鐵路局管轄的車次,就算車上有乘警,也來不及收到消息了。

  任鄺山順着人流出了火車站,再看着路邊的黑車,嘴角不由的露出笑容來。

  “去哪?師傅,三等一了,拼車走不?”有黑車司機主動招呼着。

  任鄺山搖搖頭,他肯定是不會選拼車的。車上的時間太久了,又是近距離的觀察,最容易出狀況。

  “師傅去哪?收車了,給你便宜點。”又有新的黑車司機上來打招呼。

  任鄺山終於站定,問:“鶴山去嗎?”

  “鶴山可遠,兩三百公里呢。”

  “就200公里不到,你多少錢走?”任鄺山是查了地圖的。

  他說的是鶴山市,也是他原本計劃坐火車抵達的一個小城市,最近幾年有了一點網紅氣質,任鄺山以前拉煤的時候來過,之前也踩過了點,感覺當地外來人口往來的較多,相對容易躲藏。

  逃犯都是要去熟悉的地方的,不是不知道這樣做危險,而是不這樣做,很可能在路上就暴露了。

  到任何一座城市,找落腳點都是最危險的時候。

  任鄺山原本的計劃,是到了鶴山就弄輛車,自己裝作自駕遊開到邊境,再直接出國,一刻不停,打一個時間差。

  照他想,自己又是戴口罩,又是騎摩托的,警察總得幾天時間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時候,自己早就出國逍遙去了。

  但在知道自己撞死的是一名院士之後,任鄺山在綠皮火車上思前想後,決定不着急出國了。

  一樣的道理,他對國內還有點熟悉,出國了,可就真的是兩眼一抹黑了。

  而僱他的人,任鄺山現在回想起來,已經完全無法信任對方了。

  什麼人會讓自己撞一個院士?

  任鄺山只要想到此點,就不寒而慄。

  於是,他臨時決定,也不在鶴山轉車了,就乾脆住在鶴山,到時候租一套房子,住下來自己煮飯,不信警察能找到自己。

第1171章 畸變

  “柳處,時間緊急,我這邊先抽調了兩個大隊,另外還有我們市區幾個派出所的二十多名民警和輔警,您先用着,到下午時間,我應該還能再抽調幾隊人出來。”梅洋市刑警支隊的支隊長王生,輕聲給柳景輝解釋着。

  柳景輝連忙道:“足夠了,已經遠超我的要求了。”

  柳景輝是懂事的,知道王生說的再抽調幾隊人,純粹屬於客氣。當然,他要是厚着臉皮一定要人,王生看在江遠的面子上,肯定是會想辦法的。但柳景輝自詡騎士,肯定不能這樣子坑龍。

  梅洋市刑警支隊的兩個大隊,若是滿員能有五十多號人,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刑警支隊自己都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

  所以,柳景輝估計能得二十多人就算不錯了。

  人家總有一些案子要辦的,不可能放下手裏的所有工作,陪着江遠積案專班抓逃。

  現在的警隊永遠都是缺人的,不管是刑警還是派出所的民警,不存在一個案子做完了再做一個案子的事情,所有人都是同時操作着多起案件,齊頭並進,或者說叫做“多線程辦案。”

  所以,專案組的“專”字才顯得很厲害,因爲它意味着多名民警專心致志的偵辦一起案件。只不過,這就跟專款專用一樣,原則上如此。

  梅洋市刑警支隊的人手肯定也是不夠用的。江遠等人是突然抵達的,梅洋市刑警支隊並未提前得到消息,梅洋市本地的罪犯自然也不會太懂事,該作案的還是會作案。

  江遠也在旁表示感謝,再道:“任鄺山在梅洋市工作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有不少關係網可供利用,人手多一點的話,我們也能調查的快一點。我們就不客氣了。”

  江遠會帶着積案專班來到梅洋市的原因,不僅是因爲任鄺山對梅洋市熟悉,還因爲按照摩托車每天行駛三百到四百公里來計算,位於長陽市東北方向1200公里的梅洋市,對任鄺山來說,是一個很合理的補給點。

  摩托車連開三天是非常累的,哪怕是ADV,開高速還好一點,上非鋪裝路面,甚至可能要走土山路乃至於越野,再加上野外帳篷露營,再加上喫飯問題,再加上野外拉屎和緊張情緒等等,按照柳景輝的分析,任鄺山堅持三天或者四天就到極限了。

  假設任鄺山懂一點反偵察——目前來看,他大概率是懂一點的,那經過72個小時的逃亡後,任鄺山也該鬆懈一點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就算不主動選擇某地休息或修整,身體也會發出很多信號,讓他被動的選擇修整。

  比如感冒生病,比如拉肚子或便祕,比如腰痠背疼,考慮到任鄺山還有癌症在身,又是長期久坐的中年人,長時間的在野外堅持是很困難的。

  這樣算來,今明兩天,任鄺山是有可能來梅洋市的。

  當然,他如果毅力驚人,或者體能爆棚,再堅持兩天,硬是不來梅洋市也有可能。

  追逃本是大海撈針,柳景輝追求的也不是百分百的準確。

  但不管怎麼說,在梅洋市查一遍任鄺山的舊關係,以及進出城市的路線等等,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柳景輝要帶隊查,自然也需要梅洋市的民警陪同。那種外地來的警察偷偷摸摸的在本地進行逮捕活動,既不提前通知,也不事後告知的行動,是違反刑警間的默契的,很容易讓人誤會是綁架,無異於遠洋捕撈。

  不過,像是王生這種級別的支持力度,也只是因爲江遠的原因。同一個專案組的刑警,包括向着西南方向調查的葛志兵等人,能得到三五名當地警員的支持就偷着笑了。

  王生只要江遠高興,他就高興,聽江遠說了“謝”字,樂呵呵的道:“江隊您有任何需求,就給我們說。書記昨天也說了,凡是梅洋市的人,您隨便調遣。”

  “足夠了。”江遠說過,再起身道:“柳處這邊指揮走訪工作,我約了圖偵支隊的金大隊,要過去了。”

  “老金有點東西。”王生哼哼兩聲。他是刑警支隊的,跟圖偵屬於是兩個警種了,大家有大案的時候合作,平時還是各做各的。

  江遠和柳景輝對視一眼,各自出發。

  追逃三天未果,許多人的心態都要炸了。江遠等人也不敢耽擱,都是抓緊時間做事。

  江遠是來圖偵大隊看監控視頻的。

  案發第二天,專案組才確認了任鄺山的身份。所以,案發當日,江遠是無法進行監控比對的,那時候,大家都在找車,找摩托。

  再取到任鄺山的相關資料,特別是任鄺山近期在其他監控下的視頻後,江遠纔有了可供比對的圖像。

  從昨天到今天,江遠就在複習任鄺山的資料,然後看各方遞送過來的監控視頻。

  這裏面,他不光要看自己方向上的,其他方向的專案組,有了較爲重視的視頻資料,也會送古來給江遠看,江遠自然而也是需要看的。

  到目前爲止,這起“院士謿浮保偣簿褪莾蓚�大目標,第一是調查和抓捕幕後黑手,第二是追到逃竄的直接兇手任鄺山。

  哪怕江遠和柳景輝認爲兇手大概率逃亡了東北,但破案的變數太多了,說不定兇手的腦子一抽,其他方向的民警就有發現了。

  江遠主要是貪圖偵的設備。他出門來就帶個筆記本,單單用它看視頻監控,效率就太低了。

  江遠帶着黃強民,乘坐京A抬頭的帕薩特,很快進了圖偵的院子。

  梅洋市圖偵支隊二大隊的大隊長金斯軍立即喊上了自己的支隊長,後者再喊了一票人,下來迎接。

  江遠迅速拋出黃強民,並道:“我直接看監控了,麻煩派個技術強的,幫我用一下設備。”

  “沒問題!”金斯軍也拋下自家支隊長,帶着江遠上電梯,並道:“我們的設備比較老,江隊您別嫌棄……”

  “哪裏的話……”江遠陪着客氣了兩分鐘。

  等進入到圖偵的指揮室,江遠立即得到了一面牆的屏幕。

  “江隊,看哪裏?”王傳星負責居中傳達。

  江遠在路上就想好了,遂道:“加油站!繼續看加油站,他總要加油的吧。還有多少個加油站沒看?”

  “那就太多了。”王傳星微微搖頭。

  “你找幾個人大略的分類一下,看看哪些加油站,任鄺山出現的概率更高,就根據咱們之前說的距離、時間、位置選擇、能否給摩托車加油等因素。你先以這些標準分了,我再一個一個加油站來看。”江遠再看看兩邊,金斯軍竟也準備了二十幾號人,應該是他的大隊全部成員了。

  此時也不用客氣,江遠立即就給他們把工作安排了起來。

  看視頻監控這種活,多少人都是不夠用的,因爲可以看的非常細緻,也可以看超長的範圍,只看主持者如何安排了。

  就像是現在遠在長陽市的專案組,已經開始組織當地圖偵,查找任鄺山知道自己患癌以後的相關視頻了,竟是試圖找出什麼人在跟他接觸。

  江遠管不了那麼遠的事情,只是一門心思的追任鄺山。

  理論上,若能捉到活的任鄺山的話,他跟上線的接觸等等,至少會有一個更具體的範圍。

  這種事情,純遠程的模式是很難的,雙方有太多的信任需要建立了。

  王傳星應了一聲,開始點人佈置任務。

  很快,梅洋市圖偵支隊二大隊就動了起來。

  江遠不斷的發佈着任務,王傳星分解任務,圖偵二大隊的民警們不斷的完成任務。

  時不時的,就會有圖偵的其他民警,過來看看江遠,或者在跟前溜達張望一下。

  圖偵支隊的其他幾個大隊的民警還有自己的工作和任務,但他們對江遠的好奇實在太重,考慮到保密的問題,也沒人敢過來看江遠這邊的屏幕,甚至都不好跟江遠打招呼,可就是看看,也可以讓許多人滿足了。

  江遠也是一口氣看了兩個小時,然後起身開始慢悠悠的溜達,喝點茶水,思考一下,順便活動活動筋骨。

  “江隊!”

  “江隊,您要不要看看我們這個。”

  “江主任,給您看個好玩的。”

  指揮室裏的民警紛紛跟江遠打招呼。

  做警察的,都是不管i人與否,需要的時候都E得起來的類型。

  同時,做警察的,誰手裏沒有一點疑難懸案的,所以,見江遠過來了,一個個都像是看到了人蔘果似的。他們也怕江遠避嫌,所以,都得主動邀請,限於政策法規,邀請的手段侷限於女兒國國王到白骨精之間。

  “回頭,回頭……”江遠笑着打招呼,眼角都沒有瞥他們的屏幕。

  圖偵做起來太慢了,他這會兒沒空管別人的案子了。

  這麼溜達思考了十幾分鍾,江遠回到原本的位置,招手叫過王傳星,道:“我們剛纔看的,都是昨天開始的加油站的監控視頻?”

  “是。”

  “沒看到任鄺山和他的摩托車了。”

  王傳星覺得理所當然,笑道:“這都三天了,很難判斷他的具體加油時間了。”

  “從第一天的視頻監控來看,總應該有點蹤跡的。”江遠說的是路上的監控卡點。就國內目前的監控密集程度,完全脫離車輛卡點,就想開車離市離省是不太可能的,騎着摩托也很難。

  事實上,隨着這兩天的調查的深入,任鄺山在第一天和第二天的視頻,已經漸漸的被發現多次了,就是隔的久了,用處不大了。

  王傳星有點理解江遠的意思,問:“您懷疑兇手沒騎摩托車嗎?”

  “完全沒找到他的蹤跡,還是有點意外的。”江遠頓了一下:“當然,他有可能選了奇怪的時間和路線,只要找到一次,剩下的蹤跡就好確定了,恩……你問一下專案組,今天和昨天,有沒有上報發現?”

  “是。”王傳星立即應了,再問:“那咱們還看監控嗎?”

  江遠想了想,道:“任鄺山第一天是在哪裏加油的,還沒確定是嗎?”

  “沒有。”王傳星搖頭:“專案組那邊,有人解釋說,也許是提前自帶了汽油,或者早早把汽油埋在了哪裏,再過去自助加油的。”

  “也是一個可能。”江遠沒否定,只道:“不管他騎沒騎,他要離開長陽市範圍的話,最容易找他的時間,還是第一天,等到第二天的範圍都太大了。”

  江遠頓了頓,道:“當天調查的太匆忙了,還是要回頭看。”

  信息最豐富,最有價值的階段,也是第一天,所謂的黃金24小時,指的也不僅僅是這24小時內的調查,也說明此時證據的價值。

  一個城市周邊的加油站太多了,再加上各種車輛卡點,又或者別的什麼監控視頻,想要在事發當日看完當天的監控是不可能的,時間就不允許。

  哪怕是侷限一個方向的加油站,江遠要看完全天的監控也是不可能的。一個本不必說明的常識,如果單人單屏幕不快放的看監控視頻,一人一天只能看一個監控的。

  而要加屏幕或加速,那必然就會有忽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