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71章

作者:志鸟村

第1168章 呼嘯而過

  “兄弟,石坡子是往前面走的吧?”

  任鄺山騎着山地摩托車,優哉遊哉的開着,路遇兩名摩友,還熱情的打了個招呼。

  他感覺自己都快從癌症的陰鬱中走出來了。當然,癌症依舊在,自己依舊命不久矣,但是感覺坦然了一點。

  能在遠郊的山路上,遇到一名騎行的同好,對向而來的兩人也挺開心的,停下車來,認真的給指了路,再看看任鄺山的摩托車後的裝備,嘖嘖有聲道:“你是準備睡野外的?這麼厲害,釣魚嗎?”

  “釣,但這次沒帶裝備,摩托車上沒地方帶了。”任鄺山其實帶了一個釣組,也帶了魚漂,但沒帶魚竿是真的。他的計劃,要是外面風聲緊,他就直接在山裏躲一陣子再出去,到時候說不定還可以靠釣魚弄點喫的。

  他沒幾年好活了,所以更不能接受坐牢這個選項。再者,現在人都說,市場上賣的許多食品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容易致癌,那他還不如索性過一段時間山野生活,就當是用自然療法治病了。

  當然,這是下策中的下策,只是任鄺山以防萬一的策略。

  他計劃裏的首選項,還是去俄羅斯玩長腿妹子。

  他現在有閒有錢,算下來,哪怕就是純玩三年,也能玩1000天了。

  而那些日日夜夜上班的牛馬們,每週雙休的話,一年才修104天,外加11天的法定假期,總共115天,有年假的也到不了130天。至於每週單休的可憐蟲,一年才修52天,假設法定假期不加班的話,一年僅有63天假期,這還要他們足夠好,不至於在寶貴的週末睡的昏天地暗,變成替資本保養生產工具。

  也就是,任鄺山哪怕生命只剩下最後的三四年時間,也頂這些雙休牛馬10年的快樂時光,理論上頂單休牛馬20年的快樂,實際上應該能頂三四十年。

  當然,牛馬們要是失業了,這個休息時間和快樂時光就不知道該增還是該減了。

  任鄺山輕哼着歌兒,輕巧的騎着摩托車,到了石坡子加油站。

  這是一家縣道邊的加油站,生意一般,但附近居民用摩托車的很多,它給摩托車加油的時候,也就沒有什麼特別歧視的政策。任鄺山以前跑山的時候來過兩次,對附近的道路還有印象。

  任鄺山戴着摩托車頭盔,也不需要取下來,將車停好了熄火,看着工作人員給加滿了油,就到裏面的超市把錢付了,用的是微信掃碼,微信是提前買來的,跟綁定的身份證和銀行卡一起的全套產品。

  真正的躺平者,三和大神們被打擊,也不是沒原因的。

  一切順利,臨出門前,任鄺山又拿了一條利羣,一隻火機,三瓶水,算是補給了。

  再次騎上摩托車,任鄺山沿着縣道走了一段,經過了好幾輛大車,然後在一面農家樂的大廣告牌前認了下路,再拐彎,重新上山。

  顛了20分鐘不到,四周已然看不到人煙了。

  任鄺山經過一條深谷的時候停了下來,掏出兜裏的手機,先關機,再找了塊大石頭,就地將手機一通亂砸,直到將手機的電池砸了出來,纔將濺開的碎片收攏了一番,找了個塑料袋裝進去,一起拋下了深谷。

  任鄺山身上帶的還有其他的手機和身份證,後續也不能這麼浪費了,但第一天,再小心都不爲過,聯繫人的警告,他也記的很清楚,手機經過基站也是需要登錄和記錄的,越是人少的大山裏,這些數據刷新的越慢,反而有利於警察的追查。

  任鄺山認真準備了這麼久,就是爲了不蹲監獄,再好的手機也沒有猶豫的。

  污……

  任鄺山重新啓動摩托車,再沿着腳下的機耕路繼續行駛。

  這條路,他最早在摩友羣組織的活動裏跑過,屬於是比較初級的越野路線,沒什麼太高的難度,周圍的風景也一般,但許多車隊都喜歡組織跑這條路,就因爲路線簡單,不容易丟。

  另外,也是因爲這座山是兩市的界山,兩邊的交警都不愛管,不論是開摩托還是搞越野,又或者玩露營的,都能更自由一點。

  任鄺山以前跑貨車的,就很擅長記路,這邊扔了手機,也不怕迷路。

  他又騎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路過一處背山靠水的平地,感覺差不多了,就地停車,稍微檢查了一下,就開始撿柴生火搭帳篷,儼然一名出來玩的露營客。

  一切搞定,天色尚明,任鄺山於是多撿了些柴火,一邊抽菸一邊烤火,準備好的喫食都懶得拿出來。

  他也不是不餓,偏偏沒什麼胃口,古怪的緊。

  晚上睡的也不踏實。沒有手機,天黑了,就只能睡覺。任鄺山做了一晚上的夢,第二天凌晨,就自己睜開了眼睛。

  他睜着眼睛看星星,又看了半個多鐘頭,太陽才輕盈的升起。

  任鄺山像是聽到了什麼命令似的,一躍而起,開始收拾各種裝備,全部裝車以後,忙不遲疑的出發。

  一個小時後,一座山腳下的小城市,出現在了任鄺山的視野裏。

  任鄺山辨認了一下方向,確認自己沒有迷路,又騎了二十分鐘,才真正來到城市邊緣。

  停車到路邊,任鄺山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一部新手機,刷社會新聞和熱點事件。

  “院士遇害!”

  任鄺山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

  “我殺的是個院士?”任鄺山有點愣神。

  這跟金主說的可不太一樣。

  當時,對方只說是另一家公司的老闆,雙方有大仇云云……

  任鄺山不是很信,但也不是不信。

  要說,他也不是很懂一名院士的含金量,但他知道,院士屬於是很厲害的科學家了。這樣的人死了,警察的重視程度,肯定是超過一個公司老闆的。

  任鄺山快速的翻了幾個新聞,沒敢浪費太久,看着時間就重新上路。

  這一次,他在城市道路上行駛了很長的一段,直到看見了鐵軌,再將摩托停到了路邊,拿起揹包和煙,開始沿着鐵路線一直往北走。

  一輛綠皮火車呼嘯而過,任鄺山抬低着頭就是走,不一會兒,就逆着鐵軌,跟兩名逃票的本地人一起互幫互助,爬上了這座小站的月臺。

  前置的安檢、買票等步驟,就此統統略過了。

  四周一片吵雜,有幾十人一邊聊天一邊等車。

  任鄺山上下拍拍自己衣服上的土,默默融入了人羣中。

第1169章 梅洋

  晚間。

  梅洋市委招待所。

  市局刑警支隊長王生親自幫江遠等人辦理了入住手續後,再道:“江隊,不好意思,咱們梅洋市的條件就是這樣子,您多擔待。”

  “已經非常好了,比我們自己找的酒店好多了。”黃強民這次是全程跟隨的,生怕江遠出門在外,遇到什麼意外情況。

  “應該的。江隊之前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說真的,要不是江隊過來,就當時部委那個架勢,還有書記們,都是一天三問……”王生說着搖搖頭,又道:“剛想說,我們書記還在開會,晚上想請江主任和黃政委一起喫飯。”

  “我們恐怕也要先開會纔行。”黃強民擔心江遠說不好,忙道:“我給張書記打個電話道歉吧。”

  “張書記知道專案組很忙,特意說了,等江隊這邊閒一點,他再過來拜訪,沒空喫飯的話,喫喫夜宵喝喝茶都可以。”王生旁邊的一名年輕人站出來說了一句,正是負責聯繫招待所的委辦的工作人員。

  黃強民自然沒道理再拒絕,帶着點不好意思道:“讓書記等我們,實在是說不過去,主要是專案組的任務太緊張了……”

  “書記特別理解,專門給我們說了,一定要優先江隊你們的工作,他這邊主要就是爲了表達感謝之情,不能爲了表達感謝,反而干擾了你們的辦案。”很年輕的工作人員,言語說話間已經像是山東人一樣老練了。

  江遠積案專班曾給梅洋市做過賭坊爆炸案。那也是真真正正的大案,一聲巨響死傷數十人,驚動部委,以至於宋天成帶着江遠直接降臨當地。

  事後證明,也幸好是他當時就帶着江遠去了,讓江遠可以從勘察開始就介入該案。

  而江遠也爲此專門升級了LV6的“痕跡檢驗-爆炸痕跡檢驗”,此案過後,江遠基本就沒怎麼碰到爆炸案了,等於說專門爲此案升了一個技能。

  即使如此,梅洋市的賭坊爆炸案做的也是頗不容易,一度卡殼,以至於江遠不得不採用了多種方案,調用了多種技術。同樣是全程參與的王生,也因此見識了江遠的多種手段,當時就驚爲天人,如今隨着時間的流逝,王生每每回憶起來,都會覺得心中的江遠變得更高大一些。

  這就好像當日站在滕王閣上的腥耍麄冇H眼目睹王勃寫下“物華天寶,龍光射牛鬥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的時候,心中可能只覺得“臥槽,牛逼!”

  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他們纔會發現,當日的“臥槽”想小了,“牛逼”變得越來越大,甚至有一天,世人再言此地,已是“物華天寶,文星耀滕閣之畔;人傑地靈,王勃賦閻公之席。”

  梅洋市的書記張定輝也是類似的感覺。所以,這次聽說江遠過來了,他是第一時間吩咐了下去,生怕到了明天,江遠等人就離開了。

  王生自然要積極配合,將門卡交給江遠,再道:“我們把會議室也準備好了,您是先休息一下再過去,還是……”

  “直接過去吧。”江遠將隨身的行李交給衛師衎,吩咐兩句就走。

  視頻會議的氣氛極其壓抑。

  隨着各支隊伍的報告,大家的期望值在不斷降低,沮喪的情緒不可避免的蔓延起來。

  三天時間,得到的依舊是似是而非的線索,懂行的都知道,這個案子要飛了。

  十幾支隊伍,分赴多地,包括後勤妥妥過千人的隊伍,這裏面的成本已經不需要考慮了,其政治和社會影響已遠超金錢。

  而這份政治影響和社會影響,對於負責專案組的各級幹部來說,都是非同尋常的壓力。

  投影的幕布上,很快瀰漫起了濃濃的煙霧,王傳星調整了一下參數,發現沒用,再轉頭想說什麼,就見這酒店的會議室裏,也堆滿了煙霧。

  壓力太大,視力就會變得模糊。

  “說點確定的消息吧。老餘,你說說嫌疑人的身份調查的情況吧。”局長主要負責開會並體現重視,並決定獎懲,具體的居中聯絡的工作,還是交給刑警支隊長餘溫書的。

  餘溫書相隔局長三個位置坐着,被點到名,咳了一聲,道:“嫌疑人的身份調查還是比較順利的,目前,DNA證據,監控數據,還有民警的走訪調查,都指向了我們此前確定的嫌疑人,長陽市的貨車司機任鄺山。”

  餘溫書也不用看文件,道:“關於任鄺山的基本信息,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很熟悉了,過去一天以來,我們負責調查這塊的長陽市刑警支隊和圖偵支隊,以及技偵、國保,主要調查彙總了任鄺山的動機、車輛來源,資金往來,以及可能的內鬼問題。”

  餘溫書:“先說第一點,內鬼問題,確實存在。”

  此言一出,本就安靜的視頻會議,更是爲之一靜。

  餘溫書零幀起手:“內鬼是婁院士的一名學生李煦,近期跟着婁院士出差跑項目。他之所以泄露婁院士的信息,是因爲喜歡的一名同校女生蔡雨佳接了一份行業調查的兼職,經常在微信上向他詢問婁院士的消息。女生自稱提供消息可以或撰寫文章可以得到消息費和稿費,每次數百元不等。溯源過去,發佈兼職的公司不存在,打錢的賬戶是買來的,這條線索基本斷掉了。”

  腥寺牭谋砬閲烂C。

  一名不認識的警察說出了腥硕枷氲降臇|西:“線索斷的很徹底,網安和技偵的同事爲此忙了很久,收穫不多。另外,當日有人打電話給直接兇手任鄺山,這個電話並不是我們剛剛說的婁院士的學生打的,但該線索也查不下去了。”

  “這麼說的話,這個案子是不是可以看作是間諜案了?”緊接着就有人詢問。

  “案件的性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破案,而且是儘可能快的偵破本案。”說話的人不用細說,參與腥艘材荏w會到這個急迫感了。

  設計這麼複雜的謿ⅲ豢赡苁菬o緣無故的。幕後之人必有所求,但其所求何爲?是單單殺死婁院士就能獲利,還是通過殺死婁院士,以進一步的達成別的什麼目的?

  一名院士並不是單純的科學家,其涉及到國計民生之處極多。學術上,院士和他的團隊所具有的學術話語權,必然具有相當的排他性,著名的如蘇聯的李森科,拒絕接受孟德爾和摩爾根遺傳學,以至於蘇聯的遺傳學、生物學、農學和醫學等深受影響。而半個世紀後的美國,拒絕承認進化論的風氣也是越刮越猛。

  學術結合輿論,著名的如丁仲禮院士與柴靜的訪談,可以看到,即使是所謂的大政方針,一旦涉及到專業領域,一名院士就可以對環保、發展權、碳排放等議題,產生巨大的影響力。

  相應的政治、經濟,或者更具體的產業,院士能夠參與的領域就更多了。

  餘溫書等了一下,見沒有人繼續發問,再道:“從院士這個角度來考慮,動機比較難以揣測,相對來說,嫌疑人任鄺山的動機比較簡單,他大概率是體檢出了癌症,接着被人盯上的。爲此,我們調查了該醫院和他們所用的電腦系統,也尋訪了任鄺山住院時的病友,沒有線索。”

  餘溫書:“資金往來方面,任鄺山是把所有錢和房子都留給了妻女。他有一張單獨的銀行卡,用於貨咄鶃淼馁~款進入的,賬目也是清楚的,能用的錢都劃出去了,欠款也都還清了。有貨主欠了他的款項的,經過我們的詢問,任鄺山近期最多隻討賬過一次,沒有結清的,任鄺山後面也沒有再打過電話了。”

  “這是把身後事都處理清楚了?”葛志兵輕說了一句:“所以,任鄺山應該是遠走高飛了。”

  餘溫書點點頭:“一個比較好的消息是,我們在調查事故車輛的來源的時候,通過圖偵,確定了一名偷車佟M弟囐是名慣偷,清河市人,有四次入獄的記錄,已經委託清河市刑警支隊,負責調查尋訪了。”

  “這條線索不錯。進過四次監獄的慣偷,就算是受僱於人,也一定對僱主有一定了解,才願意接單和做事的。”柳景輝在江遠身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們這邊沒有開麥,說話並不會影響會議的進程。

  江遠微微點頭:“任鄺山也是個老江湖。”

  “沒錯,任鄺山開了二十年的大車,每天就是跟各種牛鬼蛇神打交道,不懂也看會了。”柳景輝頓了頓:“所以,任鄺山在哪裏呢。”

第1170章 不信他們找得到

  任鄺山坐了一天一夜的綠皮車,並在東北境內換站,到了延泉縣。

  前半程是計劃內的,後半程是計劃外的。

  計劃內,是因爲任鄺山已經走過一遍這條路了,是的,任鄺山爲了謿⑨岱奖闾油觯呀泧L試走了一遍這條路。

  這是非常正確的做法,也是因爲任鄺山開了多年的大車後,積累下來的經驗之一。你不要說自己看了多少資料,聽前輩講了多少注意事項,一個地方,你沒去過就是沒去過,途中會遇到無數的問題。

  開大車的時候,任鄺山等閒不接新地方的單子,一定要接,或者某個區域的單子變多的情況下修,他開第一趟的時候也會非常小心,即使如此,頭幾次跑某地,出點意外是再正常不過了。

  可笑的是,有些人提着腦袋去搞謿ⅲ谷徊粧蔚没〞r間花精力,親自跑一趟逃亡路線,以至於真到了逃亡的時候,漏洞百出,着實可笑。

  那些在電腦前準備資料,預備殺人的東西,準備一年兩年的,都不如特種兵旅行去一趟的。

  即便特種兵旅行一兩次,真到了逃亡的時候,依舊會遇到各種問題。

  任鄺山對此是有準備的,這就跟他開大車的時候一樣,尤其是00年代的時候,不同的省份不同的鄉鎮,都有不同的風土人情,或者說,都有不同的車匪路霸。

  中途的任何小的變故,都有可能演變成大的事故,或者令人惱火的衝突。

  任鄺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遇到了列車晚點。

  他原本是沒準備來延泉的,這是計劃外的發展。

  這年月,高鐵的準點率極高,綠皮車和它的乘客們一樣,是被時代落下的灰塵,永遠是最後被想到的車,並自以爲好心的讓渡了所有權益給那些高級火車。

  今天晚上,任鄺山乘坐的綠皮車就晚點了。

  這讓他抵達預定車站的時間大爲延後,不僅趕不上下一班綠皮車了,而且因爲到站時間很可能要晚兩三個小時,出站的時候,必然面臨更爲嚴格的檢查,想偷偷的離開月臺也更容易被發現了。

  任鄺山當機立斷,提前兩站下車,依舊是在凌晨5點鐘的時間,走出了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