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苗瑞祥愣愣地盯着衛師衎看,衛師衎也忐忑不安的看着苗瑞祥。
俗話說的好,橫的怕愣的,你永遠不知道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腦子裏在想什麼。
衛師衎也摸不準苗瑞祥的脈。再怎麼說,也是畢業就做了江遠師弟的人,衛師衎不知道苗瑞祥走的是什麼關係……興許沒有關係,但那又怎麼樣,就江遠師弟的身份,夠苗瑞祥在警隊系統裏混到老了。他要是活的足夠久,等到七老八十了再出來,說不得要被尊一聲苗老。
“師衎……”苗瑞祥覺得自己應該先說話。
衛師衎立即應了:“師父!您叫我小衛就行了。”
苗瑞祥:?c(?.?*)Ummm…
衛師衎:(*?_?*)ゞ
……
會議室裏,經偵上了兩個大隊的人,加上事務所的會計師,纔將影視城的賬目理出來一部分。
經偵的支隊長盧耀華立即找上江遠,道:“江隊,我們審的差不多了。”
江遠給出一個鼓勵的笑容:“很快啊。”
盧耀華深受鼓勵,道:“我們不用幫他們平賬,只要找出他們賬目的問題就行了。當然,他們要是死鴨子嘴硬,那我們還得繼續算賬,不過,白領犯罪,您懂的。”
命案是經常會見到認死理的犯罪嫌疑人的。呼格案的真兇趙志紅就是一個典型的殺人犯,他在認下了9起強姦殺人案之後,頂着巨大的“壓力”,一定要認下4.9毛紡大院姦殺案。
相比之下,白領犯罪者的犯罪較爲軟性,性格也是如此。特別是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白領犯罪者往往更傾向於講條件,或者說,是如實交代加立功。
“有人唆使自殺嗎?”江遠還是更關心命案一點。
“有,是影視城的一名股東,壯麗樂章影業公司的老闆徐麃,他們內外勾結,搞空頭項目,虛增開支,弄了不少錢,還有洗錢、騙補騙貸等行爲……自殺的宋昭落手至少3000萬以上,這是目前查到的,他簽了不少字,逃不脫的。”盧耀華說着評價道:“有點傻。”
“那是遇到我們了。”衛師衎溜達着過來,毫不顧忌的插話道:“要不是江隊一路追查過來,這廝趕在退休前,把錢轉移到國外,找個機會弄個出國開會什麼的,直接就走了。他說不定把綠卡都辦好了。”
“女兒在國外了。”盧耀華道。
衛師衎嘖嘖有聲:“看看人家的爹。”
盧耀華一時間都不敢看衛師衎。
……
晚間。
江遠帶着剩下的同安封肉去見戴明生。
就外形來說,同安封肉跟東坡肉是差不多的,只是切塊更大,燉的更爛,用料更多,添加了香菇、蓮子、板栗、蝦米等閩省的物產。但同安封肉有一個賣點非常適合新時代——上桌才掀罩。
一份同安封肉,正常也要悶燒三四個小時,古法燜制要8個小時。因此,外送過來的同安封肉,口味與堂食相差無幾。
戴明生也是忙了一天的。一份爛乎乎,顫巍巍的封肉,攪和一大碗的米飯,其他什麼菜都不需要,呼嚕呼嚕的就給喫了下去。
江遠給戴明生遞了一瓶水。
戴明生的刑警腦微轉,立刻停下了對封肉的回味:“你要走?”
“也沒我事了。”江遠示意戴明生喝水,表情溫柔的像是分手無數次的渣男。
戴明生食不下咽:“我們蘭嶽市有的是案子,而且……而且,還有重荷團伙這樣的組織,我們可以把這些藏在社會里的毒瘤挖出來……”
江遠輕聲道:“徐泰寧還會留一段時間,幫你們把重荷案收尾的。他在這邊這麼長時間,蘭嶽應該能清淨一段日子了。”
“你不用擔心經費問題的。”戴明生的刑警腦飛轉,清楚的知道江遠的想法,就道:“經費是我的事。只要您留下來,我要得到經費。咱們把重荷團伙這麼大的案子都偵破了,我現在找上級說話,腰板挺的比誰都直……”
江遠猶豫了一下。戴明生後面的話,多少有點說服他。徐泰寧過境,三代人的存糧都能給耗光,要是能給蘭嶽市刑警支隊補一點經費的話,再逗留一段時間也不是不行。
戴明生見狀,馬上道:“毒案,做毒案怎麼樣?咱們現在人強馬壯的,又正好做過這樣的團伙案,做熟不做生……”
“您是刑警支隊的,又不是禁毒支隊的。”江遠失笑。
戴明生眼都不眨一下的,道:“正好前期讓禁毒支隊開支。現在的新型毒品很麻煩的,對社會影響也大,多少案子,都跟這些東西有關係,不管辦前端還是後端,都可以!”
話都說到這裏了,江遠只能輕輕吐出四字真言:“您找黃局。”
第1144章 轉向
清風吹過水泥地面……
掀起的灰塵蓋過腳面……
像是黃強民的臉面,外表風塵又僕僕,內心又欲乘風歸去。
“黃局,辛苦了,路上還順利吧……這邊走。”戴明生跟黃強民打着招呼,再帶着他上車。
黃強民笑呵呵的應着:“跑一趟的事,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哎呦,你們還把車開到站臺上來了,太隆重了。”
“蘭嶽鐵路局有要客服務的,明星給錢也能享受,我給局長申請了一下,局長說您不算要客,誰算要客,立馬就給批了。”戴明生將黃強民接上了他新換的二手GL8。
黃強民上車摸了摸座椅的布,又用腳蹭了蹭原版的地板,略略有一點點嫌棄。
戴明生之前的車就非常不錯,本身就是新車高配不說,裝修的還挺不錯的。
黃強民只稍微懷念了一下,就將思緒拉了回來,向戴明生呲出一口白牙:“老戴,咱們關係好歸關係好,但是……”
哪怕是開車的司機,此時聽到黃強民的開場白,都知道他和戴明生的關係沒那麼好了。
……
江遠見到黃強民和戴明生的時候,兩個人是互相挽着胳膊,好成一個人的樣子。
江遠特意嗅了一下,確認沒有酒味,才疑惑的打着招呼。
黃強民向江遠眨眨眼,道:“戴支是真的有找猓迷蹅儗幙h的安全形式還不錯,你們就再呆一段時間好了。”
“老哥敞亮。”戴明生另一隻手也拉住黃強民的手,面對江遠露出笑容。
黃強民亦是握緊了戴明生的手,滿臉都是情誼。
江遠給出一個充滿情商的笑容。
衛師衎跟自己的新手師父苗瑞祥,站在遠處,連陪笑都懶得做,且小聲調侃道:“這倆人就像是離婚後的父母,在兒子面前表現一樣。”
苗瑞祥是真的新手,不僅是新手師父,是新手法醫,也是新手職場人。他嚇了一跳,忙道:“以後都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啊……我知道的,師父。”衛師衎也是明白事理的。
苗瑞祥緩緩點頭,感覺這個徒弟也不算太糟。
衛師衎爲了嚴謹,又加了一句:“師父,我知道你怕事,我以後搞事情的時候,都離您遠點。”
苗瑞祥瞬間收回剛纔的評價,道:“師衎,你這個話,我聽着有點諷刺。”
“因爲您是我師父,所以我只能這樣說。”衛師衎接着補充道:“您現在的待遇,跟我爹是一個級別的。”
苗瑞祥眉頭緊皺,不確定衛師衎說的究竟是好話還是壞話。
腥说囊暰�集中處,黃強民和戴明生把臂言歡許久,黃強民纔將戴明生推到了人羣中央。
戴明生再謙虛幾句,才舒了口氣,轉頭道:“好了,咱們開始咱們新一階段的工作。嗯……目前專案組主要還是以配合徐處,辦理槍案爲主。江遠,新案子由你全權指揮,禁毒支隊的同事們已經到樓下了,咱們直接過去吧。”
“好。”江遠又喊上黃強民和柳景輝等人,再跟着戴明生下樓。
地下室。
來自禁毒大隊的兩人已是等在了那裏,都是30歲出頭的樣子,面前擺着的菸灰缸裏,菸屁股幾乎塞滿了。
“不好意思,等着的時候就想抽菸。我是禁毒支隊的大隊長袁伯民,負責這次的聯絡。江隊你好。”禁毒支隊和刑警支隊平級,大隊長袁伯民中等身材且偏瘦,臉也是又黑又糙的樣子。
江遠跟袁伯民握手,再道:“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的正常工作。這一次,我是考慮刑警支隊前段時間的排查,積累了大量的資料,我們可以將相關情報利用起來,結合審訊獲得的新線索,嘗試打一場殲滅戰……”
“江隊,我稍微打斷一下。”袁伯民不自覺地拿起了煙,又放下,道:“我不是反對您的想法,事實上,我覺得非常好,我們支隊長在接到戴支的電話的時候,也是非常贊同您的想法,但我個人也有一個想法,因爲比較迫切,在跟我們支隊長申請之後……”
“您直接說吧。”江遠示意袁伯民坐下來。
“戴支,不好意思。”袁伯民向戴明生點點頭,再道:“實際上,有一個案子,我們已經跟了一段時間了,但一直沒有線索,因此,一段時間以前,我們安排了一名臥底,潛伏在了一名嫌疑人身邊……”
聽到這裏,江遠等人互相看看,已經約略的猜出來了袁伯民想說什麼。
袁伯民瞅着他們的表情,嘆口氣,道:“按照原定的安排,臥底應該在兩天前就跟我們聯繫的。”
“失聯了?”黃強民站了出來,既是向袁伯民確認,也是向戴明生確認。
袁伯民點頭:“情況還是比較危險的,雖然說,確實有一些其他的可能性,但就目前來說……我想請江隊優先考慮本案……”
“可以。”江遠一口答應了下來,旁邊的黃強民和戴明生各自拿着手機聯絡着。
很快,腥司驮诘叵率已Y擺開了陣勢。
袁伯民讓人拿來了少的可憐的卷宗,再道:“後續的情報,已經有人在取了,我先口述部分?”
“好。”江遠應了,王傳星立即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記錄。
袁伯民道:“這次的案子,是日常抓捕吸毒人員的時候發現,有一名綽號長劍的毒販,近期較爲活躍。通過線人和現場布控的方式,我們抓捕了長劍,現場繳獲了10多克的毒品。接着,長劍又交代了一名我們未曾掌握的毒販,綽號紅臉。”
袁伯民:“此後,我們又通過跟蹤的方式,抓捕了紅臉,在其窩點,找到了1000多克的毒品,但在繼續追蹤紅臉的上家的過程中,我們遇到了問題。”
戴明生道:“能往上追蹤三層,已經很不錯了。”
“是,一般的毒販到了這一層,就開始隔絕接觸了,但我們發現,紅臉的上家,很可能是剛剛建起來的工廠,還在尋找銷售商,藉着這個機會,我們通過其他渠道,成功打入了一名臥底……”袁伯民沒有細說,到此停頓了一下,道:“前期還算順利,最近幾天,情況突然變得不好了……”
“我們有什麼線索?”江遠問。
袁伯民遲疑了一下,緩緩搖頭道:“之前留下的線索,我們都嘗試尋找了,目前都沒有結果。實際上,留下的線索很少,真正用於聯繫的電話,也是單向的。”
黃強民聽他這麼說,不由道:“那你是想讓江遠向哪方面努力?”
袁伯民下意識的拿了煙,也沒點燃,就在手裏夾着,好半天道:“我也是確實沒辦法了,接下來怎麼走……我要是知道的話,今天也就不來了。”
第1145章 笨辦法
袁伯民的眉頭緊皺着,想說點什麼,又停了下來,道:“我們現有的線索,到紅臉的時候,就基本耗盡了,抓紅臉已經有點機緣巧合了……”
袁伯民儘可能的介紹道:“紅臉是開着車散貨的。而且,他散貨前,應該都會私下裏確認這些小販子的情況,再開車到小販子身邊,用一次性手機,給下面的小販子打電話,打通了,約了地方,說多長時間到,就必須多長時間到。””
柳景輝一聽,一下子就意識到裏面的難度了,道:“那他只要提前盯着小販子,確定沒有問題的纔會打電話。然後約到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基本就不會露餡了。這樣子,你們是怎麼抓到人的?”
“我們當時剛把長劍給抓了,還在審訊,紅臉的電話打過來,等於是正好打了一個時間差,我們當時就有人在約定的地點。過去就發現了紅臉,然後一路追蹤他,本來希望再能釣到幾條魚,結果紅臉沒見到長劍,連自己的窩點都沒回,直接就要出城,是被我們在高速公路口給堵到的,當時稍微遲疑一下子,讓他出了市,那就很難找了。”袁伯民說的心有餘悸。
柳景輝的腦海中都能具象出當時的畫面,不禁道:“毒販子有錢,又恩斷義絕,這是他們最難抓的一點。”
“確實,你這個話說的太對了!”袁伯民深有同感,情緒都有宣泄的趨勢了。
有錢的犯人是非常難抓的,因爲用錢開道,就是可以得到許多的便利。單單就交通而言,在高鐵和飛機被嚴格限制的情況下,貧窮的犯人只能乘坐大巴車,或者爬綠皮火車,好一點的拼車或者租車,依舊很不安全。但如果有錢的話,買一輛背戶車開着,暴露的風險就要小很多。
但是,來源不明的背戶車裏面基本都帶着GPS,每個地方都有專業找車的團隊,在四處搜尋此類車輛。所以,如果是逃亡的話,買這樣的背戶車就是一次性的,少則大幾千,多則大幾萬元,屬於是刑事犯罪領域的高級商務座。
其餘住店、喫飯、送貨,乃至於治療和滿足性需求,有錢的犯罪分子和窮苦的犯罪分子都是在兩個世界。甚至可以說,窮苦的犯罪分子就是富有的犯罪分子的財富,是現實世界裏的現實主義了。
袁伯民顯得有點焦躁,道:“要不然……要不然……”
他是想要提出第二個解決方案的,但事關臥底的生死,袁伯民實在是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江遠這時候接過話來,道:“那就重頭來吧。”
“重頭來……怎麼來?”袁伯民有點着急。
江遠道:“我對禁毒不太熟,但他們基本就是樹形結構的,對吧,毒蟲們從小毒販手裏買,小毒販上面就是長劍這樣的小分銷商,然後是紅臉這樣的大分銷商,再往上是更大的?你們的臥底,現在等於是在紅臉的上級身邊?”
“差不多意思,不過,長劍紅臉這樣的,都算不上分銷商,紅臉的上家李四哥纔算小分銷商。小分銷商用港臺的話說,就是拆家,他們有能力接成包的高純度毒品,再在自己的毒品廚房裏,往裏面添東西以增加利潤,小分銷商上面可能還有大分銷商,看他們上面的是什麼人。但到分銷商的級別,就很難抓了,交易往往都是非接觸式的了。”袁伯民說起毒品來頭頭是道。
雖然不算是線索,但說到這裏,袁伯民還是希望江遠能多瞭解一些,免得光說不切實際的話,於是繼續道:“分銷商上面,通常就是製毒工場。在國外的就是通過走私往來,有些中間還有好幾級的分銷商。在國內的製毒工場就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因爲國內的工業品類全,化工機械很容易弄到,幾個人起一個小作坊,業務熟練的情況下,他們幾周時間就能生產下幾千公斤的產品。”
柳景輝道:“絕命毒師裏,海森堡一個星期就能產一批,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別墅裏拼裝以後,直接生產,生產完了就走人。”
袁伯民:“差不多意思,看生產什麼品種了,絕命毒師裏是冰,國內的話……現在能當毒品吸的化學品太多了,許多易製毒化學品的購買都不難,主要依靠的是登記和備案制度,但這個東西吧……毒販子總能找到漏洞……”
“明白了,所以,我們的目標是找到製毒工場,以及臥底,對吧。”江遠開始嘗試梳理思路。
“不是……製毒工廠找不到的……不是,我的意思是,通過這種自下而上的調查,一般是很難確定製毒工場的。”袁伯民着急的說了兩句,才緩和一點語氣,道:“找製毒工廠,我們一般採取的都是其他方式,比如化學品的定量分析這樣子……總而言之,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先找到臥底!”
柳景輝半是解釋的道:“找到製毒工廠,也不一定能找到臥底,兩者是分開的。”
“很有可能。製毒工場的人,尤其是國內這邊,其實也不見得有多高級,往往就是幾個人的草臺班子就做起來了。吸毒的人也沒那麼挑,純度低,有雜質什麼的也都不是那麼在乎,要不然死的快呢。”袁伯民說到這裏,難得笑了一下,道:“你們幹掉的建元集團是國內少見的真正的製毒工廠,建元倒臺的時候,相關品的價格,從幾百塊一克,最高漲到6萬塊。”
“一克6萬?”柳景輝都沒注意到這方面的情況。
袁伯民鄭重的點頭:“成癮者要吸的,總是要吸的,尤其是建元這麼大的製毒工場,一下子倒掉,缺口太大了,上萬塊的價格,其實是誘使有存貨的毒蟲讓一些貨出來,已經是飢不擇食的狀態了。”
說到建元集團,袁伯民看江遠的眼神,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抓過毒販的都知道,這些毒品大佬身邊的防火牆有多厚,修建的防火帶有多寬。而江遠覆滅建元集團,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他期間多次與建元集團拉扯不說,他本人也險些被泥頭車給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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